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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求未来 冬日终去春 ...


  •   阴天,是世界赋予晴天的意义。

      靠海的一座监狱前响起一句“自由活动。”排列整齐的人群四散开来,其中三四个人拥着一个人往厕所走。

      头顶的云层十分低,好像一举手就能捅破。秋风“呜呜呜”的刮着,撵着人走着,蹭过厕所时听见屋内传出凄厉的哭嚎。

      狱警站在门口偏头听了会儿,听着那声音实在是疼得受不了才慢悠悠地走进去道:“4628,有人找,立马跟我去狱长室。”

      屋内人一顿,瞧见是狱警丝毫不慌,为首的刀疤男提起了裤子,一脸困惑。

      通常会见者都去会见室,什么人物能让狱长腾出办公室?他插兜好奇道“谁呀?”

      “跟你有关系吗?”

      “没。”刀疤男当着狱警的面踹了踹地上缩成一团的人,笑道“只是听到来会见这个混蛋的人竟然要用狱长室,有些惊讶,我怕他回来报复我,您就给说说呗。”

      他说是害怕,可他脸上哪有惧意?倒是嚣张得很。

      狱警司空见惯,任他踹了几脚才不耐烦道“我也不清楚,说是一个叫南图的。”

      “哦~”刀疤男插兜侧身踢了踢人嗤笑道“叫你呢,还不快给老子滚起来。”

      蜷缩的人费劲地起身,抖着手穿上裤子后擦掉了唇角的血。他缓了缓,又缓了缓,望着走出去的背影哑声问“我可以,洗洗脸吗?”

      狱警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瞟了眼刀疤男。

      刀疤男瞬间了然,抬起手勾他入怀后狡黠道“洗脸啊?可以呀,我帮你洗。”随后他揪住男人的头发就往右边拖,拧开水龙头后就将他的头狠狠地摁进水池里问“水温还合适吗?”

      “……”

      屋外风声强劲,将云层折腾得乱七八糟,世界暂未下雨,然走廊却滴落一排水渍,远远的引到狱长的办公室门前。

      狱警敲敲门道“典狱长,人带来了。”

      “进来。”

      “是。”狱警推开门,瞥见身后的人正在打理湿漉漉的头发。他将头发捋到耳后又扯扯衣摆,这么一看,那张瘦削的脸似乎隐有笑意?

      时间太短,也许是他看错了。

      狱警关上门。

      薛海看见陆亦乘时明显一愣,典狱长站在皮质沙发旁,朝坐着的人点头哈腰道:“那您先忙着,我出去了?”

      陈乐云点点头,盯着薛海发笑,随着门锁“啪嗒”一声关上了,他开口道“薛总,好久不见。”

      薛海心口被淬毒的针刺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往门口奔去。

      陈乐云分明故意,他如今这副模样,说是路边的乞丐都算高攀。薛海拧动门把,方知门被锁上了。他惊慌的企图采用暴力手段将门把手掰断。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双手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接着,骨头也开始打起颤。

      薛海极力保持镇定,疯狂拍门道“有没有人啊?!救命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喂。”陈乐云喊他。

      ……薛海的胸脯剧烈起伏,硬着头皮转身望去。

      陈乐云翘起二郎腿,背靠沙发好整以暇道“别白费力气了,你出不去的。”

      薛海死死地捏紧门把手,眼珠一转,转到了陆亦乘的身上,对方冲他招招手,眉开眼笑道“你好呀,老板。”

      薛海呼吸一窒。

      想来他不是自首,而是被陈乐云逼进来的。

      陈乐云这厮,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帮他选址,帮他搭建,帮他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难怪薛海总觉得公司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爸,因为整个公司里除了何泊压根就没有他自己的人。

      大飞是冷立阳的人,老六是祈松邑的人,就连那个身份透明的陆亦乘都是陈乐云安排进来的卧底。

      陈乐云如此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只是约着他到巷口打一架。他为了制造出一副他什么都不知情的假象来干扰自己的视线,甚至连南图都骗。

      现在想想大飞为什么总是拦他?又为什么要在后来卖糖葫芦给他吃糖?

