《墨玉寒潭》晓血

12、第 12 章 灵泉雾气在

　　灵泉雾气在晨光中氤氲，竹榻上的婴孩裹着鲛绡襁褓，冰蓝眸子映着窗外摇曳的冰魄草。沈墨用指尖轻触孩子眉心，一缕霜丝般的灵力自发缠上他手腕——这孩子天生与冰灵气共鸣，连啼哭时都能引动秘境阵纹震颤。

　　“该取个名字了。”沈玉斜倚在藤枕上，霜发未束，松散地垂落榻沿。他伸手逗弄婴孩的指尖，孩子立刻攥住那缕银丝，咯咯笑出声。沈墨喉结微动，这样毫无防备的温情，总让他恍惚觉得师尊早已恢复记忆。

　　“墨哥哥在想什么？”沈玉忽然转头，孕后略显丰润的脸颊被晨光镀上一层柔晕。沈墨仓促垂眸，掌心抚过孩子胎发：“寻常人家取名，或依族谱，或按生辰八字......可这孩子......”

　　后半句噎在喉间。族谱？沈家庶子的血脉，连祠堂都进不得。至于生辰——生于秘境灵泉，元婴修士之子，这样的身份若被外人知晓，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沈玉却已捧起《灵植图鉴》，指尖点在一株并蒂冰莲上：“叫阿蘅好不好？诗经说‘蘅芜满径’，最衬这满田冰魄草。”

　　沈墨脊背一僵。蘅，香草之名，亦是玉溪仙尊闭关洞府“蘅芜苑”的题字。他猛然抬头，却见少年神色如常，正用霜发逗得婴孩伸手扑抓——仿佛方才那句只是无心之言。

　　“不妥。”沈墨将孩子抱离玉溪膝头，襁褓无意蹭开对方衣襟，露出心口未愈的契纹，“此名太过招摇，恐引人猜忌。”

　　沈玉歪头打量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轻笑：“那叫阿晏？晏者，天清也。”他并指凝出霜花，冰晶在掌心拼出“晏”字纹路，“朝霞映雪，长空晏然——墨哥哥求的不就是这般安稳？”

　　沈墨怔然望着冰纹。晨光穿透霜花，在竹墙上投出细碎光斑，恰如那夜寒潭初见时，师尊剑气斩碎的月华。怀中婴孩忽然啼哭，。

　　“罢了。”，“单名一个‘澈’。澄明透彻，亦合水灵根之相。”

　　沈玉抚掌笑道：“沈澈......倒是像药童家的孩子。”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沈墨耳垂，“只是墨哥哥确定要冠沈姓？若将来......”

　　未尽之言被突兀的传音符震动打断。沈墨挥袖击碎符纸，嫡母尖利的声音在爆裂中格外刺耳：“沈墨！三日不归，便等着给你娘收尸！”

　　沈澈似有所感，攥着沈墨衣襟嚎啕大哭，
　　“澈儿乖......”沈墨轻轻拍安抚着孩子，抬头时眼底赤红一片，“沈家可以辱我，但若伤我娘亲——”

　　沈玉忽然握住他颤抖的手。少年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同你去。”

　　“不可！”沈墨猛地抽手，怀中小儿哭声更甚，“你如今身体虚弱，沈家那些豺狼......”

　　“阿澈需要父亲。”沈玉指尖抚过婴孩泪痕，霜发无风自动。

　　沈玉已披上素纱外袍，孕后单薄的身形被宽大衣物遮掩，唯有行走时微跛的姿势泄出一丝虚弱竹帘卷着冰晶开合，沈墨望着师尊抱起孩子哼唱安魂谣

　　“三日内，沈家。”

　　沈墨浑身发冷。这话语中的威压与当年玉溪仙尊训诫弟子时别无二致，可沈玉分明笑得温柔，甚至用染血的手指逗弄沈澈的脸颊。

　　竹帘外忽有剑啸破空。沈墨挥袖震碎窗棂，见功德堂的传讯金剑悬在结界外，剑穗系着嫡母的碧玉禁步——那是他娘亲的旧物。

　　“墨儿若不愿见为娘身首异处，便带着你那野种滚回沈家！”嫡母的冷笑自金剑传出，剑气震得冰魄草倒伏一片。沈玉忽然抬手握住金剑，元婴威压稍纵即逝，剑身瞬间冻成冰柱。

　　“墨哥哥。”他将冰剑捏成齑粉，霜雪自指缝飘落，“阿澈的襁褓该换云锦了，沈库房有十三匹岁贡的鲛绡。”

　　子夜，沈墨将昏睡的沈澈裹进霓霞草编的襁褓。婴孩心口贴着他临摹的敛息符，符纸下“玉澈”二字被汗水晕开。沈玉倚着青玉枕浅眠，手中仍攥着那截剑柄，霜发与夜色交融，仿佛寒潭禁地永不消融的雪。

　　跨出秘境时，沈墨回望了一眼灵泉。水面倒影中，自己背上伏着的不是苍白少年，而是白发染血的仙尊，斩雪剑正从虚空中刺向他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