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甜饼（双女主短篇）》原灯

3、盲人按摩 谭钰×苏糯

　　谭钰×苏糯

　　周五，谭钰完成所有工作之后，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掉，随手放下的时候，金属与木质桌面发出铛的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谭钰伸了个懒腰，用手指揉着酸痛的肩膀，她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现在只想回家狠狠睡一觉。

　　为了安全起见，谭钰把车放在停车场，打了个车回家。
　　身体是疲惫的，可沾到出租车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却格外清醒。
　　谭钰工作总是很忙，尤其是她刚升到总监，所有的工作她必须亲自审核，唯恐出现一丝差错。

　　谭钰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不太好闻的味道趁她不注意在往她的鼻腔里钻，有点想吐。
　　谭钰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内心感慨，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观察过这座城市了。

　　突然有家店铺一闪而过，霓虹灯挂满了门牌，谭钰隐约看见按摩俩字，她每次上下班都从这条路走，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里还有按摩店。
　　谭钰的肩颈此时又开始隐隐作痛。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对出租车司机叫了停。

　　谭钰推门进去，风铃响动，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算难闻。
　　谭钰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女生，昏暗且令人放松的灯光照在对方脸上，她的脸颊鼓鼓的，嘴里在嚼着些什么。
　　谭钰视角下滑，这才发现对方面前的圆桌上，放了一份盒饭。
　　这么晚了，才吃饭么。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连晚饭都没吃，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的人。

　　“您好，想要做什么项目？”前台的小姑娘柳欣递给谭钰一份项目单，一边微笑着问她。
　　谭钰将视线转到手中的单子上，随便扫了两眼问道：“那个女生也是工作人员吗？”
　　柳欣回答：“对，那是我们十六号技师糯糯。”
　　“我想要她来给我按摩可以吗？”谭钰翻着单子问道。
　　“当然可以。”

　　柳欣准备过去通知对方的时候，被谭钰拦住了，“等她吃完，我不着急。”
　　柳欣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说了声好的。
　　十分钟后，苏糯把吃完的盒饭摸索着扔到墙角的垃圾桶后，拿起盲杖，一点一点往这么挪动。

　　谭钰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个盲人。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前台的墙上就写着盲人按摩四个大字，进来的时候她被糯糯吸引了全部视线，因此并没有注意到。
　　谭钰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眼睛里盛满了惊讶和惋惜。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看不见呢。

　　谭钰选了全身的按摩套餐。
　　苏糯在前面带着谭钰往房间内走去，盲杖敲响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回响，苏糯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苏糯身上穿着按摩店里统一的服装，可能是尺码不太合身，也可能是对方太过瘦削，衣服在她的身上晃晃荡荡，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的感觉。

　　苏糯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按摩室，里面除了三张床位外，一个人都没有。
　　“女士，门口有一次性拖鞋可以换上，外套可以挂在里面的衣架上。”苏糯站在门口扭头对后面的人道。
　　苏糯看不见，不知道她的头部和眼神是偏的。
　　谭钰紧紧盯着苏糯，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还有种莫名的心痛。

　　“好的。”谭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
　　她平常说话的声音很凌厉，要是被下属听到自己的上司说话能这么夹，估计会感觉对方被鬼上身了。

　　谭钰趴在按摩床上，用手撑着脸颊，观察苏糯的一举一动。
　　苏糯从柜子里拿出薄薄的毯子，之后盖在了谭钰的后背上。
　　谭钰发现进了这间屋子，苏糯就把盲杖放在了墙角，她拿东西的时候，却可以避开所有的障碍物，显然是对这间屋子很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谭钰感受着苏糯在她后背的摸索，明知故问道。
　　身后的动作没停，谭钰听见对方软糯回答：“苏糯。”
　　“我可以叫你糯糯吗？”
　　“可以的。”

　　“我叫谭钰，比你大几岁。”
　　“谭钰姐姐。”苏糯摸到了正确的穴位，从肩颈开始按摩。

　　苏糯一个用力，谭钰轻声叫了出来。
　　“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手劲这么大？”谭钰哑着嗓子问道。
　　“是姐姐你的肩膀太僵硬了，是不是经常低头办公呀？”苏糯手上的力道不减，一点一点把谭钰僵住的肌肉给揉开。
　　“对，我不怎么喜欢运动。”谭钰不算是高精力人群，她工作这么努力只是因为想挣钱，不想再过以前的穷苦生活。