      是因为高中时他对不起南图,看见南图被冤枉自己没有帮他,成了心中的一根刺,而南图恰恰是最爱吃糖的,所以当他看见大飞的那副傻样,他一定会上当。

      等到自己信任大飞了,陈乐云再把老六弄进来,老六跟着大飞,他信任大飞,自然叶就信任老六了。

      那场车祸也是他故意设计的,为的就是让陆亦乘有机会踹烂车门,好引起他的疑心。

      陈乐云知道他已起疑心,就立刻着手发送短信,一步步试探他,引导他往挖好的深渊里跳。

      就算后来他什么都捋明白了,也只是冰山一角。

      说什么陈乐云根本不是冲他来的?其实只是混淆视听的手段,陈乐云捧着何泊,是为了让何泊在日后摔得更惨。

      那些让何泊站在高处的资源都是薛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送出去的,因为利益,他会帮着陈乐云捧何泊。

      陈乐云知道薛海回国后一定会去找南图,他也知道薛海一定会察觉到自己喜欢南图,并借此来威胁南图,便开始让大飞制造机会让薛海跟南图相处,并在相处过程中生出愧疚心。

      人一旦有了愧疚心,一定会想弥补。

      或许南图那句你去自首吧不是偶然。

      等薛海生出自首的心理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再说说南翔林,一个日日殴打自己爱人的王八蛋,陈乐云恨南翔林,有千百种方法可以除掉他,但是这样一来,将来查出是他所为必定会跟南图产生不必要的芥蒂,所以他就放出消息,借他的手除掉了。

      包括后来陈锦舟公司出事,薛陈两家一丘之貉,否则也不可能混到一起。陈乐云查到那些脏东西,就故意让陈锦舟发现这档子事。

      而陈锦舟有愧于他,绝对不会让他知道。这时候谁去帮他,他一定会感激不尽。薛海走了这步棋,现在想想,陈乐云跟陈锦舟怕是假不合,不然怎么自己刚帮完陈锦舟,他后脚就到了?

      虽然陆亦乘在公司高层,某日薛海自首倒台,自家公司必定为陈乐云所有,但是,陈乐云就是要让他自己将公司送出去,而且是心甘情愿的送出去。

      南图车祸是意外,最开始调查这件事的也不是陈乐云。若是这么算来,那个一直发短信提醒他的人,不是陈乐云,而是陈锦舟。

      陈锦舟回趟初中,一查便知的事情,陈乐云又岂会不知?就算何泊有心嫁祸于他,视频也根本不可能发出去。

      流动的视频,经时间洗礼在数年后无法查看。

      陈乐云让那些污蔑过南图的教师下岗,让校长入狱,让霸凌过南图的人业不顺心、人不美满。动手的势必遇到狠人,骂人的势必遇到恶人,袖手旁观的势必遇到冷漠的人。他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年开始,每一天都在替南图报仇。

      他要让所有人都活着,活着才能生不如死。

      捋到这里,已用三年,薛海“不情不愿”的“甘拜下风”了。曾经他拿视频开过玩笑,跟陈乐云的做法比起来,确实非常的混蛋,何况错的不是南图,错的是他。

      他愧疚、悔恨,陈锦舟欠了他的人情,一定会帮他带合同给南图,他是真的想把火锅店送给南图,也是真的想见南图。

      可惜,陈乐云又猜到了。

      薛海自嘲一笑,松开门把手走过去,陈乐云离了南图之后整个人变得阴鸷而优雅,像一头嗜血的狼。

      他勉强按下心神注视他,由衷道“你真有心机。”

      陈乐云挑眉不置可否,他从身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搁在桌面上说“你的东西,还给你。”

      薛海盯着合同道:“我说了,我只接受南图自己来退回。”

      “不好意思。”陈乐云温和一笑,“他不愿意来见你。”

      薛海不信,莫名固执道:“是他不想,还是某些人不愿?”

      狱长室火药弥漫。

      “有区别吗?”陈乐云漫不经心,“我就是不让他来见你,你又能如何?”

      薛海小发雷霆:“你凭什么限制他的自由?!”

      “自由吗?”陈乐云冷冷一笑,“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两个字?”

      薛海一怔,看着他站起来,眼眸泛起惊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陈乐云步步紧逼,将他逼至角落。

      薛海攥紧门把手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金属表面渗出冰霜,像被死人的手握住。他慌乱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监狱…监狱里你不能…不能…”

      “别紧张呀。”陈乐云低眸玩味道“我又不会杀你。”

      薛海浑身发毛,垂下头不敢看人。

      陈乐云确实不会杀他,而是让他自食恶果。

      薛海现在才知道,有些颤抖是无意识的。

      陈乐云嫣然一笑道“这三年来薛总过得还好吗?”

