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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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斜阳掠过屋檐，夜色便顺着天际漫开。
城中村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和便利店都亮起了灯光，周边的车声、人声也越来越多。
冰冷的秋夜渐渐多了一丝烟火气。
无人注意到的路沿，一只小奶猫蹦蹦跳跳地顺着街边往前走，还时不时抬头看路牌。
安黎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遇到不认识的，也装模作样地晃晃小脑袋，自言自语。
“嗯，就是这条路，没错喵~”
深秋的夜晚冷的刺骨，一阵凉风袭来，安黎身上的毛毛被吹得乱七八糟，好不容易站住脚，迎面而来一个落叶，糊在那张小猫脸上。
“呸！呸！喵喵！”
小猫用爪子把落叶扔掉，先找了个角落洗了洗脸。
安黎腿短猫小，只走了一小段路，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个不停。
他现在无比怀念那剩下的火腿肠，都怪那只白猫！
怎么会有猫去抢小猫的食物呢？！
太坏了喵！
安黎蔫着脑袋往前走，同时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喵！”
他短促有力地叫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垃圾堆，小跑过去。
这个垃圾堆比他之前看见的垃圾堆都要高大，也许他能在里面翻出点好吃的。
安黎乐观地喵喵了两声。
流浪的这段时间，他都是这么寻找食物的，毕竟他猫小，打不过那些凶狠的流浪猫。
但如果那天运气好，他还能找到一些味道不那么奇怪的食物喵。
城中村的垃圾堆并没有城市中心处理得那么及时，铁锈桶和破纸箱堆得老高。
暗处，安黎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前爪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堆废纸壳，粉嫩的鼻尖蹭过空塑料瓶和干硬的菜叶，低头在那些碎布料和旧盒子间翻找。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出一丝声响，引来别的流浪猫来抢。
就算他还没当成老大，但现在这堆垃圾就是他的地盘喵！
小猫昂首挺胸，很骄傲的喵！
忽然，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传到安黎的耳朵里，他立刻收起胸膛，绷紧身体，嗖地一下钻进两个破旧纸箱的缝隙里。
小猫屏住呼吸，只露出半只小耳朵，在夜色里，十分隐蔽。
砰的一声，重物砸在地上。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安黎悄悄探出头，看向旁边新添的垃圾袋。
原来是来扔垃圾的两脚兽喵~
他先是扒开那个垃圾袋，没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才继续往别处搜寻晚饭。
夜色越来越深，周围住户的灯光一间一间熄灭，安黎的爪子扒地更加急切。
因为饿肚子的感觉真的超级难受喵！
终于，在一个倒扣的瓷碗下，安黎嗅到了一丝清甜的气息，在臭味中格外清新。
他眼睛一亮，连忙用鼻尖顶开瓷碗。
“是南瓜，喵！”
哇！看来他今天的运气也是顶顶好哦喵，竟然找到了小半块没有变质的南瓜！
不过——
安黎警惕地望了望四周，确认没人靠近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尾巴轻轻圈在身侧，下意识晃着尖尖儿。
不远处的梧桐树叶子已泛黄，仅剩的几个枯叶也在枝头打旋。
“咕噜咕噜——”
小半块南瓜很快就见了底，安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清甜，肚子里也有了久违的暖意。
许是这份满足勾起了本能，他忽然弓起脊背，尾巴轻轻翘成小问号，后腿蹬地，在垃圾堆旁的空地上小步疯跑起来，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跑了两圈后，他停下脚步，谨慎地竖起耳朵，不知是哪飘来了隐隐约约的电视台词。
语速太快，小猫脑袋听不明白。
他昂起头看向头顶亮闪闪的星星，忽然想起今天在小卖部电视机里看见的那个两脚兽，真的好好看喵~
凉风卷起垃圾堆里的塑料袋，哗哗作响，宁静的午夜骤然弥漫着恐怖氛围。
安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转身钻进旁边仅能侧身通过的小巷里。
小巷的墙壁上青砖斑驳，巷尾放着一个破旧的小沙发，小猫轻轻跳上去，用爪子拍了拍，自顾自地说话。
“喵，现在这是喵喵大王的窝啦！超级舒服的哦，喵~”
正好沙发上还有一些人类随手扔的旧布料，安黎蹲坐着发完言后，便钻了进去。
他蜷缩起身体，把脑袋埋在前爪间，鼻尖还残留着些南瓜的清香，不用再警惕地竖起毛毛。
小猫眼皮渐渐沉重，没多久便伴随着风声沉沉睡去，连尾巴都放松地搭在身侧。