　　“还是要运动的，久坐的话不仅肩颈会出问题，时间久了还会得腰间盘突出。”苏糯对此很了解，她在刚开始学按摩的时候，师傅都已经交过了，她自己也时不时会从网上学习更多。
　　“糯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谭钰笑着调侃对方。
　　“有很多来按摩的人都有这些问题，按得多了就知道了。”

　　苏糯把肩部按好之后，顺着谭钰的背部往下滑。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毯子，但谭钰还是能感觉到苏糯掌心的温度。
　　温暖炙热，谭钰感觉像是有根羽毛在她的心上滑动，让她整个人都为之颤抖。

　　“你做这行多久了？”谭钰徐徐图之，争取在按摩结束前把自己想知道的都问出来。
　　苏糯的动作顿了一瞬，虽然很短，但谭钰还是察觉到了：“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做按摩差不多两年了。”苏糯即便怎么漫不经心，也掩盖不了语气里的低落。

　　“你的眼睛……”谭钰有些不忍心再问下去，她不想让苏糯伤心。
　　苏糯沉默了很久，久到谭钰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嗓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车祸导致的。”
　　“今年是我失明的第三年……”

　　十八岁高考前夕，苏糯被紧急叫去医院探望重病的外婆，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红绿灯，被路过的一辆轿车撞到了。
　　她在抢救室抢救的时候，外婆却没了呼吸。
　　苏糯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也因此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父母离婚，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去世后她跟着妈妈来到市里，像个外人一样住进了妈妈的家里。
　　刚失明那段时间，苏糯自暴自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只吃一顿饭。
　　就这么过了半年，她终于鼓起勇气踏出门的时候，听见了妈妈和第二任丈夫的对话。
　　她的继父嫌弃她碍事，嫌弃妈妈只关注我，而忽略了他们的儿子。

　　苏糯开始逼着自己成长，逼着自己适应盲杖，逼着自己出门。
　　刚开始的时候，苏糯盲杖都使不利索，身上总是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除了苏糯隐约感觉到的疼痛外，被衣服遮住的乌青无人知晓，也无人为它们上药。

　　“我运气还不错，有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柱子，被我现在的师傅看见了，她说她可以教我按摩，也不收费，学会了还可以在她店里上班，我就答应了。”
　　“我师父不是盲人，但是她却单独为盲人开了一家按摩店。”
　　“我很感谢我师傅……”

　　谭钰离开的时候，在店里充了2000块钱，她特意叮嘱前台，如果有提成的话挂到苏糯那边。
　　谭钰已经很久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了，可是今晚，她沿着路边回家的时候，仰起头看见了天上挂着的半轮弯月，忽然就感觉脸颊凉凉的。
　　她伸出手去摸，只摸到了一片潮湿。
　　风太大了。

　　按摩结束前，谭钰问苏糯：“眼睛……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苏糯摇头。
　　谭钰又问：“有想过学习盲文……”
　　苏糯仰着头，空洞的眼神朝着刺眼的灯光望去，片刻后她回答：“在学了。”
　　谭钰终究还是没问出那句：“还想参加高考，继续上大学吗。”

　　谭钰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她很少失眠很少做梦，这天却时不时被惊醒。
　　她好像梦见了苏糯还未失明的时候，小姑娘的短发齐肩，眼睛亮亮的，穿着一身白裙在阳光下旋转，裙摆随风舞动，整个都在发着光。

　　-

　　周末谭钰也要加班，她揉着酸胀的眼眶，给自己冲了杯咖啡，稍微清醒后就出门去公司。
　　周末的任务也不轻松，她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
　　按照她以往的工作风格，会议结束后还要带着助理复盘，可是今天留下一句大家可以下班后，急匆匆拎着包离开。

　　谭钰开着车到达盲人按摩店的时候，苏糯还在为别的客人按摩。
　　柳欣看到她后有些惊讶，以为她又来按摩，便温柔知会：“您不用每天都来的，按摩的频率大概2-3天一次，如果感觉不舒服的话可以简单热敷一下。”
　　谭钰道：“我是来找苏糯的，她还在工作吗？”
　　柳欣点头。

　　谭钰简单嗯了一声，便主动坐到苏糯常待的那个位子，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助理刚刚发来的文件。
　　没几分钟，谭钰就听到了盲杖点地的哒哒声，她以为是苏糯，脸上瞬间布满笑容。
　　抬起头之后却发现是别的技师，笑容收回。