      薛海头皮发麻,突然嘶吼道:“你装什么?!我过得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清清楚楚吗?!”

      “薛总说笑了,我又不在这里工作,怎么会清清楚楚呢?”陈乐云打量他一眼,故意道“不过薛总今日这幅行头确实少见,为了来见我还特意洗头?”

      “——陈某惶恐了。”

      陈乐云笑得越开心,薛海抖得越厉害。

      他整张脸惨白,衬得乌青格外的显眼,新伤与旧伤盘踞在脸上纵横交错,嘴唇因恐惧而哆嗦不止,又像是有些不能开口的话要说。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双膝一软后跌到了地板上抱成一团,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躲起来,哪还有半分曾经的嚣张样?

      陈乐云看见他这幅样子只觉得痛心,薛海被折磨得越惨,他越能从他身上窥见南图的影子。

      这场战役,从来都没有胜利,只有两败俱伤。

      许久。

      薛海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不停的道歉,看起来已经疯了。

      陈乐云慢慢蹲下去,听清后问“你也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很恶心吧?”

      薛海抱头道“是…”

      陈乐云道“你怎么对他,我怎么对你,买一送三,很公平吧?”

      薛海疯狂点头。

      陈乐云问“你是不是讨厌他了?”

      薛海止住哭泣,缓缓抬起头来仰视着他,深吸一口气道“我喜欢他。”

      陈乐云又问“那你想不想见他?”

      薛海闻言眼里闪过亮光,半秒后又“啪”的熄灭了,他敛下眸子垂头丧气,失神道“我想见他,我想见他…可是他不想见我啊……”

      “也不一定。”陈乐云说。

      薛海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道“……你说什么?”

      “你想见他的话,就好好的活着,尝完你种下的恶果,千万别想着寻死。”陈乐云凑近他的耳畔笑吟吟道“说不定到时候,他就愿意来见你了。”

      薛海呆了许久,倏地抓起他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问“真的吗?!他真的会来见我吗?!你不会骗我吧?!”

      陈乐云挣开手后微笑道“真的,带着这个念想活下去吧。你要是死了,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我会活下去的!我会活下去的!”薛海抱着膝盖胡言乱语,嘴角满是笑意,眼中却满是泪水。

      其实他知道陈乐云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真的打算让他跟南图见面?”陆亦乘问。

      陈乐云偏头望向窗外,故作深沉道“该相见的人一定会相见的,谁也拦不住,天道不行,法理不行。”

      见了之后如何,与现在无关。

      陆亦乘扭头注视他,面无表情道“老大,你又开始了。”

      陈乐云系上安全带道“走吧。”

      陆亦乘启动车子,有一点不解:“你既然让人家活着,又为什么还要往里面送人?”

      “你好像说了两件事。”陈乐云侧目而视。

      陆亦乘闻言一愣。

      车子慢慢地开进乌云里,狂风追来了,玻璃外映出世界末日。

      “要下雨了。”冷立阳说“你记得收衣服啊。”

      “我知道了。”夏逢旭从床上蹦起来,阳台滚轮门未关,到处流窜的飓风险些将他撞出二里地。

      冷立阳听见他骂了声脏话,忙问“怎么了?”

      “这风跟他丫吃了兴奋剂一样。”夏逢旭护住双眼,抓着衣服迅速将滚轮门关死,他理理头发钻回被窝道“你回来没有?”

      “在回。”

      “什么叫在回?”夏逢旭嗔怪,“你那么拼干什么?外面那么危险,赶紧回来吧。”顿了顿他起身道“算了我去接你。”

      “不用。”冷立阳拐进巷口,发现前方路灯暗了,许是今夜风太大,把灯吹坏了,“我马上到了,给你买了点吃的,安心等我回去。”

      “不是等会儿啊——”夏逢旭愕然,“你来我家了?!”

      “不然呢?”冷立阳走出巷口后关掉手电筒,推开小区门口的闸门。

      呜呜大叫的风掀翻了盆栽,他顺手扶起,耳边满是呼啸的狂风,听不清夏逢旭说了些什么。

      忽地,灌木丛里窜出一只狸花猫,冲他叫了几声后一溜烟跑了。

      临近下雨,各家各户门窗紧闭,幽幽小道上空无一人。

      夏逢旭小区家门前栽了很多香樟树,灌木丛高大茂密,再拐两个弯就到A栋了。

      冷立阳说“我马上到了。”

      “那我下去接你。”

      “快下雨了,你歇着吧。”冷立阳知道他懒得动,何况一趟电梯的事,折腾个什么劲儿。

      “好吧。”夏逢旭躺回去说“那我选个电影吧,你看什么?”