城中村的清晨嘈杂又热闹，人们早早起床开始新的一天，巷子里也飘进来热腾腾的包子香。
睡了特别舒服一觉的安黎钻出旧布料，又在旧沙发上打了个滚，跳下去抖了抖身上打结的毛。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歪歪扭扭地走出小巷，而前方的小水坑被他征用为镜子。
安黎小跑过去，对着水面开始用爪子洗脸。
虽然水一点都不清透，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帅炸了。
只有那些走在小猫后面的才能看见，面前这只小猫后背的毛发脏兮兮地缠在一起，一看就是只吃不饱饭、还会被欺负的小流浪猫。
很有仪式感地洗完脸后，安黎迎着朝阳，昂首挺胸，优雅地朝着对面的早点铺走去。
铺前早已挤满了打工人和学生，他一边往里挤一边还要小心不被那么多双脚踩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到第一排。
可忙得大汗淋漓的老板根本看不见他。
“喵喵喵！！！”
喵喵大王来啦！
哈喽！看见喵了吗？？？
后面的人越来越挤，他无奈之下只好先钻进桌子底下。
算了，他就让让这些两脚兽吧，谁让他是善良的喵喵大王呢。
安黎怀着这样的心理，把尾巴翘地高高的，宛如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只是刚钻进桌底，身上的毛就不受控地炸了起来，他下意识压低身体，龇着小白牙：“你是谁，喵？”
对面的角落里正趴着一只灰猫，看上去比两个安黎还要大。
灰猫懒懒抬头看了小猫一眼，无视他低头去咬面前的玩具。
安黎在旁边警惕了半天，发现这只灰猫不像以前那些流浪猫会赶他走，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轻声问道：“我叫安黎，你叫什么，喵？”
灰猫依旧不理他，但小奶猫是一只话痨猫，一只猫也能说个不停。
“你吃早饭了吗？我还没有吃，喵。”
“那边的巷子里有个旧沙发，睡觉很舒服，你可以去那里过夜哦。”
“这个两脚兽会给我们东西吃吗？好饿，喵……”
“……”
桌子底下只有安黎一只猫的声音，他的口水都要说干了，可对面的灰猫依旧不说话。
他侧着耳朵发现外面的人声变小了，连忙起身探出头，却正撞上老板的视线。
“喵！”
安黎又一次炸毛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刚想让灰猫小心，就看见他走了过去，还用脑袋蹭了蹭老板的裤脚，叫声特别矫揉造作。
“？”
如果不是他一直和灰猫待在一起，他会觉得灰猫被别的东西上身了。
这也是他在喵喵动画片里学到的。
但安黎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奶猫，他只是在那看了一小会，便悟了。
原来两脚兽喜欢看他们撒娇！
小猫很是自信，不论是外貌还是声调，他都是撒娇高手。
于是一道奶声奶气的小猫叫在老板耳边萦绕，粘人的紧。
安黎一边撒娇一边看向灰猫，也抬起自己的小猫脑袋，蹭着老板的裤脚。
灰猫：“……”
刚想歇一会的老板傻笑着，就算他不懂猫猫语，也能看出小家伙的意思。
他伸手从蒸屉拿出馒头，掰成两半，分别放在两只猫跟前。
“吃吧，小可怜。”
要不是忙得抽不出身，他真想带小猫去洗个澡。
“老板，我要两豆沙包。”
老板连忙起身，手脚麻利地给顾客装包子去了。
桌底，安黎咬着馒头，歪头看向灰猫，好奇道：“你经常找这个两脚兽要吃的吗？”
灰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的主人。”
“喵！”
安黎睁大眼睛，甚至顾不上嘴里香喷喷的馒头，小跑过去。
这可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有两脚兽小弟的猫。
“那他是不是每天都会给你食物？还会给你买玩具？！”
他的目光落在灰猫旁边的玩偶上。
灰猫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嗯了一声。
安黎哇地张大了嘴巴，神情羡慕，他把馒头拖过来，边吃边对灰猫说着自己的计划。
灰猫看着他瘦弱的样子，道：“你可以去找那边大房子里的两脚兽。”
安黎歪头：“为什么喵？”
灰猫：“他们会出门打猎赚钱，然后给你买永远吃不完的食物，还有很多很多的玩具。”
吃不完的食物！超级多的玩具！
这对一直吃不饱以及从来没有过玩具的安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于是匆匆吃完馒头后，他就让灰猫帮忙指了一下方向。
他决定要去大房子那里当老大！当喵喵大王！
可路途比安黎想象中的要远，小小的猫脑袋也一直记得灰猫说的那些大房子样子。
很大，很漂亮，带个小院子，里面可能是花花，也可能是两脚兽种的蔬菜，听起来就很让咪向往。
中午，安黎找了个角落休息，伸出粉粉的舌尖，舔着水坑里的水。
“喵！”他吐了吐舌头，小脸皱巴巴的，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好难喝的水，他要快点去大房子那里过好日子喵！
安黎给自己打好气，便要继续出发。
可面前突然停了一辆电动三轮车，随后他就被人拎上了车。
整只猫都懵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动了，也下不了车了。