　　感觉到肩膀被触摸的时候，谭钰才意识到苏糯已经结束了上一个顾客的按摩。
　　“谭钰姐姐，是你吗？”苏糯的声音有些许怯懦，她害怕自己认错了人。
　　谭钰把左手搭在苏糯的扶在她肩膀的那只手上，用手指摩挲了两下，安慰道：“是我，糯糯不用害怕。”
　　“姐姐你怎么今天又来啦？”得到确定的回答后，苏糯语气雀跃。
　　“怎么，糯糯是不欢迎姐姐来吗？”谭钰故作严肃道。
　　她仗着苏糯看不见，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当然不是，我也很想见到姐姐。”苏糯连忙解释。

　　苏糯今天是早班，往常她总是会待到很晚才会下班，就是为了多接几个客户，多赚点钱。
　　谭钰知道苏糯能离开之后，便要带着她去吃晚饭。
　　苏糯没有拒绝，她也不想拒绝。

　　苏糯总是想不自觉亲近谭钰，可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太令人安心了吧。
　　苏糯很少将自己的事情说给客户听，她不想被人可怜，更不想别人发出遗憾的喟叹。
　　但昨晚好像受了蛊惑，她听见谭钰温柔的声音时，便想倾诉自己的所有遭遇。
　　她想寻求安慰，她不想独自一人在黑暗中了。

　　“糯糯，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谭钰说完，没等苏糯回答便自顾牵住了对方。
　　苏糯怔愣在原地，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捏了两下，随后耳边传来温柔却略带磁性的声音：“走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糯不经意间握紧手指，翘起的嘴角被她尽力控制，然后发出了雀跃的欢呼声。

　　自从失明之后，苏糯很长时间没有独自跟朋友吃过饭了。
　　她高中时期的朋友都在外地上大学，寒暑假回来的时候苏糯也不想跟她们见面。
　　因为她不想成为别人特别关注的对象，更不想成为她们的累赘。

　　苏糯没有忌口，谭钰选了一家自己常吃的日式餐厅。
　　她们点了两份鳗鱼饭，一份三文鱼和一份味噌汤。

　　等菜的间隙，谭钰为苏糯很详细的描述了餐厅的设计摆件以及方位。
　　她坐在苏糯的对面，给苏糯倒了一杯水后，放在了她的手掌心。
　　苏糯握着温热的杯壁，犹豫片刻才开口：“姐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我经常一个人吃饭，你只需要把菜的大概位置告诉我就可以了。”
　　谭钰就着暖黄的灯光仔细观察着苏糯，闻声答应道。

　　菜上来后，谭钰牵着苏糯的手，一一摸过桌上的菜品。
　　“你面前的是鳗鱼饭，看看吃惯吃不惯，不喜欢的话姐姐重新给你点别的。”
　　“左前方是三文鱼刺身，他们家的三文鱼很新鲜。”
　　“右前方是汤，我等会帮你盛一碗，放在饭的旁边，你不用伸手就能喝到。”
　　苏糯乖乖点头，“谢谢姐姐。”

　　苏糯拿着勺子，第一勺吃到的就是鳗鱼。
　　谭钰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直到苏糯原本没有聚焦的眼神变得闪亮，是吃到美食时会表现出来的惊喜，“好好吃。”
　　谭钰严肃的表情这才有了笑意，她给苏糯夹了一块三文鱼，“喜欢就多吃点，下次咱们还来吃。”

　　苏糯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把勺子盛满满当当，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吃完。
　　脸颊鼓鼓样子并不显狼狈，反而像一只小仓鼠，可爱的很。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满足，苏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鳗鱼饭，而谭钰看了一整晚的小仓鼠吃播。

　　谭钰把苏糯送到了家门口，在对方准备说再见的时候，她拦住了苏糯。
　　“糯糯，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当然了，我一直把谭钰姐姐当朋友的！”苏糯静静站着，把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那……姐姐能不能加咱们糯糯一个联系方式？”谭钰把手机掏出来，解锁之后打开了添加好友界面。
　　苏糯猛猛点头，她说出了一串号码，谭钰把好友申请发送了过去。

　　-

　　苏糯的生活不似往常那样，除了按摩就是静静发呆，她开始期待谭钰的消息，也开始给谭钰分享有趣的事情。
　　谭钰是一个很讨厌接收别人语音的人，她喜欢一眼望过去就知道内容的消息。
　　可与苏糯的聊天记录里，密密麻麻全是语音条。
　　她喜欢听苏糯的声音，也像让苏糯听到她的声音。