      “你想让我看什么?”

      “我觉得你应该想看大圣归来。”

      冷立阳闻言哑然失笑。

      那部影片从上映开始两个人一直看到现在,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先别说故事情节,冷立阳连台词都会背了,夏逢旭愣是不腻,他柔声道“你猜得真准。”

      耳边漾开笑意:“那是。”

      “好了。”冷立阳说“我先挂了。”

      “好。”

      冷立阳挂了电话后往前走,一路上路灯都被狂风吹坏了,实在是危险,夏逢旭偏是个走路不好好看路的性子,本来就傻,再横冲直撞的撞坏了脑袋可如何是好?

      看来改日得装些好点的灯泡了。

      冷立阳拐过一个弯,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刺啦——”一声,衣服布料被划破了。

      黑影擦身而过后,奶茶和炸鸡撒了一地。

      天边炸开一朵烟花,无数烟火噼里啪啦的坠下人间。

      白茫茫的世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花。

      狸花猫望着奔逃的黑影远去了,它扭头看去,看见灌木丛里坐着一个人,有亮光忽明忽灭。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冷立阳窝进灌木丛里,借着高大的树木挡雨,警察和医护人员说马上就赶来,可他似乎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的意识在渐渐地涣散,嘴里和胸口里的血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雨好大,手机快要被迸溅的水滴弄湿了,可他知道他不能把手机弄湿。

      耳边一直“嘟”个不停,没有人接。

      冷立阳快要撑不住了,气息奄奄间,手里一抖,凹凸的界面亮起了秒数。

      夏逢旭道“喂?冷立阳?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是到门口了嘛?我刚才在给你洗水果呢,你等一下我现在去开门啊……”

      冷立阳呼出一口气,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无数朵水花。

      “喂?喂…冷立阳?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啊?你怎么不说话?喂?喂!冷立阳!……”

      感应灯毫无预兆地灭了,整个楼道漆黑一片。有几道闪电劈开黑夜,满世界都是狸花猫撕心裂肺的嚎叫。

      脚步声很混乱,从楼梯口一步步冲上来的,天空无际无边的,跟着楼道口那盏坏掉的灯一同忽明忽灭。

      “嘭嘭嘭!”

      有人砸门。

      南图看着照片想,时至今日,他仍然忘不掉南翔林拿着陈乐云浑身是血的照片威胁他走的那个雨天。

      船甲上站着一只湿漉漉的鬼。

      南图从一楼寻上二楼,被海风吹得站不稳,嘶吼道“你是谁?!陈乐云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鬼慢慢地转过身,微微低下身掀开了头盖骨,借着昏暗的灯光露出一张森然的脸,朝他笑道“好久不见啊南图,你有没有想我啊?”

      南图看清他后整个人寒毛直竖,惊道“何泊?”

      何泊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就像是在黑布间粘上了一颗脑袋,渗人极了。

      他手里抓着一把枪,把玩道“你看见我好像不开心啊?真是令人寒心,亏我那么拼命的逃出去,一路东躲西藏,就为了再跟你见一面。”

      南图毛骨悚然道“陈乐云在哪?!”

      “你只好奇他一个人吗?”何泊瘸了一条腿,慢悠悠地踱到一张黑布前说“我记得我不止给了你一张照片。”

      话落,布落,木头柱子下绑着一个跪坐的人。何泊揪起他的脑袋,脸贴脸道“你不关心关心薛海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监狱里接出来呢。”

      南图只看了一眼便不愿再看,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滴。就那么“滴答,滴答”的响着,一滴滴地落在甲板上,落在薛海的面前。

      南图僵硬的抬起头往天上看,空气中混着镰刀,一刀割烂了他的双眸。

      “哎呀~被你发现了。”何泊呵呵笑道“你问陈乐云在哪?喏,在上面吊着呢。”

      长风一吹,悬在半空的人便一荡,一滴血甩在了他的身前,那滴鲜血坠滴间,南图的心脏像是被人捏爆了,他痛苦道“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何泊癫狂道“他剥我的指骨,给我留下一双皮,我割他的血脉,把他的血放干,同样还给他一张皮。公平公正,谁也不欠谁。”

