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人》梵一耳

2、第 2 章

　　“走吧。”
　　廖奕函高她一个头还多。走在旁边时，魏桐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没有半句道歉的话，廖奕函毫无停留地走过她身边，冷冷扔下这句话。任谁看都不会觉得他们是情侣。
　　“哦、哦你慢点……”
　　魏桐一时没反应过来，赶紧小跑几步跟上。他身高腿长，大步走快了她根本跟不上。
　　“慢点……”
　　外套袖子被扯住，他的身体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回头看见魏桐一脸着急的样子。
　　粉色裙子明显是过时的款式，裙边是蓬起来的，上衣却紧贴在身上。帆布包都起球了，带子连接处还拿线多补了几针，当啷着长腿的青蛙很智障。她不常穿皮鞋，脚脖子被那块的细皮带磨出一条红肿的痕迹。圆圆的鼻头上明显红了，手里还攥着纸。

　　她不会哭了吧？
　　他终于站在原地不再一个劲儿往前走。
　　“等了多久。”
　　“啊……没多久。”魏桐故作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走吧。下一班公交8分钟之后就到了。”
　　那女人有好像没事似的一蹦一跳起来，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快点快点，嘿嘿。”

　　……不是刚说让走慢点吗？

　　廖奕函挣开她的手臂，耸肩把外套脱下来，一瞬间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穿上。”

　　魏桐受宠若惊，没想到他今天这么体贴。但是他里面也只穿了件卫衣……

　　“不用不用……你穿吧，今天好冷的，别感冒了。”两个低马尾甩得跟拨浪鼓似的。

　　“行吧。”他不置可否，重新套上，果然暖和不少。

　　车上人不算多，但就是没有连在一起的座位。旁边的男人神情专注，瞅见个空位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们俩真的是情侣吗？
　　魏桐有点生气，怎么说他们也是出来玩的。不应该像在学校里，还要故意保持距离。是的。他们在学校里很少牵手，甚至很少走在一起。她没见过他的朋友。至于这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她没问过，因为怕他生气，更怕自己难堪。她也知道，和廖奕函的长相相比，自己其实……挺拿不出手的。
　　魏桐有点难过，找个近的位子也坐下了。他们做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几个人。她偷瞄几眼，廖奕函跟没事人一样低头玩手机呢。
　　公交车晃荡晃荡，对面多了两个连着的空位。

　　廖奕函把头低下，瞅着她朝那两个座扬了扬下巴。

　　原来他在关注有没有连着的座唉……魏桐挺高兴。

　　但对面其中有一个是爱心专座。
　　魏桐偷偷指了下，小幅摆手，“那个，不行。”

　　廖奕函又立马把头缩回去埋在领子里。

　　其实他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多好。

　　他们在一起是魏桐追求的他。那时候廖奕函刚刚分手，心里正难受。突然有个女生围着他转让他的寂寞排解了不少。也许是她每天都来和他聊天；也许是不用早起就能吃到她给送的早点；也许是她几点在哪个教室上课她比他都清楚；也许是她从来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也许是他有什么感兴趣的她都会主动去了解，反正……哎呀，反正他就和她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实话说，廖奕函有点后悔。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爱。他和前几任女友都爱的轰轰烈烈，干柴烈火。那身材、那长相，哪个不是女神级别的……呵，他把头撇向一边。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她了呢？

　　回过神，魏桐就站在他面前。

　　“我去！”
　　可能因为心虚，廖奕函吓了一跳。往她那座一瞥，换了个老人。

　　她不高，手伸直了才能够到吊环，像挂在上面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个女人又看着他傻笑。

　　他莫名感觉很别扭。

　　下一站到站的时候，他腾得站起来。

　　“你坐吧。”

　　“什么？”他声音很小，公交上噪音又大。

　　“啧，你坐这儿。”他皱着眉扭过头。

　　“谢谢叔叔！”一个小男孩儿不知道何时突然出现在座位旁，瞅准时机坐了上去。

　　……
　　“服了。”廖奕函小声嘟囔，心里不是滋味。

　　魏桐始终没听到他的话。以为他在给男孩让座，她放下挂着吊环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胳膊，随着人流往他那边凑了凑。

　　站着也还行，他给自己开解。

　　年轻人嘛，多运动！

　　他们逛商场从来不去服装店。

　　魏桐不懂时尚名牌啥的，但为了追廖奕函，她在淘宝上偷偷搜过他那身衣服。

　　嗯……反正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在衣服上花这个数。不是没有钱，她觉得衣服合身、舒适就可以了。当时她看着自己穿了三年多的优衣库，觉得他那身名牌也没好到哪里去啊。所以她知道他们的消费观是截然不同的。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试衣服的样子。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自己也不知道效果的陌生的衣服实在太有风险。如果他问了，那她就得出来让他看，但不好看怎么办，她腿太粗怎么办。那她是不是又得看到他嫌弃的眼神了。一般这时候，他肯定不会说话，也不会调侃，就把头瞥到一边，丢过来句“你自己喜欢就行”。肯定的。

　　因为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和她说话。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廖奕函带她去一家挺贵的西餐厅吃饭。她本想打扮的隆重点，没想到弄巧成拙。精心挑选的衣服鞋子混搭在一起不伦不类的。她平时又不怎么穿裙子和高跟鞋，走起路来跟扭了脚似的，看着好不滑稽。他穿的不正式，但整体看起来休闲又自信，得体大方。吃饭的时候她是偷偷瞄他。廖奕函低头玩手机，完全没有第一次约会的紧张感。对上眼睛时，她才发现可能对他来说，自己根本不能牵动他的心。那眼神冷漠、鄙薄、甚至有些怪罪……魏桐赶紧低下头，知道自己给他丢人了。
　　回去的时候，他有一句没一句，话题承转之尴尬，分明是没话找话的意思。
　　她鼓起勇气小声说，“我今天是不是不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来她就忍不住想哭。卑微的声音里，她发现自己从没这么否定过自己。
　　之后他再也没提过要一起去西餐厅。

　　“你觉得好看就行。”

　　他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一般他们出来玩就逛逛商场。至少她吃饭细嚼慢咽，不会难看。

　　廖奕函说想吃商场六楼那家肥肠火锅。魏桐说好。

　　但是她根本不爱吃内脏。她之前说过。

　　火锅上来之前，他去调料台盛配料。魏桐看着他高挑俊朗的背影，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不是餐桌和调料台的距离，而是很远很远。远到他们已经谈恋爱了，他还觉得她是个陌生人。远到他们已经在一起三个多月，她也觉得哪怕明天分手他只会一边低着头玩手机一边说好。

　　视野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走到廖奕函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烈焰红唇看着性感极了，挺翘的胸脯好像要贴上他的肌肉。那粉色渐变的精致美甲一点点从调料台走到他裤腰的高度。美甲的颜色很扎眼，廖奕函一下就想到了那件皱巴巴不合身的粉裙子。他下意识回过头，但座位上空荡荡，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