　　之前的谭钰，一心扑在工作上，项目不忙的时候，她也会去公司，即便只是坐着看文件。
　　她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就连常吃的餐厅也只有那么两三家。
　　她唯一的爱好就是赚钱。

　　这在遇到苏糯之后，谭钰好像自动开启了好好生活的技能。
　　她不再整日把自己困在办公室，也不再把自己禁锢在工作里，空闲的时候，她会去找苏糯。
　　有时候去按摩，有时候等着苏糯下班，两人一起去逛街。

　　苏糯每个月有四天的休息时间，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主动休息的，可谭钰约她去野餐。
　　苏糯从来没有野餐过，她对这次的野餐抱有很大的热情。
　　连锁超市里，苏糯挽着谭钰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想带的东西和想吃的食物。

　　“要买果切、蛋糕、薯片、还有可乐！！”
　　谭钰带着苏糯，把对方想吃的东西全部放进购物车里。
　　看到什么稀奇的玩意，还会递到苏糯眼前，让她用手摸摸，苏糯喜欢的话她就直接买下。

　　野餐的人很多，草坪上有小孩子在奔跑，还有人在放风筝。
　　苏糯盘腿坐在野餐垫上，手里捧着半个小奶瓜，正用勺子挖着吃。
　　她又挖了一大勺，举到谭钰面前，“姐姐，我喂你吃西瓜。”
　　苏糯举的太高了，谭钰压着她的手腕轻轻往下按：“糯糯宝贝，你举低一点，姐姐吃不到啊。”
　　谭钰的语调像是一片片花瓣落在湿润的泥土上，苏糯听见后整个耳垂都泛着红，比树上的桃花还艳。

　　谭钰没有忍住。
　　苏糯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清新又柔软的香味在自己的鼻尖环绕，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脸颊。
　　随后，被西瓜浸润过的冰凉的嘴唇被炙热包裹。
　　谭钰——好像在吻她。

　　苏糯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害怕惊扰对方，害怕对方意识回笼后离开。
　　谭钰被远处小孩的尖叫声刺激回神，她仓促离开，手指不停揉捏着苏糯喜欢的那款面包捏捏。
　　苏糯一勺勺吃着抱在怀里的西瓜，像是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太阳西沉的时候，谭钰的车停在了苏糯家门前。
　　为了方便，也为了省钱，苏糯并没有租到单元楼里，而是租在了老式平房中，里面还有一个单独的院子。
　　“我走了。”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两人同时开口。
　　谭钰停顿的瞬间，苏糯已经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来吧，姐姐。”
　　谭钰坐在沙发上，透过隔扇看厨房里的纤瘦的身影——
　　苏糯在里面倒水。
　　苏糯看不见，谭钰光明正大的打量整个房间。

　　房间井井有条，可能是为了方便寻找，所有的物品都放在该放的地方，摆放的整整齐齐。
　　谭钰发现，不管是桌边还是柜子角，屋子里一切有棱角的东西，都贴上了防撞海绵。
　　从海绵的干瘪程度，可以看出哪些是容易撞到的地方。
　　苏糯独自一人受了很多伤，咽下了很多委屈。

　　“糯糯，我想知道，你之前的检查都是在哪些医院做的。”
　　苏糯倒完水后，坐在了谭钰旁边。
　　苏糯看不见，但谭钰说话时依旧认真看向对方，与其他人交谈时没有区别。
　　苏糯清楚谭钰的意图，她把话说的很直白：“不会好了，这一天我挣到钱之后，每个月都去医院检查，换了好几个医生，也换了好几家医院，他们都说好不了。”
　　谭钰握着苏糯的手，力道有些重，苏糯默默忍受着，没有吭声。
　　“谭钰姐姐，我已经接受了，我也认命了，这就是我的劫，没有办法的。”
　　谭钰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对方，她抱住苏糯，双手轻柔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无助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以后姐姐陪你。”

　　苏糯在谭钰怀里仰起头，她抬起手臂，摸索着把两只手放在谭钰的脸上，将谭钰的整张脸都包在自己的手心。
　　从额头开始，苏糯一点一点往下摸。
　　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巴。
　　苏糯的指尖停在谭钰的嘴巴上，缓缓描摹她唇部的形状。

　　谭钰的眼神变得幽深，她朱唇微张，含住了苏糯冰凉的指尖。
　　苏糯停顿片刻，倏地把手缩了回去。
　　随后，她听到了谭钰发出了一阵轻笑，“糯糯你怎么这么可爱。”