      “……”

      南图瞳孔震颤,怔了许久后还是无法呼吸,他的整幅身子剧烈地耸动了起来,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我劝你最好别动。”何泊举起手,闪电撕烂黑幕,枪头正对陈乐云。

      南图猛地僵在原地,听见他好心好意道“他还有一口气呢。”

      血“啪嗒”的溅到了何泊的脸上,像伏着一条狰狞扭曲的蛇。他哈哈大笑,快意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一枪崩了他。”

      何泊摆摆手:“退后。”

      南图不动,死死盯着他:“你想报仇为什么不冲我来?把无辜的人绑来算什么本事!”

      何泊“嘘~”了一声道:“你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要是吓到我了,我乱按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他说完之后冷漠道“跪下。”

      南图立刻跪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仇恨吸引过来:“何泊,我知道你恨我,但他们是无辜的,你折磨我就好了,折磨他们有什么意思啊?你绑我吧?好嘛?”

      何泊注视他,似是才反应过来,恍然道“你说得对哦~”

      “是啊。”南图往前挪了一步,举手道“你来折磨我吧,放了他们。”

      “好呀。”何泊上一秒笑嘻嘻的,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朝天空开了一枪,吓得南图魂飞魄散,望着天空大喊“不要!!!”

      何泊依然举着枪对准陈乐云,冷月照出一张诡谲的脸,他勃然大怒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还想让我放过他们!!我告诉你!你做梦!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你的面前!!让你知道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这里抱着他们的尸体哭!!”

      南图顾不得他吼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船帆看,反复确认陈乐云是否安好。

      恐惧像液态氮注入了血管,将血肉都冻成了易碎的玻璃。

      薛海猛烈咳嗽了起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他的意识朦胧间,感觉头发被人暴力的撕扯,逼迫他仰起了头。

      这一仰头,他就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跪在自己面前,薛海顿时泪流不止,呼唤道“南图!南图啊!南图!啊!”

      何泊粗暴的拽起他的头发,硬生生逼着他偏过头来看着他。

      “海爷。”何泊偏头道“别顾着看他啊,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薛海的唇角肿了,眼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寒霜,“别碰我,滚开!”

      南图不动声色的靠近,刚动一步,就听见何泊说:“你要是不想让陈乐云的脑袋开花,就别挑衅我。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耐心警告你。”

      何泊像个死人一样,凝视着他说:“南图,别跟我耍心眼,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应该很了解我会干出什么事吧。”

      南图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薛海啐了一口道“何泊,你这个王八蛋,你躲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是吧?这都杀不死你!你踏马真扛活啊!”

      “海爷,还是你了解我啊。”何泊松开了他的脑袋,利落的给子弹上膛,他指着南图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我每天都看着他们两个人腻腻歪歪,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看见你被他们拖进厕所里羞辱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你闭嘴!”薛海突然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何泊知道他在掩饰什么,狂笑道“南图!你知道吗?跪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强迫了你的人!也被别人强迫了!很多人!你报仇了!听着爽吗?!”

      “别说了!!!”薛海凄厉的尖叫了起来,“你给我闭嘴!你给我闭嘴!!!”

      南图被尖叫声刺穿了耳膜,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薛海,渐渐失神了。

      他的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哀伤。

      其实,南图自己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厌恶薛海?还是可怜他?

      或许什么都没有吧?

      他现在只想救下陈乐云,然后快点结束这该死的一切。

      南图平静道“他被谁强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陈乐云,开个条件吧。”

      “……”两个人都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薛海望着他愣了很久,对上他寂静无波的视线时,没来由地红了双眼。

      他知道南图彻底不在乎他了,不在乎他是谁,也不在乎他遭遇了什么,更不在乎他的痛苦和生死。

      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何泊被南图的反应激怒了,面色铁青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恨海爷了。”

      南图没有说话。

      “好啊。”何泊哈出一口气道“海爷,南图他竟然不恨你了,真是可笑,我本来打算让他刺激刺激你的,结果他竟然不恨你了。”

      薛海垂下头去,泪水一滴滴的渗入船板的缝隙里,随着翻滚的海浪死去了。

      何泊的双眸散了几秒,随后又变得阴狠起来,不知道他在痛恨些什么,喘息道“不恨了好啊!很好,好得很!反正大家今天都要死了,那我们就索性把事情都摊开来讲吧。”

      南图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何泊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你当年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薛氏的机密会出现在你的U盘里吗?”

