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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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是三桌看似热闹的家宴。我坐在其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夏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西装坐在前面那一桌，那桌全是年纪差不多的男人。
男人还是太多了。
我咂了咂嘴，低头继续喝茶水。
茶水味苦且涩，如果不是因为这寡淡的饭局已经吃了两轮，我想我也不会在这里喝茶。
我又抬头看向夏彦。尽管那一桌的男人都穿着白西服，但夏彦绝对是那桌最显眼的——因为只有他最好看。
我被我的肤浅逗笑了，右边是母亲责怪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我也懒得猜测。
左边是亲戚介绍来的男人，我记得他叫陈玉，是个温润如玉、备受老一辈阿姨喜欢的好孩子。
“喝点饮料吧。”陈玉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汽水。
我不想喝他递过来的饮料，但母亲赞许的目光几乎没给我留下拒绝的余地。
犹豫片刻，一种难以言明的妥协心理让我接了过来。
不过是一杯饮料，喝了就喝了；不过是一个男人，再跟他说几句话也掉不了一块肉。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我下意识抬头，却撞上了夏彦的目光。隔着氤氲的饭菜热气和嘈杂人声，他眼中那份担忧与失落无所遁形。
我慌忙垂下眼，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哈，今天没戴。
没戴眼镜，所以就看不清东西；看不清东西，也就有可能刚刚是我看错了吧，夏彦才没有露出那种担忧失落的眼神呢。
我在心里为自己筑起脆弱的堡垒。
我才没做错什么呢。
*
母亲起身敬酒，我们这桌人的响应稀稀拉拉，酒杯碰撞声零落，没等杯中酒尽，便有人陆续离席。我拿着汽水感觉敬酒不太合适，想坐下，却被母亲更用力地拍打着手臂。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对母亲敬酒的态度如此冷淡，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母亲现在还要对我挤眉弄眼，示意我摆正态度。
仰头喝完了那杯象征性的饮料，我加入送客的队伍。
说是送客，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挂在自家表妹身上像是连体婴儿一样走出饭店门，大家也都三五成群的聊着自己的事。聊完了也就离开了。
我和表妹蹲在角落说闲话。
表妹：“好多人啊。”
我：“你当你周迅呢。”
像是与世界格格不入。
晚风带着寒意，我下意识在稀疏的人影中搜寻，没有那道白色的身影。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送走一波客人，剩下的人又回到了喧嚣的饭店大厅，开始了意兴阑珊的“第三轮”。
其实桌上早已杯盘狼藉，所谓第三轮，不过是枯坐。
和相邻的人说着无关痛痒的话，再继续喝着杯子里的茶。
表妹的手机响了，是她游戏里设置的特别提醒——她推的视频电话。表妹宛如热带雨林里的长臂猿“唔嗷”了一声盯着手机：“感觉不是什么能在公共场合播出来的内容。”
我：“他们连长臂猿的嚎叫都能无视想必也不会去听你在放什么。”
表妹抬手给了我一手刀。
我俩结伴出去了。
那条视频是她推的四星卡附带内容——为什么四星卡还有此等豪华待遇——大概就是问表妹怎么还不回家。
外边太冷，表妹穿的薄，冻得直打颤，她就让我接着听，但我也冷得厉害，听到一半手抖不小心挂断，她就重新点开，结果要从第一秒开始听。
表妹：“得了帕金森就去治。”
我：“那咱俩得在一个医院。”
外边实在太冷，没有多少犹豫，表妹决定回饭店。
的确冷。她先进了饭店。透过饭店的玻璃落地窗我能看到他们还在喝酒吃饭——我实在不知道继续坐在那里的意义是什么。
我搓了搓手，掏出手机，漫无目的的划着。
冻着总比进去强。
刷着刷着我就注意到右侧余光里站着一个男人，站得笔直盯着饭店大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这里的。
我尽力往上瞥了瞥，这人还穿了个橙色的短款羽绒服。
感觉是夏彦，不确定，再看看。
我悄悄向前伸脑袋看了看他的脸。嗯，真的是。