　　-

　　见过苏糯的家后，谭钰开始觉得自己的房子少了很多人气。
　　她在苏糯那边呆的时间越来越久，偶尔还留在苏糯那过夜。

　　苏糯提出要给她做饭的时候，谭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苏糯再怎么看不到谭钰的表情，也能从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中，觉查出来对方的惊讶。
　　“怎么，我们小瞎子也是能做饭的好不好！”苏糯主动调侃。

　　“糯糯，要不我来做？”谭钰把手中的电脑合上，小心翼翼回道。
　　“不要，我刚刚从手机上买了菜，待会儿送到我就开始做，姐姐你等着吃就好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苏糯拍拍胸脯，信心十足道。

　　等着吃是不可能的，苏糯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谭钰就给她打下手，苏糯让她洗菜她就洗菜，让她剥蒜她就剥蒜。
　　等到炒菜的时候，苏糯开始嫌谭钰在这碍事，便把她推了出去。
　　谭钰站在厨房门口，认真盯着苏糯，生怕对方被烫到。

　　苏糯炒菜用的是电磁炉，她家没有安装明火。
　　苏糯用自己的手掌试探炒锅的温度，谭钰看着对方熟练的倒油，感受到油热之后又倒进去切好的菜。
　　翻炒几下后，她开始放调料。
　　糖和盐有些难分清，她放之前总会捻起一点，用舌尖舔一下，如果苏糯的眉毛上扬，那就代表她拿对了。
　　这是她高兴时的小动作。

　　苏糯的厨艺确实很棒，虽然有的卖相不太好，但是味道很足。
　　谭钰看着一桌子的家常菜，有点感动，也有点满足。
　　自从一个人出来打拼，她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家常的菜了。

　　“糯糯，谢谢你。”谭钰的眼尾泛红，说话的嗓音微哑。
　　“怎么啦，一顿饭而已，这就把姐姐感动啦？”苏糯感受到了谭钰情绪的起伏，故意用上扬的语调调侃。
　　“嗯。”谭钰没有否认。
　　苏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卡通围裙，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粉，像一颗可口的桃子。
　　久违地，谭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一次很平常的午后，苏糯坐在谭钰买来的躺椅上晒太阳。
　　院子里的桃花已经干瘪，一些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迎着风摇曳。
　　谭钰端来一盘水果，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在了苏糯嘴边。
　　“是凤梨！谢谢姐姐。”吃到好吃的东西，苏糯总是会眯起眼睛，脸颊两侧的小酒窝也变得更加明显。
　　“甜吗？”苏糯把果盘放到苏糯的手边。
　　“甜！”苏糯不停点头。
　　“那我尝尝——”

　　没等苏糯说话，谭钰就吻了上去。
　　和上次温柔的触碰不一样，这次的吻多了些霸道和急不可耐。
　　谭钰没有一点试探，横冲直撞地舔舐啃咬，苏糯从一开始的呆愣，到主动将牙齿留出一道缝隙，谭钰没有任何思考便更进一步。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嘴唇上像抹了唇蜜一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亮光。

　　谭钰伸出拇指，放在苏糯的嘴角，替她擦了擦了。
　　“姐姐，你愿意搬来和我一起住吗？”苏糯一改往日的怯懦，主动问道，语气含着期盼。
　　谭钰听到后嘴角几乎压不住了，她故作矜持道：“糯糯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生活吗？你考虑清楚了吗？”
　　“嗯……好像没有考虑清楚，要不过段时间再说。”苏糯这人，就是吃定了谭钰才敢这么说。
　　果然，立刻就遭到了谭钰的反对：“不行，我待会儿就去收拾行李，晚上就住这，以后都不走了。”
　　苏糯笑出了声，哄着谭钰道：“行，以后都一起住。”

　　谭钰把苏糯抱起来，让苏糯躺在自己的身上。
　　她下巴蹭着苏糯柔软的发丝，正色道：“糯糯，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你。”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可爱，眼睛亮亮的，坐在那里很认真的在吃一份盒饭。
　　知道你是盲人后，我抑制不住的心痛，有惋惜、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心痛。
　　我常常想，你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

　　我会学着做饭，学着照顾你，你也不用担心麻烦我、拖累我，为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是心甘情愿。
　　没遇到你之前，我除了工作就是睡觉，生活好像没有一点乐趣，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仅仅是晒太阳，也会很幸福。”

