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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笑于江城 江城偶遇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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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幕拉开
魏朝十五年,江城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那江城本也是人杰地灵之处,一代又一代的才子佳人书写一朝又一朝的传奇。依江而建之城,泉水丰盈,景色昂然,然而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江城的这片土地,并没有它所向世人展现的那样和谐安详。
要说江城近五年来最风云的人物,只能是左相之子赵少钦。
那赵少钦自京都迁至江城定居后,日日只做三件事:喝药、听戏、逛花楼。
出了名的纨绔。
而话题的主人公,正于自家院落中,踏地赏雪。
“江城几十年未曾下雪,倒是让我们遇到了”,玉面小郎君哑着声说道,刚刚说完,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出了声。
江城近日天寒,赵少钦却只着单衫,上身被追来的仆人批了件大氅。只见那仆人不满的冲着单衣少年蹙了蹙眉,听到咳嗽声忍不住说道:“少爷,您到底是惜命还是不惜”。
沈传也不管什么仆人不仆人的身份了,他真的忍不住要念叨少爷两句,大冷的天,少爷身子骨又这么弱,有时候真怀疑少爷是个彻底的两面派,一边是深沉老头,一面又是恶劣少年。
“小爷轻易死不了”,赵少钦斜眼冷声说道。脚边又蔫坏似的赶紧踩了踩雪,反正也被念叨了,多踩两脚划算。
低哑的声音传来,看着自家少爷明眸浩月的长相,沈传缓了缓跨下来的脸,算了,难得少爷高兴。
但赵少钦也没待几分钟又憋不住咳出了声,在沈传青黑的眼神下回了房。
屋内甚是暖和,赵宅上上下下的仆人早在赵少钦踏雪的时候,干劲儿十足的烧起了暖炉,争先要让自家菩萨般的小少爷暖暖过冬。至于世人所说的纨绔,大家更是充耳不闻,自家少爷有多好,他们外人又怎能知道。用少爷的话讲,“能给江城百姓添点乐子,也算善事一桩”,瞧瞧,多乖多好的少爷呀。
待赵少钦泡完热水澡,沈传便端来了每日要用的药汤。赵少钦照例皱了皱眉毛,虽拖延,但也吭哧吭哧的用完了药。
“少爷,今儿个天凉,便不要外出了如何?”,看着自家的乖少爷喝完了药,沈传突然变了脸,谄媚的讨好道。
赵少钦挑眉,放下药碗,不耐烦的丢下“要去”两个字,转头就走。
赵少钦是真的不喜被人管,若不是自己身体不争气,又不能频繁说话,他一定要狠骂沈传一顿才解气。
沈传也自是知道,在出门这件事上,他约束不了少爷,便也悻悻闭嘴,去打点外出事宜。
江城的街区很是热闹,赵少钦喜欢听四周的烟火人声,这能让他觉得自己日日都在活着。
一行人一如既往的来了曲肆。
就像是固定流程一般,赵少钦带着沈传和几个仆人走进包房。
银锭一放,店主便站至台前挥手,下面的人便知道江城的小菩萨又来点那鸳鸯戏。
“昨日,收留了祖孙爷俩,那身段曲音想来您必是喜欢的。赶着昨日大雪,我便也发了善心留下来救济一番,赵小郎君若有兴致,不若叫来唱一段,也算我成全了祖孙俩一段才艺。”
“明若可愿意?”,赵少钦瞥眼看了眼曲肆店主,他才不信这店主有什么善心。
明若是他一直点的戏角儿。
“瞧您说的,明若自是愿意的,只是五年来,总是明若,也不见您收了明若。倒是让明若歇了心思,答应了隔壁张员外的纳娶”,曲肆店主笑道。
张员外,也算是江城的位人物。
“是个好归宿”,赵少钦转眼侧看沈传,吩咐给了张银票,道是老主顾给填个彩头。殊不知明若于暗房听到已是泪流满面。
他是知道自己这法子是逼不动那位小菩萨的。只有死了心,踏踏实实准备婚嫁。
赵少钦也有些感慨,原来转眼间已是在江城待了五年了。
