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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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工作调动通知的那一刻，十万分的喜悦涌上心头；三分钟后，五万分的喜悦变成了忧虑，还剩下五万分。掂着那张轻薄的绢纸，他按着额头在星河外面的流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直到空间站转入夜间轨道，星河在视线中逐渐远离。美丽的仙女座店员告诉他店门要关了，他才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搭上最后一班空间站列车。
“普兰，你今天回来得真晚啊。”
他的同居人露出灿烂的笑容，给他打开门，接过他的外套和公文包，仔细地挂好，然后跑去端出已经做好的晚餐。他沉默着在餐桌边坐下，几次欲言又止。
“阿尔……”
“嗯？”有着一头灿然的金发的同居人忙着给他夹菜。
“我要回地球了，调动要求批准了。”
“……”他的动作停止了。过了一会，他把额前的金发撩起来，拧起了端正的眉毛，“你不是说被否决了吗？怎么又批准了？”
“德瓦替我说了不少好话，所以上面又改主意了。”
“所以你就要丢下空间站育种的工作回地球去种土豆？”
“我还是喜欢土地。空间站育种技术也到了一个瓶颈，是时候回到我们的母星去找一找农业发展的前景了。阿尔，我知道你不情愿，但你得支持我啊。”
窗外的彗星像鸟儿一样飞过，流星唰地划过窗棂，晶亮的光芒照耀着他们楼下的星河。他的同居人很生气地扔了围裙，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他早上换下来的衬衫干干净净地挂在凉台上，被行星风吹得微微摇摆，五颜六色的小行星静默着、流动着。
“德瓦要和你一起回地球？”阿尔突然发问。
“应该不会，他还有他的重要工作。”
“你真是什么事都为他着想！”
“阿尔！”他听出了同居人语气中的醋意，无奈地说道。
“哼！”
又是一颗流星坠下，同居人的金发被照亮了。他着迷了似的，抬起头看着那漂亮的头发……当初真是被这样的头发吸引的。那时，他和同在空间站育种司实习的德瓦刚刚分手，心情抑郁得不得了，在一次乘星际列车忘了带身份卡的时候遇上在列车上执勤的阿尔，几乎是一见钟情——然后展开了追求攻势。好像流星飞梭一般，三年过去了。
还有呢……为了和他在一起，阿尔放弃了风光的星级列车车警的工作，来到这个不算大的空间站做轨道调度，从最基础的做起，好容易去年才做到副调度的位置，要是让他跟自己回地球就太不公平了。他沉思了一会，做出了最艰难的选择。
“阿尔，我知道你对泥土什么的没兴趣，你不回去也可以的。没关系。”
“我不回去也可以的？”他把尾音拔高了，反问道。
“你舍不得你的调度工作吧？我也不能强求你跟我回去种地……”
“得了吧，我看你是根本没拿我当回事！”
阿尔气冲冲地吼道，转身进了房间把门一关，门框都震得晃起来了。同时，一颗彗星拖着尾巴欢快地飞过窗外的星河，留下长长的清澈弧光。
“上班时间发信息，扣工资！”
严厉的声音响起来，普兰吓得手一抖，随身电脑差点落了地。他一抬头，竟然是德瓦站在身后，与他严厉的语气不同，他脸上倒是笑嘻嘻的。
“你到这里来溜号？”
“过来看看。我以为你高兴得在唱歌呢，怎么这么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
“和阿尔吵架了吧，他不愿意跟你回去挖泥种地吧？”
“……”
“别这么凶，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德瓦举起手挡在身前，很谨慎地说道。他低下头，继续在输入板上写字。都一上午了，阿尔还没回复他呢。
“看你挺可怜，不如我帮帮你？好歹我们也关系亲密过……”
“你只会帮倒忙！我家的阿尔我自己会哄！”
“你这语气真让人不爽。”
德瓦把脸一板，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他又转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今天晚上，金牛座第二剧院上演《吉赛尔》。本来想约你去看算是饯行加祝贺，现在看你就烦，你自己处理吧。”
把两张轻飘飘印刷精美的票一扔，他昂首阔步地走了。借着窗外没头没脑地下落的流星的光芒，普兰捡起两张票，托着下巴笑了起来。
今夜的行星风似乎特别轻柔，透过空间站的清透天幕可以看到外面清澈的夜空，轨道外面有几颗岩石行星，似乎是在默默地守护着空间站，坚定又寡言。
离开剧院的他们漫步在清洁的轨道上，望着管道外面的宇宙。
“啊……看那颗流星！”
阿尔惊喜地嚷道，冲过去按着管道壁。一颗金色的巨大流星飞了过去，一时间整个宇宙仿佛都被照亮了。被这种情景所鼓励，又或者是被它注入了金色的勇气和力量，普兰走过去握住阿尔的手，晃了晃。
“阿尔，如果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走了。我想过……其实空间站育种依然有很多事可以做，我不必非要回到地球去。我们一起在空间站生活也很好。”
他金发的同居人转过头来，神色惊讶。就这么过了一会，他的惊讶消退了，嘴角浮起笑容，身体后退一步依靠在空间站透明的通道管壁上。
“不，我和你一起回地球。”
“真的，阿尔？”
“刚刚在剧院里我就想过了，爱情……或许不是一切，但是值得我为之牺牲一切。我并不讨厌泥土，我也很想念在刻印学习时闻到过的泥土的香味。”
“那里和这里可是两个世界。”他凝视着阿尔的眼睛，说道。
“我不怕。”
阿尔大声说道，倾过身抱着他的肩膀。他把下巴贴在阿尔的金发上，眼睛看着宇宙的奇妙景象——正好，几颗彗星争先恐后地拖着尾巴擦过空间站，仿佛在嬉戏似的。阿尔也看见了，像是感叹一般紧握着普兰的手指。
“看得见金牛座α吗？”
“太远了……能看到，在那里。”
“我想我就是金牛座α。”
“为什么？”
“它的名字有一个特殊的意思。”
把普兰拉近自己，阿尔附在他的耳边说出了那个名字的含义。普兰恍然大悟，不禁笑出声来，借着清澈的宇宙中交错的辉光紧紧拥抱了自己金发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毕宿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