　　“糯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谭钰郑重其事。
　　“姐姐，我愿意！”苏糯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那以后的日子，就请我们糯糯多多指教了。”

　　-

　　和谭钰住在一起后，苏糯开始赖床，每次都被谭钰亲的喘不上气的时候，才会哼唧两声。
　　然后被谭钰抱着去卫生间洗漱，谭钰把牙膏挤好后，放在苏糯的嘴巴里，苏糯这才一键开机，自动开始刷牙。
　　一切完成之后，谭钰会收获一个薄荷味儿的热吻。
　　“谢谢姐姐。”

　　谭钰开始一步步把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她不再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手里，她开始学着生活，学着跟苏糯谈情说爱。
　　谭钰的厨艺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好。
　　刚开始的时候，煎鸡蛋都会糊的人，现在已经可以很轻易的把糖醋排骨做得软糯酸甜。
　　苏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都快把谭钰哄上天了。

　　两人总是在晚上看电影，谭钰新买的投影仪每天晚上都要工作。
　　苏糯看不见画面，总是专心致志听声音，而谭钰每次都要捣乱，她让苏糯分神，记不得电影的内容。
　　苏糯推不开谭钰，或者说，她根本没想把谭钰推开，反而在谭钰收紧手掌的时候，往对方身上再靠近一点。

　　某天晚上，苏糯觉得自己的手指隐隐作痛。
　　谭钰对苏糯的身体很上心，她之前就觉得苏糯的手指的骨结有些肿，苏糯不痛不痒的就没在意。
　　苏糯喊疼之后，谭钰立马挨到苏糯身边，给她揉捏。
　　“姐姐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现在好多啦。”苏糯倒在谭钰身上，在她的颈窝里蹭蹭亲亲。
　　“你别闹，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给你检查一下。”谭钰很严肃。
　　“好啦好啦，知道啦。”

　　医生知道苏糯的职业后，告诉她这是职业病，手部用力的时间太长，关节自然会肿大。
　　疼的话就贴膏药，要不就长期休息，如果症状严重，也可以做理疗。

　　回家后，谭钰把膏药剪成长条，给苏糯的是个指头都贴上了。
　　苏糯感觉到谭钰不太开心，但是她也没办法改变现状，她一个小瞎子，除了给人按摩还能做什么。
　　“姐姐不要不开心啦，我以后会注意的，大不了我以后工作的时长少一点……”苏糯故作轻松地安慰对方。
　　谭钰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吻了下苏糯的额头。

　　谭钰的心情低落了很久，直到有一天，她把几份文件递在苏糯面前。
　　“姐姐，这是什么啊？”苏糯虽然看不到，但还是一页页翻着。
　　谭钰没有回答苏糯，而是反问道：“糯糯，你现在……还想上大学吗？”
　　苏糯听到后瞬间噤声，她无措地站在原地，无意识的揉捏手中的文件。

　　苏糯张口就要说不想，谭钰在她之前声音凌厉道：“苏糯，我要听实话。”
　　苏糯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她忍不住抽泣。
　　谭钰看到之后心格外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安慰对方。

　　“想啊……我做梦都想去上大学，怎么能不想呢？”
　　苏糯一边啜泣一边喊道。
　　是啊，怎么能不想呢。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现在该上大二了，每次考试的时候，老师总是夸她成绩好。
　　她该有很好的未来的，而不是每天在昏暗的房间内，日复一日做着没有未来的工作。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谭钰一把将人搂住，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
　　苏糯慢慢止住哭声，哑着嗓子问道：“什么？”
　　“你可以去上大学，但前提是需要自己去考。”
　　“真的吗？你没骗我？”苏糯自从失明之后，就没关注过这些事，她不敢查。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谭钰坚定的声音让人信服。

　　苏糯车祸之后没办理退学，也再没去过学校。
　　之前任教的老师想办法把她的学籍保留了下来，想着或许有一天苏糯会回来。
　　现在的苏糯可以正常参加高考，只不过需要申请盲人考试，谭钰把所有一切办好之后才敢告诉苏糯。
　　她不想让对方有了希望之后失望。

　　“我还给你报了盲文培训班，你可以把工作辞掉，从现在开始学习，一年之后就可以正常参加考试，上大学。”
　　谭钰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让苏糯操一点心。
　　听到要辞掉工作，苏糯有些犹豫：“可是，没有工作之后……”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糯，我很会挣钱的，你的学费生活费我来拿，不用有负担，我是你女朋友，也是你的家人，你不需要有负担。”
　　谭钰的语气不容置喙。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那就努力学习，考上理想的学校，我等你毕业之后报答我。”