再年轻的戏角儿也该寻良人了,自己总不能耽误了人家。
五年了,他的那位好大哥,也该成长了吧。
赵少钦摆了摆手,静等那场鸳鸯戏的开演。
“三旬酒过月上枝头……”,台上的表演悉数开场,咿咿呀呀的唱腔惹得赵少钦心痒,细细品鉴了起来。
那声音,倒是不错。像极了没病之前,自己的声音。
清脆,朝气。
曲终,曲肆店主揣情度意,竟是有些品不出这赵公子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小少爷挥了挥手,照例让沈传留下了赏钱便走了。
台下。
“如何?”,顾云歧明面上的阿爷笑着冲曲肆老板问道,“看官可是满意?”。
曲肆老板笑而不语,只是递上银钱说道:“想来应是满意的,这是那贵人给的赏钱”,许是为了安定这祖孙俩的心,便又转头看着顾云歧讲道,“莫要着急,我看着那贵人是另眼相看的,你只管等着就好,待到半年左右,便能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清秀少年眉眼一簇,“半年太长了,我等不了”……我的仇也等不了。
少年甩袖而走。徒留老头和曲肆店家面面相觑。
这边,沈传带着自家少爷,又踏马赏雪在街市转了一圈才返回府邸。
“少爷,我见今日这戏子,您是喜欢的”,沈传没敢细聊,这戏子的声音,像极了少爷之前的声音。要不是那场大火……
“嗯”,赵少钦随意应了一声。
“那我们明日还来。”
“不了”。
沈传不解却也未问。
别人也许不知,可他是知道的,少爷先前那是何等的言辞机敏,可是被当今圣上称赞过得“吐属风流、声若春溪”的玉面郎君。而今,却鲜少主动说话。
其实在沈传看来,现在少爷沙哑的声音也是好听的,低哑苍凉,宛若古琴之声。
只是少爷看着并不喜现在的声音。
世人皆知,五年前,时任尚书大人的赵亭远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
那场大火夺去了左相之妻,少爷的娘亲,也是宗亲王之女的宁樱郡主。
也正是因为那场大火,使得少爷昏死过去,醒后气逆不止,不能言语。
宫里派来的御医说,浓烟伤及少爷肺部,药石无医,只能慢慢调理。
听及此,时任尚书大人的老爷便吩咐一众家仆带着少爷前往江城,一个风景秀丽,空气新鲜的地方养病。
本以为,是尚书大人关爱有加,但令沈传气愤不已的是,就在少爷启程不及一周之后,老爷便办宴认亲,大张旗鼓的迎回自己的另一亲生儿子,那人,比赵少钦大了足足两岁。
按老爷的说法,这是在考取功名之前,曾经的家室。只是后因一些原因,选择和离,进京赶考。后来才得知原来的糟糠之妻为自己留有一方血脉,近日才寻上自己认了亲。至于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在生产之时便断了气。
这理由真是让沈传一行人想骂都骂不出来。只是更加心疼被亲爹“流放”江城的小少爷赵少钦……亲娘死了,自己大病,现如今是不是嫡子都有待商榷。
其实,是不是嫡子,于赵少钦而言,并不重要。
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慧极必伤”、“早慧易夭”,这是赵少钦因那场大火闯了一次阎王殿听到的话。
人有定数,吃穿皆定,一旦提早享用完,就该结束了。
按那阎罗星君的话来说,自己蒙了那主角的光,过早的进了这鬼门关。
几番糊涂,浑浑噩噩间,便再回了人间。
再有意识之时,自己已被仆人们抬出躺在父亲所在的正房,捡了条命回来,但落了个气促喘逆,不能言语的毛病和破败不堪的身体。
众人都知道赵少钦爱听鸳鸯戏,却不想是因为在赵少钦出事之前,有幸听过他那名义上大哥的鸳鸯戏。
江城无事,听着鸳鸯戏,忆起初见面时自家好大哥的狼狈,搓磨戏虐,一次又一次,怎么不算是一种报复呢。
什么小菩萨?
我赵少钦,偏偏没那心胸。
那戏子眼中没曾藏好的野性以及几分与自家“大哥”相似的唱腔,怎么不算因自己蒙了尘的主角故事终于开始了。
大哥,我既已避行让途多年,愿你莫负我对你的厚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