      南图浑身一僵,须臾后,他恍然大悟道“…你?是你?!”

      何泊望着他笑了一声,风轻云淡道“是我又怎么样。我当年为了让你们两个反目成仇,差点撞断了自己的腿,真是辛苦我了。”

      薛海止住哭泣,缓慢地抬起头望着他,像是被闪电劈了一下,惊愕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这个蠢货。”何泊拽起他的头发,笑嘻嘻道“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当年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呀。我知道你不舍得让南图走,所以我故意让你爸把高氏的合同拿给你,为的就是设那个局搞南图,好让你恨他。结果你踏马的只是跟他吵了一架,闹了闹就跟他和好了?真是气死我了。我没有办法了,我就只能再设一个局,把车祸嫁祸给他。”

      “……”薛海的心脏漏了半拍:“…你?”

      “后来你们终于是闹掰了呀。”何泊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说:“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他,那个让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南图,天之骄子,意气风发。最终还不是被我从神坛上拉下来了,跌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成了一个人人都唾骂的过街老鼠,我心里真爽啊。”

      南图极力压着怒火,颤声道“所以,王振宇也是你故意塞给我的,对吗?”

      “你真聪明。”何泊得意道“但你就是太聪明了,才会在关键时刻变得那么蠢。南图,你不是渴望被人拯救吗?那我就给你一个救世主,怎么样,我对你够好了吧?”

      “后来,我就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才让你每天都笑嘻嘻的,真是让人讨厌。我觉得你还是不够惨,你应该更惨一点才对。他们不是崇拜你吗?不是视你为偶像吗?那我就要毁掉你,让你从一个天才,变成一个废物。”

      南图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血肉里了,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倒下去:“…照片,也是你散布的?”

      何泊狞笑道“没错,是我散布的。不过说来还是得感谢海爷啊,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录那种视频,我是又心痛又兴奋,我一想到那些照片曝光出去之后,南图那张崩溃的脸,我就好高兴啊。”

      ……薛海大脑“嗡!”的一声炸了:“你这个混蛋!”

      “我混蛋?”何泊怨毒道“混蛋的不是你吗?如果不是你录那些视频,我又怎么可能会有机会搞南图,是你给我机会的啊,所以我毁掉南图的时候,你也是帮凶啊。”

      “你闭嘴!!!”薛海想捂住耳朵,但是双手被死死地绑着,他只能靠嘶吼来蒙蔽听觉。

      何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道“我就不闭!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告诉你!你究竟有多蠢!就算你后来猜到了,我经常趁你不在欺负南图又怎么样!我就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欺负他了!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薛海悲痛不已道“别说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告诉你你有多可笑!”何泊拽起他的头发,凑在他的耳边盯着南图笑道:“就是因为你每天都跟他做那种事,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我。海爷,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南图是怎么求我的吗?”

      薛海快要崩溃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何泊道“太多人想尝尝把那个被众人奉若神明的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了,一个一个的去折磨他真的很浪费时间,因为根本就排不完。”

      何泊已经疯魔了,用枪指着南图道“海爷,你知道吗?他求饶的时候就跪在那里!痛得满地乱爬!每次他快要爬到门口的时候,我都会用你铐住他的那条锁链,把他给拖回来!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血!”

      “……”

      薛海悔恨万分,痛得像是被火烧了一遍,他望着面无表情的南图,泪水如岩浆一般,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他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咸湿的海风包裹着三个人,像无数根针一样刺在身上。

      三个人都报仇了,可是说爽又不完全是爽。好像没有一个人是赢家,所有人都面目全非了。

      何泊恶狠狠地瞪着南图,扔去一幅手铐,胁迫道“自己把自己铐到栏杆上,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薛海立即抬起头来,忍痛呐喊道“不要啊南图!不要!别管我们了!快跑!”

      南图从哀痛里抽出身来,慢慢地捡起了手铐,他攥紧手铐,暗暗对准了何泊,本来想扔过去砸死他的,岂料被他看穿了。

      何泊冷冰冰道“南图,偷袭可以,但你得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手快。反正只要我的手一偏,子弹就会贯穿陈乐云的心脏,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南图的心凉了半截。

      何泊笑道“你又想害死他了是吗?”

