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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联手查案(二) 他没有再多 ...


  •   胡桂落网的消息传开后,汴京城里安静了两天。

      云卿待在甜水巷没出门,每天的生活就是早起收拾屋子、午后在院子里坐着、傍晚去许婆婆院里坐一会儿。

      日子过得像一碗白水,不咸不淡。

      但她知道这碗水底下是滚的。

      胡桂是谢家在西北粮草线上的关键人物,他一张嘴,能咬出一串人来。

      展昭那边肯定在连夜审,谢家那边肯定在连夜堵窟窿。

      两边都在抢时间,谁先拿到完整口供,谁就占上风。

      她帮不上忙。

      消息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第三天下午,她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路过的那种,是直奔她院门来的。

      她手没停,耳朵竖了起来。

      院门被敲响了。三下,不重。

      云卿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看着像是哪家饭馆的跑堂,见了她笑嘻嘻地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叶姑娘,展大人让送来的。”

      云卿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桂花糕,还热着,跟许婆婆做的那种不一样,这家糕面上撒了松子仁,看着更精细些。

      “展大人说,上回那家馄饨摊隔壁新开了家点心铺子,让您尝尝。”小二说完,一溜烟跑了。

      云卿端着那包桂花糕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巷口——小二已经没影了。

      这人……查案就查案,带什么桂花糕?

      她把油纸包拿回屋,搁在桌上,解开绳子,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松子仁脆,糕体软,甜度刚好,确实好吃。

      她嚼着嚼着,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送个消息还要搭一包点心,他的俸禄都是这么用的?

      又过了一天,展昭本人来了。

      这回他没翻墙,走的是正门,还带了一个人来。

      云卿打开院门,看见展昭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青色长衫,留着三缕长髯,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这位是公孙先生。”展昭介绍道,“公孙策,开封府主簿。”

      云卿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展昭信里提过的那个“公孙先生”。

      她侧身让开门口:“公孙先生,请进。”

      公孙策进了院子,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晾衣绳上那几件半旧的衣裳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笑了笑:“叶姑娘,冒昧打扰。”

      “先生客气了。”云卿心里在打鼓。

      公孙策是包拯身边的人,他来甜水巷,绝对不是来跟她闲聊的。

      但她面上没露,转身去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大槐树底下。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

      展昭坐得笔直,公孙策姿态放松,云卿坐在他们对面,两手交握着放在膝上。

      “叶姑娘,”公孙策先开了口,语气和缓,“展护卫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对西北军粮的案子有不少了解,我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云卿看了一眼展昭。展昭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先生请问。”云卿说。

      “胡桂那条线,我们已经理清楚了。”公孙策从袖口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在西北做了六年粮草调拨,经手的账目有四本——两本真的,两本假的。真的那两本我们已经拿到了,里面的缺口对上了沈怀山当年的那批军粮案。但有一条线,我跟展护卫对了几遍都对不上。”

      他抬头看着云卿:“五年前,西北有一批军粮从凤翔府调往兰州,中途在平凉府停了两天。那批粮的经手人不是胡桂,是一个叫方成的人。但我们在胡桂的账册里,看到了那批粮的记录。”

      公孙策把纸推到云卿面前:“叶姑娘,你知道这个方成是什么人吗?”

      云卿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立刻回答。

      方成。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她查沈家案子的时候,翻过五年前西北军粮的所有调拨记录。那批从凤翔府调往兰州、在平凉府停了两天的粮,她也注意到了。正常来说,军粮中途停靠不超过一天,停两天就是不正常——要么是等什么,要么是交接什么。

      她当时查到的结果是:方成这个人,在平凉府停靠两天之后,就再没出现过。调拨记录上写的是“因病离职”,但一个粮官在押运途中突然离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

      “方成这个人,”云卿慢慢开口,“我查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展昭问。

      “死了。”云卿说,“押完那批粮之后三个月,他老家报的病故。但我查过,他那三个月里没见过大夫,也没有买药的记录。一个人病故之前不看大夫不吃药,说不过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公孙策和展昭对视了一眼。

      “那批粮,”公孙策压低了些声音,“我们怀疑不是军粮。真正的军粮在凤翔府就没出库,从凤翔府运出去的那批,是别的东西。”

      云卿的手指蜷了一下。“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她没有问。公孙策既然来找她,说明他们已经查到了一定程度,只是缺一个关键环节来确认。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她直接问。

      公孙策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他沉吟了一下:

      “平凉府城外,有一个废弃的仓库。五年前那批粮在平凉府停靠的时候,有一部分被卸下来,存在那个仓库里。我们查过那个仓库的地契,当年是一个姓蒋的商人名下的。”

      “这个姓蒋的商人,在平凉府做了十几年生意,五年前忽然关了铺子搬走了。我们查不到他搬到哪儿去了。”

      云卿问公孙策:“先生是想让我查这个姓蒋的?”