他瞅着那些大房子离他越来越远，从喉咙里发出伤心的声音。
小奶猫太小了，没办法从车里跳出去。
三轮车上盖的布挡住他的视线，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
安黎只能警惕地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有喇叭声、人声、还有各种广播的声音。
他不会是遇到白猫说的猫贩子了吧。
安黎很沮丧，恹恹地趴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头顶的布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双大手朝他伸过来，他压着身体，后腿一蹬，嗖地躲进了灌木丛里。
彼时，站在三轮车旁的人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摇了摇头：“不愿意……就算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繁华都市中高耸的大楼纷纷亮起了绚烂的LED灯，就连对面宠物店门口的气球也发着五彩的光芒。
藏在灌木丛里安黎透过缝隙见那人离开，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他仰着小猫脑袋呆呆地看着LED灯，就连头上顶着几片叶子都没意识到。
这里似乎是一条小吃街，两脚兽越来越多，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一股脑全部涌入了小猫的鼻子里。
没了灰猫指的方向，安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顺着路一直往前走，遇到人就躲起来，等那些人离开，他再继续往前走。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堵墙，很高很高，他仰着头拼命往上看，一不留神栽倒在地。
视线里却出现一个洞，他起身钻进去，探出头发现这里的房子和灰猫描述的大房子很像。
只不过更大更漂亮，而且有的大房子有好几个院子喵！
安黎钻进路灯下的草丛里，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痛的爪子，微眯着眼睛。
在草丛旁边就有一个大房子，他打算靠近点看看，这时，一道稚嫩的嗓音惊喜地响起。
“奶奶！你看是小猫！咪咪！咪咪！”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开心地拍着手，抬脚就想冲向安黎，被身后的老奶奶及时抱住。
“囡囡，奶奶说过什么，别乱碰东西，那只猫脏死了，你过去，它会咬你漂亮的小手！”
老奶奶吓唬着小女孩，抱起小女孩往别处走去。
“真的吗？可是书上说小猫不会咬人，奶奶。”
两人越走越远，随风传过来的对话也越来越模糊。
安黎踩了踩地面，小声嘟囔：“哼，我才不是脏兮兮的小猫呢。”
他马上就要住进大房子里了。
路灯下人来人往，大多是刚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人。
安黎躲在草丛里，从缝里观察所有路过的两脚兽，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不好看。”
“这个好瘦，这个好胖，喵。”
“不要没长大的两脚兽。”
他挑选地非常认真，草丛前的人都不知道走了几波，趁着没人时，他累地趴在地上，打算先休息一下。
咯吱咯吱——
是和走路不一样的声响。
安黎探出头，在暗处看过去，迎面过来的竟是一个坐着轮椅的两脚兽。
他听猫猫前辈说过，有些可怜的两脚兽因为受伤，只能坐在一种叫做轮椅的东西上，而且以后都不能走路了。
太可怜了，喵。
轮椅的咯吱声离得越来越近，路灯的光终于照到了男人的脸，那是一张谁都无法忘记的脸。
就连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小猫都忘不掉。
一阵凉风吹过来，江颂今把盖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正要开口回去，脚背上传来微微的疼痛。
他低头看去，是一只翻着肚皮的小奶猫。
路灯的照耀下，小猫歪着头倒在地上，粉嫩的小舌尖还吐在外面。
很拙劣的碰瓷方式。
江颂今神情微顿，漆黑的眼瞳掠过小奶猫身上的花色，食指轻敲。
站在后面的助理很有眼色地开口：“江先生，我来把他赶走。”
安黎有些着急，眯着眼睛看向那个大块头，戏精地抽搐了两下，夹着嗓子发出细软的叫声。
他不能被赶走，喵！
助理见老板没吩咐，不敢擅自行动，站在后面恍如一个透明人。
江颂今又欣赏了一会小猫的自导自演，待风吹起时，俯身挠了挠他的肚皮，嗓音温和：“咪咪要和我回家吗？”
灯光下，男人指尖苍白，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青黛色血管如细柳般蜿蜒。
安黎抬起头，把自己的爪爪放在他的手心里，像是签订了某种契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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