      他手一偏,南图瞬间慌了神,就范道“别别别别别别,我错了,你不要冲动!我没想偷袭——”

      说着,他立刻起身将自己铐到栏杆上说:“不就是铐起来嘛,我铐,我铐,你别生气!”

      铐好后,他又使劲往外扯了扯,自证道“我铐好了!我铐好了何泊!”

      何泊打望他,目光长长地黏在他的身上,恨不得就此将他洞穿了。

      须臾后,他仰天大笑,比薛海还像疯子,兴奋道“你铐好了是吧?那我要开始杀人了!”

      ??!!!

      海面上响起枪声,引来无数搜黑压压的船。

      陈乐云被升下来了,两双手被磋磨得血肉模糊,何泊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盯着跑到一半的南图阴笑道“我就知道你没铐上。”

      南图惊得四肢灌铅道:“你?”

      何泊扣动扳机道“你跑过那么多次,还以为我会信你吗?我本来给过你机会了,可惜呀。”

      他掰起陈乐云的下巴,哈出一口气道“南图,跟你的爱人做最后的道别吧。”

      “不要!!”南图跪下去哀求道“不要!!!不要何泊!!!不要!!!”

      何泊道“我数三声。”

      南图嘶吼道“不要!!!我求你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何泊!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以吗?!你放过陈乐云吧!!我求你了!”

      何泊道“二。”

      南图连滚带爬,一路跪回栏杆边重新铐上了手铐,他苦苦哀求道“我求你了何泊!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要剥皮还是抽筋!你来剥我的吧!我求求你了!!!”

      何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笑道“一。”

      南图道“不要啊!!!”

      就在何泊按下扳机的刹那,薛海突然破口大骂道“何泊!你这个一辈子都得不到人爱的王八蛋!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

      海风呼啸,世界静得出奇。

      何泊的笑意僵在唇角,扭头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薛海不顾一切的怒吼道“老子说你就是一个一辈子都得不到人爱!只会在阴沟里嫉妒别人的臭狗屎!!!”

      南图一怔。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吞咽湿棉花。他来不及说什么,何泊已经暴怒。

      他调转枪口,抵着薛海的脑袋凄厉道“别人这么说我也就算了!!凭什么连你也这么说我!!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耻笑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杀了你!!!”

      薛海丝毫不惧,直面他喊道“好啊!那你最好弄死我!!再找一个大师给我超度!否则我就算是死!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一辈子缠着你!诅咒你!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

      南图趁此机会低眸翻找刚才遗失的一字夹。

      何泊揪上他的衣领,气喘如牛,他的双眸猩红,似要把这些年的屈辱统统都呕出来般质问道:“你诅咒我?!你凭什么诅咒我?!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交给我的事我哪件出过错漏?!我把你的公司!你的事业!全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为什么总是贬低我?!为什么永远都看不见我的好?!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你知道陈乐云把我的骨头一节一节剥出去的时候!我有多痛吗?!我痛得要死!!我就剩下一张皮了!!我只能自己砍掉那张皮换成别的!!我恨死你了!!”

      薛海快速的瞥了一眼南图,拖延时间道“你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有多喜欢我?!少自欺欺人了!我们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不是!不是!”何泊失去理智了,崩溃道“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恨我吗?!”薛海说,“你恨我那就冲我来啊!别扯上无辜的人!现在就开枪弄死我!开枪啊!!!”

      “不!不!不!”何泊后撤了一步,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回神后,将枪头对准专心找一字夹的南图,瞧清他在做什么后,霎时气血攻心道“好啊!你们果然在耍我!!我要杀了你们!!!”

      话落,他从兜里摸出小刀,一刀割断了陈乐云头上的绳子,将他拖到了栏杆边,掐着他的脖子悬在栏杆外吼道:“我现在就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不要!不要!!”南图喊完之后,感觉后遗症寻来了。他的嗓子刺痛不堪,只能绝望的呜咽着。

      海浪没命的拍打着船身,汹涌的海水把他的心脏搅弄的天翻地覆!

      陈乐云手腕上的血滴到了船甲上,渐渐蔓延开来,染红了他的双眸。

      南图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张开嘴嘶吼着。泪水溜了进来,滚烫如焰,直直烧穿了他的五脏六腑!