　　苏糯不知道要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她迎上前去，吻住了谭钰的嘴唇。
　　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谭钰。

　　-

　　苏糯离职的那天，她师傅给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她从心底里喜欢苏糯，自然希望对方前程似锦。
　　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苏糯每天都六点起来开始学习，为了不打扰谭钰休息，她甚至提出要和对方分房睡。
　　遭到了谭钰的严厉拒绝。
　　苏糯打心里也不想跟对方分开，她只能小心翼翼起床，在客厅学习。
　　谭钰比苏糯晚起一个小时，她每次看到苏糯认真学习的样子，都会感到满足。
　　她希望苏糯一辈子都要这么开心、快乐。

　　谭钰上班前会开车把苏糯送到培训班，下班的时候再去接她。
　　每次接苏糯的时候，谭钰都会带一些小东西，有时候是小蛋糕，有时候是可爱的小摆件，她没有办法替苏糯学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鼓励对方。
　　“呜——脑子要转不动了，今天学了好多新盲文。”苏糯摊在谭钰身上，软软地撒着娇。
　　“那今晚咱就不学了，姐姐带你去吃漂亮饭。”
　　“好。”

　　苏糯还是没忍住，在晚上十点回家后，又学了一个小时才躺倒。
　　她两年没学习，有些知识点早已遗忘，而且现在还要学习盲文，她不敢休息很长时间。
　　谭钰没劝她，只是默默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陪着对方一起。

　　这一年，谭钰薪资涨了两成，苏糯成绩稳步上升。
　　最后一次摸底考试，苏糯考了六百多分，足以上一个好大学。

　　伴随着闷热和蝉鸣，高考终于来临。
　　在考试的前几个月，谭钰就把所有盲人考试的材料都提交，顺利通过了审核。
　　“别紧张，姐姐在校外等你。”谭钰把挡在苏糯脸颊的头发往一旁理了理，说话的时候给足了苏糯安全感。
　　苏糯踮起脚尖，给了谭钰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苏糯拿着盲杖，扶着工作人员，一步一步走得坚定扎实。
　　谭钰看着对方的背影，眼眶泛起了温热。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是瘦弱的身体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糯糯，你会成功的。

　　出分的这天外面下着暴雨，谭钰居家办公，苏糯在她身边啃个一个嘎嘣脆的苹果。
　　屋外的风把树枝刮得乱颤，密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叮当作响。
　　谭钰提前打开查分网页，苏糯紧张的手都在颤抖。
　　谭钰用弯曲的食指刮了下对方的鼻尖，“放松点，糯糯你肯定考得很好。”

　　苏糯提前订的闹钟响起，她连忙戳着谭钰：“姐姐姐姐，时间到了，你快点查。”
　　网站很卡，谭钰被卡了三分钟才进去。
　　“怎么样怎么样——”苏糯小嘴不停的问。
　　“糯糯，查到了。”
　　苏糯瞬间噤声，她屏住呼吸，期待着结果。
　　“六百零三！！啊啊啊糯糯你太棒了！”
　　苏糯听到这个分数后，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她将脑袋靠在谭钰的肩头，无声的流泪。

　　最终，苏糯报考了本市一所大学的人工智能专业，被成功录取。
　　苏糯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大学生，即使比计划的时间晚了三年。

　　苏糯在专业知识方面学习的有些吃力，幸好，她的同学都很好，学校也专门为她准备了一套盲人课本。
　　知道苏糯是盲人后同学们轮流帮她做课堂笔记，方便她课后进行复习，现在的文字转语音软件已经做得很好，极大减少了苏糯获取知识的时间。
　　苏糯比考大学的时候还要努力，她想做出一款盲人陪伴式的机器人。
　　有了这个目标，苏糯的成绩总是保持在前几。

　　苏糯大二那年，谭钰来到了人生的30岁。
　　苏糯提前一个月就跟谭钰说，让她把年假请好，等到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就一起去旅行。
　　这次的旅行苏糯不让谭钰插手，所有的规划都是苏糯一个人偷偷做的。
　　她准备带谭钰去海边。

　　拍打着岸边的石樵，声音有一种让人安静的魔力。
　　苏糯牵着谭钰的手，慢悠悠在沙滩上溜达。
　　盲杖被苏糯收进包里，她安心地跟着谭钰走。
　　谭钰时不时给对方描述看见的景色。