      “想请你帮忙查。”公孙策说,“开封府的人去查,目标太大。但一个普通妇人去打听,不会引人注意。”

      云卿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

      公孙策是开封府的人,他是包拯的心腹。他来甜水巷找她,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展昭不仅在她面前默认了她不是普通寡妇,他在开封府的人面前也默认了。

      她把这件事接下来的同时,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在开封府那边就被记住了。

      “好。”云卿抬起头,“我试试。”

      公孙策站起来,拱了拱手:“有劳叶姑娘了。”

      云卿送他到门口,公孙策先走了。

      展昭落在后面,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个姓蒋的,”他说,“你量力而行。查不到也没关系。”

      云卿看了他一眼:“你专程把公孙先生带过来,就为了跟我说查不到也没关系?”

      展昭没接话。

      云卿也没有追着问。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话头:“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自然会说。”

      云卿站在他面前,安静了片刻,开口说:“我父亲在汴京有一个旧部。我逃出来之后找到了他,这些年就是他在帮我打听消息。”

      展昭听完,点头“嗯”了一声。

      像是早就猜到了,只是想等她亲口说。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问了句:“桂花糕吃了没?”

      “吃了。”

      展昭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云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说话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前脚还在说查案,后脚就问桂花糕好不好吃。

      但他问完桂花糕就走了,好像专程来一趟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她把院门关上,回到屋里,琢磨着:

      姓蒋的商人,五年前搬走,下落不明。

      这个人在平凉府做了十几年生意,不可能说走就走。

      他一定有产业要处理,有账目要结清,有街坊邻居要告别。

      只要有人见过他搬家前的动向,就能摸到他去了哪里。

      云卿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旧衣裳,把头发重新绾了一下,遮了大半张脸,从后门出了巷子。

      她没打算自己去粮油市。

      她去了城西一条偏巷,钻进了一间挂着“杂货”招牌的小铺子。

      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云卿在柜台上敲了两下,老头睁开眼,看清是她,坐直了身子。

      “给陆管事带个话,派墨影去玉刹阁买个消息,查一个人。”云卿压低声音,“平凉府过来的,姓蒋,做粮草生意。五年前搬走的。我要知道他搬去了哪里。”

      老头没多问,点了点头:“您三天后再过来。”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云卿去了一趟城西那条偏巷,老头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兰州,城东,仁义粮油铺。”

      云卿把纸条收好,没有多留,直接回了甜水巷。

      到家之后,她坐下来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简明扼要地写清楚,然后让阿沅送到开封府门口那个卖炊饼的老汉手里。

      信送出去之后,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兰州。那个姓蒋的搬到了兰州。

      而兰州,是当年那批军粮原本要运去的地方。

      她把线索串起来,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批粮从凤翔府运出来,在平凉府卸了一部分,剩下的继续运到兰州。

      卸在平凉府仓库里的那部分,被这个姓蒋的商人接手了。

      姓蒋的在平凉府做的是粮草生意,他接手这批“粮”,转手卖出去,钱进了谁的兜,就不用多说了。

      至于那批“粮”到底是什么,能让胡桂做假账、让方成“病故”、让一个做生意的商人连夜搬走的东西,不可能是正经粮食。

      消息已经递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展昭那边了。

      她站起身,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一把脸。

      水凉,激得她清醒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三个月前她还一个人单干。

      现在倒好,查完直接递出去,等展昭去收尾就行了。

      一来二去,两人变成了联手查案了。

      云卿把水泼了,拿着空盆回了屋。

      桌上的桂花糕还剩两块,她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下来继续想那个姓蒋的事。

      兰州,仁义粮油铺。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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