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树》白开水泡老同兴茶饼

2、冬青树 家 池

　　家
　　池羽感觉身边的男孩格外的耀眼，像冬天里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
　　顾林泽用眼睛瞟了瞟后车镜，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道：
　　“池羽啊，我听你妈妈说了，二月份立春出生的，是不是？”
　　“顾渊这小子七月份才生，按理说应该管你叫哥呢！”
　　池羽吭地笑了一声，紧攥的双手也慢慢松开，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身旁目测有一米八大个子的顾渊也笑了，眯起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池羽。
　　他沉默了半晌，随后不紧不慢地喊了声：“哥。”
　　顾渊的声音很有魅力，而这一声“哥”喊的富有磁性，嗓音中还带着一丝打趣。
　　池羽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觉得耳朵有点烫。
　　发觉顾渊在盯着自己，他没敢向身旁看去，只是顿顿地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当做了回答。
　　汽车驶过了一所学校。
　　“池羽，快看窗外，市一中。你是不是也考上了这个学校？”坐在前排的池母（陆时雨）向身后看去。
　　池羽转头看向窗外，视线几乎要贴在了窗户上，他心里默读着学校外的校名：A市第一中学。
　　“嗯嗯。”池羽点头回答道，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即将要开启新生活的学校。
　　学校的附近有一条很热闹的小吃街，充满了烟火气息和叫卖声。
　　每天早上，在一批批学生赶往学校时，都会去这儿的包子铺，买几个新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包子。到学校吃上一口，感觉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每晚十点下自习时，走读的学生也会路过这里，会有零星几个小店亮着暖黄色的灯。
　　没吃饭的学生，会聚在这里，点上一份现炒的蛋炒饭，或来一碗劲道的打卤面。
　　车子停在了这条街边。
　　即使不在上学时间，光顾这条街的人也络绎不绝，因为这儿的小吃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是A市的打卡圣地。
　　街边糖葫芦、驴打滚、炸串、臭豆腐，应有尽有。炎热的夏天，街边也少不了冰淇淋的叫卖声。
　　“冰淇淋 现打的冰淇淋~”
　　“烤肠~烤肠香~烤肠真香~”
　　......
　　顾渊从右侧下了车，又走到池羽那侧，打开了他的车门。顾渊左手挡住了车顶，右手向后伸，调皮的看向池羽，做出了“请”的手势。
　　这个姿势，让人不禁想到王子邀请公主的一同共舞的情节。
　　眼前的这个男孩，长的实在太迷人了，令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啊，谢谢。”
　　池羽一直在大山里生活，没有坐过汽车，也不会打开车门。顾渊的动作刚好避免了尴尬，又显得十分绅士。
　　“比我高了半个头啊…”
　　池羽下车后才发觉，自己虽然年龄大了些，但在身高上却与顾渊差了半个头。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他的体格也要更瘦小一些。
　　“顾渊池羽~来这边看看！”池母向他们招手喊道。
　　炎热的午后，太阳毒辣。池羽因为紧张与激动，鼻尖冒了汗。
　　顾渊看在了眼里。
　　“妈妈，太热了，能不能吃冰淇淋？”
　　还没等池母回答，他就牵起池羽的手腕，拉着他跑向了小吃街的一家店铺。
　　风吹在池羽脸上，呼啸在耳畔，好不真实。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经历。
　　风中不仅有街边炸串的香，还混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到了！就是这家！”
　　顾渊很熟练的从冰柜里拿出了两袋俄罗斯大蛋筒冰淇淋，抹茶味的。然后把一张十元现金放在了老板桌子上，还故作帅气的说一句：“老板，不用找了！”
　　其实钱正正好，五元一袋。
　　顾渊将冰淇淋递给了池羽，冰凉的触感仿佛在告诉池羽，他现在活在真实里。
　　“快尝尝，可好吃了，我最喜欢吃这个。”说着，顾渊撕开了包装袋，里面有一个用蛋饼卷成的甜筒，严严实实地装在一个奶白色塑料壳里。
　　“我第一次吃冰淇淋。”池羽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小声嘟囔道。
　　“啊，什么？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顾渊叼着冰淇淋呜呜地问。
　　“哈哈，没什么，谢谢你。”池羽温声回答，面带笑容地看向顾渊。
　　这是池羽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样貌很好看，很清秀，眼下的泪痣也很好看。
　　“诶哟我说，顾渊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停个车的功夫跑没影了！”顾父喘着粗气匆匆赶来。
　　顾渊嘿嘿地笑着，冲父亲扮了个鬼脸。
　　顾父故意不搭理顾渊，看向了他身边的池羽。
　　“池羽，还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要说啊！”
　　“嗯嗯。”
　　池羽的嘴里都是奶油的甜香，伴着淡淡的茶香，冰冰凉凉的。冰淇淋很好吃。这是池羽得出的结论。
　　“这个吃不吃？”
　　“快尝尝这个，巨好吃！”
　　“池羽你喜欢这个吗？老板打包吧！”
　　......