　　“现在正好是夕阳，橘红色的落入打在海面上，像是橘子灯掉入了海里，亮闪闪的。
　　刚刚走过去时，有两个小孩儿在用沙子堆城堡，堆到一半的时候城堡塌了。”

　　两人走累了，就随便坐了下来。
　　苏糯一路上很少说话，她右手牵着谭钰，左手时不时就往口袋里摸两下。
　　苏糯明亮的眼睛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是在计划着什么。
　　谭钰看得想笑，但也没拆穿什么。

　　终于，在夕阳完全落下，岸边点起篝火亮起灯光的时候，苏糯拿出了她藏了很久的戒指。
　　昏暗的光线也掩盖不住苏糯嫣红的脸颊。
　　“谭钰，你要不要跟我结婚……”短短十个字，苏糯的声音抖到不行，就着和煦的风传到了谭钰的耳朵里。
　　谭钰扬起嘴角，蔫坏地回答：“我考虑一下。”

　　没过两秒，谭钰便没忍住啄了一下苏糯的嘴唇。
　　“不考虑了，快给我戴上戒指。”
　　苏糯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摸索着找到谭钰的中指，从指尖滑到根部，上面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示出闪亮的光芒。
　　两人十指相握，脸上同时挂着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大三的时候，苏糯和几个同学一起，研究出一个盲人友好的软件。
　　苏糯作为一个盲人，提出了很多需要优化的内容。
　　大四的时候，苏糯保研成功，于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这个软件上。
　　临近毕业，她们的软件被一个公司看上，极度拉扯之后，以较高的价格卖了出去，每个人分了不少钱。
　　苏糯把所有的钱都打给了谭钰，备注：姐姐管钱。

　　苏糯研一的时候，谭钰再次升职，成为了总经理，这一年谭钰三十三岁。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谭钰加班到很晚，回家后发现柜子上原本有些蔫的花朵，变成了饱满的红玫瑰。
　　餐桌上摆满了苏糯精心准备的饭菜，旁边还放了一个精致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苏糯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开着电脑在读文献，温情游走在两人中间，连飘荡在空间中冰冷又专业的术语都变得格外温暖。

　　知道谭钰要加班，苏糯掐着点做的饭，谭钰回来后刚好能吃。
　　谭钰帮苏糯收起电脑，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给两人都倒了点。
　　“恭喜姐姐从谭总监变成了谭总，又离目标进了一步。”苏糯比自己升职了还高兴。
　　“谢谢糯糯。”谭钰拿起酒杯，抬手在苏糯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苏糯研二的时候，研发盲人辅助机器人获得了国际人工智能比赛的金奖。
　　除了金奖杯之外，她和团队还带回了二十万的奖金。
　　苏糯开始陆续收到各个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她们许诺高额的薪资，并且配备助理辅助她工作，以便苏糯能进行更好的创作和研究。
　　几番纠结之后，苏糯选择了最具人文关怀的一家小而美的公司，她始终相信，对残障人士友好的公司，不会因为利益而放弃某些东西。

　　苏糯研究生毕业那天，被学校评为优秀学生上台演讲，谭钰盛装出席。
　　谭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台上自信大方闪闪发光的人，眼眶酸涩。
　　她的糯糯，终于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后，苏糯在致谢里光明正大的感谢了谭钰。
　　她说：
　　感谢我的爱人谭钰，在我失明即将要认命的时候，遇见了她。
　　刚刚失明的那段时间，被黑暗笼罩的我，从来没想到，我的人生除了给别人按摩以外，还有这样好的可能。
　　她鼓励我、托举我，她接了住所有的怯懦软弱和倔强，在我陷入低谷时把我拉出来。
　　因为失明，我不知道我爱人的样貌，外人总是说她冷着脸，看起来凶巴巴的，可是在我心里，我爱人总是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不像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冰冷……
　　说了这么多，不是在炫耀，只是想告诉大家，别认命，你坚持住，说不定在一秒就会迎来转机。
　　还有，谭钰，我爱你。

　　典礼还未结束，苏糯和谭钰提前退场。
　　谭钰牵着苏糯，两人迎着烈日奔跑在空旷的梧桐大道上，蝉鸣和风声在耳边响起。
　　苏糯大声喊道：“谭钰，你要带我去哪？”
　　谭钰扭头回复：“结婚，你愿意吗？”
　　“愿意——”

　　亲爱的人啊，请一直这么热烈自由的生活下去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