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熟悉的侧脸轮廓，柔软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动。空中飘起小雪，落在他发顶，停在他肩头。
我收回视线，更加用力地刷手机。
很难说清我的心理活动：以为他走了但其实没走的惊喜，不确定是不是在等我的忐忑，前不久在饭桌上避开他视线的胆怯，接过陈玉那杯饮料的愧疚……
他有在怪我吗？他有在伤心吗？他有发现我就在他旁边吗？
他还爱我吗？
眨了个眼的功夫，余光里的夏彦就已经向我平移了一大步。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他会和我一样忐忑地、期待地注意着我的动向。他迈步子的时候一定没看我，他可能会看路灯，心里嘀咕着这灯可真是个灯，也可能会抬头看天，想着这场雪来的真是时候。
胡乱敲手机的手停了下来，我看着短信界面里的这串乱码默默对自己翻了个大白眼。
100086，我现在命令你滚而蛋之。
粗暴的把手机塞回口袋，我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十分顺滑地扑到夏彦身上。他的羽绒服蓬松而冰凉，随着我用力的拥抱逐渐扁平。
夏彦短促的“啊”了一声回抱住我——可恶啊下盘这么稳的吗，被我爆冲都一动不动。
我靠在他怀里，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被冰得一个激灵：“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直在这儿站着等我吗？你不冷吗？”
头顶传来他带着波浪号的、混合着撒娇与遗憾的声音：“啊——你真没看见我啊……”
那语气，嚯。小妖精，你可真是在玩火，想用这种手段勾起哀家的愧疚吗？哼，我告诉你，那你可真是赢定了。
“抱歉，我进去跟他们说一声，然后我们就回家吧。”
夏彦笑得眉眼弯弯，他用力地点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嗯！”
外边太冷了，我带着夏彦走进饭店大厅，能暖和一点是一点。他去拿寄存在饭店的东西，我去饭桌跟他们告辞。
其实我还有点怕，毕竟不好意思在那么多长辈面前说话，但哪怕夏彦去做别的事，可只要知道有人在陪我，似乎就没那么胆怯了。
我先是走向主桌，向最年长的外婆告别，她点点头，挥挥手。于是我提高了音量，对着其他人说：
“我男朋友过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稀稀拉拉的人就这样说着行，三三两两的人就这么接连起身，似乎要送我走——这和前几轮饭局不能说有点像，只能说一模一样。区别就是我从送人的变成被送的。
我转身离开了。
等我再出来，夏彦已经换上一身墨绿色的大衣。这衣服版型真不错，衬得他又高又瘦，肩线利落，在月光下像一棵挺拔的松。
拥抱的手感也截然不同——羽绒服蓬松柔软，而大衣的布料硬挺，环抱住他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身体的轮廓。
沾了雪的短款羽绒服被他拿在手里，我有些奇怪：“这就是你寄存在饭店的东西？不穿羽绒服不会很冷吗？”
夏彦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得意：“因为这样子更帅一点嘛。”
的确更帅了，但也更不保暖了。
我边走边用力搓着他依旧冰凉的手，“饭店对面不是有个超市吗？你去那里等我也好呀，还暖和。”
夏彦声音清澈：“当时没想过还能去那里，只想着早点接到你，再早一秒看到你。”
嚯，嚯。
我踮起脚狠狠亲了他一口。
年轻的小伙子瞬间愣住了，本来就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突、突然干什么呢…” 他小声嘟囔，害羞得几乎要同手同脚。
我不说话，又把他拉低一些，头埋进他的颈窝，用我的门牙轻轻磕了磕他那块裸露的皮肤。
“诶诶、疼疼疼！”他缩起脖子求饶惊呼着——这是干什么呢，我可一点力都没用。
但我还是松开了他，再不松开感觉他就要熟透了。
夏彦依旧红着脸，应该是在不好意思。他的视线望着前方的路灯，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等回家再弄好不好…回了家之后，随你怎么开心……”
我就这么被吊成翘嘴：“好啊。”
我拉长了声音，心满意足地再次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有发传单的人塞过来一张宣传页，夏彦自然地接过。我们十指相扣，头凑在一起，研究着传单上的套餐内容，时不时发出惊呼。我们就这样踏着月色，月色就这样踏着雪，一步步走向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