　　顾渊的性格总是想让人无限靠近。
　　池羽默默看着手中的一袋杂七杂八的东西，大多只是因为没见过，好奇，而多看了两眼，顾渊就直接掏零花钱买下了。
　　池母顾父一直跟在他们后面，逛了整整一下午，光顾了街上的每一家店，也照顾了每一家店的生意。
　　他们边走边吃，这个来一口，那个来一串的，即使是没吃过午饭，也早已经饱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色彩斑斓的火烧云，像颜料被打翻在纸上，染红了半边天。红蓝白交汇之际，美丽动人。
　　天色也渐渐暗了，是鸟儿归巢，鱼儿回家的时刻。
　　他们的家就住在这所学校附近，属于学区房，距学校直线距离五百米。
　　小区的年份比较老，在学校创建时就有了。顾渊所住的家，门前贴了一个倒着的“福”字，是顾渊亲笔所写。
　　池母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她进入屋子，先打开了室内的灯。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池羽你们快进来，来，拖鞋。”
　　池母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是专门给池羽准备的。
　　“谢谢妈妈。”
　　顾渊接过了池羽手里的东西，池羽好换上拖鞋，又四处打量着屋子。屋子很整洁，装修也很新。
　　待到一切都收拾好后，顾父就进入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鼓捣饭菜，准备着今夜的晚饭，顾渊在旁边打后手。
　　池母拉着池羽，向池羽介绍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还有每一个房间都有些什么。
　　在顾渊房间的隔壁，有一间空着的房间，是专门为池羽准备的。
　　房间里摆设简洁，淡黄色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桌面上也没有一丝尘土。打开床头灯，是温暖的色调，很温馨，有家的感觉。
　　在池羽奶奶死后，池羽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十二岁的他，要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继续学习。
　　家里的墙是用砖头和水泥拼成的，冬天很冷，很冷。夏天经常下雨，屋顶也经常漏雨。屋内只有一个灶台和一张很硬的木板床。
　　“池羽啊，妈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颜色，就擅自主张的给你准备了这些。”
　　“这些年来，妈妈一直觉得愧对于你...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妈妈实在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带你一起逃出去…”
　　说到这里，池母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声音哽咽，眼里充满了泪水。
　　这十二年，池羽经历了什么？谩骂，毒打，霸凌…
　　奶奶去世后的某一天，突然来了一位自称是池羽叔叔的人，叫程炎。三十出头，个子中等，但身材很胖。原本独自生活的池羽，被这名叔叔收养了。
　　然而池羽只是从一个深渊又跌向另一个深渊。
　　程炎经常赌博，拿的是池母寄给池羽的钱。赌博输了就会去喝大酒，然后到家醉醺醺的责骂池羽，还经常打池羽。
　　自那之后，池羽白皙的皮肤上，经常出现青青紫紫的伤，格外显眼，却都能用衣服遮住，外人看不见。
　　“c你m的赔钱货，以为老子真他m爱管你？和你那骚娘们一样，我呸！要不是因为有点钱和那个破房子，老子才懒得管你…”
　　......
　　池羽干涩的眼角，泪流了又流。他轻声抽噎着，却没再多说什么。
　　“妈妈，别哭了，没事的，我一直都没有怪你，我都知道。”在妈妈面前，他想表现的男子汉一点。就像小时候，妈妈保护他一样。
　　缓了很久，心情才得到了平复。
　　“当当当”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妈妈，哥，吃饭啦”
　　“好，知道了，这就去”
　　池母眼眶发红地看着池羽，对池羽轻声说道：
　　“池羽，妈妈昨天是连夜坐飞机从B市赶回来的。”
　　池母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说道：
　　“实在抱歉啊宝贝，妈妈和顾叔叔明天有个重要会议，不得不去参加，订了明天一大早的飞机。”
　　“很抱歉不能陪你逛校园了。下周等我们回来了，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池母很是愧疚的看着池羽，又怕从池羽的脸上看到失望的情绪。
　　“没关系的，妈妈。明天让顾渊带我去逛也一样。”
　　池羽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不过这样也可以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减少他们之间的距离。
　　吃过饭后，池羽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了床上。床很大，很软。枕头也很舒服，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夜色渐深，池羽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是冬季，下了雪。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送给他了一根树枝。树枝上长满了红色的圆球，像火红的灯笼。
　　“这个是什么？”年幼的池羽问小男孩。
　　“他的名字呀，叫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