      陈乐云毫无预兆地醒了,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混杂着一些难听的谩骂,他听出了南图的声音,转动眼珠后却对上何泊的脸。

      那张脸缓缓地荡开笑颜,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何泊拽回他后,对准他的双膝一脚踹了下去。

      陈乐云闷哼了一声。

      何泊摁着他,逼迫他跪在地上,阴恻恻地笑道“你醒了?瞧瞧他是谁?”

      南图停止了啼哭,只是泪还流着,将脸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两个人就这样遥遥地相望着,只此一眼,便双双淌下了泪珠。

      死生一刻,明明应该在此刻说尽千言万语,但两个人都哽咽了。

      何泊仰天一笑,将枪头对准了陈乐云的脑袋,附在他的耳畔边极其快意道“见过最后一面了就去死吧。”

      子弹在前,陈乐云却轻笑了一声,认真的端详起了南图的脸。他的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想拥他入怀的温情,平静道“何泊,你最好保证这是我跟他的最后一面。

      南图拼了命的挣扎,直到手腕被磨得鲜血淋漓。

      哪怕是死,陈乐云也在笑着。

      远方传来警笛声,徐警官举起大声公嚎道“船上的人都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比船甲更乱的是天上密集的乌云,太矮了,总会被人捅破的。

      南图喊叫不出,他只听见了一声闷哼,随后,万千雨珠浸红了甲板。

      等他找到一字夹解开手铐时,警察来的正好,恶人被制服的正好,人质被解救的正好。

      一切都刚刚好,只有他的爱人,随着天边极速滚下的一颗火星,沉沉地坠入了海底。

      事发突然,一半警力被分走,南图站不起来,一步步地爬了过去,身子在船甲上拖出一条冲不掉的血路。

      他甚至没有办法大声呼喊陈乐云的名字。

      “南图!南图别过去!”薛海拦下他,将他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南图被天上的雨滴刺穿了血肉,痛得一口血喷涌而出。

      “你干什么?!老实点!”徐警官押着何泊,却不料遭他偷袭。

      何泊一个侧身,抢走了他别在腰间的警枪,对准南图声嘶力竭道“你去死吧!!!”

      “嘭!!!”的一声,惊天动地大爆炸!!!

      天际劈来一道闪电,将世界一分为二,短暂的白茫后,薛海从南图的身上抽离,重重地跌进了血雨里。

      何泊狰狞的脸颊忽地一震,惨叫一声后,他想冲过去,却被无数双手牢牢地摁在地上。

      他只能无力的怒号着,不愿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啊啊啊啊!薛海!薛海!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医护人员将薛海抬上担架,采取了紧急治疗,薛海一直抓着南图的手不放,将他一道带上了船舱。

      子弹正中肺腑,再不动手术将子弹取出来,就来不及了!

      可是暴雨如注,想赶回去又何其艰难,事到如今,医生也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

      医护人员急疯了,守在外面的警察也急疯了,马上就要死了的人却异常的平静。

      南图跪坐在地,久久无法回神,他的浑身颤抖不休,恨不得将船板钻出一个洞。

      薛海面色煞白,气息孱弱,拉着他的手安抚道“…南图啊,别害怕。”

      南图被火烫了一下,望着他摇头悲泣,示意他不要说话。

      薛海自知时间所剩无几,有几句话一定要说,他费劲地提起手,想要摸摸南图的头。

      那手虚在半空停了一下,薛海怕惹他不快,顿了顿后,又垂了下去,轻飘飘道“南图,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把那个叫伊伊的,小孩的骨灰抢回来了,一直葬在春山墓地里…我有空就会去上香的,我本来写了地址的,就夹在合同里,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

      “想来,想来你应该是没有看见吧,因为我在合同里,又翻出了那张纸条……南图啊,这一辈子,能遇见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南图几乎哭成了泪人。

      薛海深深地凝望着他道“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你送我的鞋子,我一直好好的珍藏着……那是你送给我的第一双鞋子,我怎么会舍得烧掉呢。是我,是我太傻了,伤害了你,害你,苦了这么多年。”

      “所以,你千万不要觉得是我救了你,我只是,在偿还我该偿还的罪孽。对不起南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如果我一直相信你的话,我们,我们就还会是我们的,对吧?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如果我们还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一定要——”

      薛海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他折腾了很久很久,才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南图的面颊笑道“…不要哭了好不好?我希望你能在我最后的时间里,笑一笑…哪怕,哪怕装一下,骗骗我也好……”

      薛海的呼吸越来越轻,额角冷汗涔涔,他快要看不清南图的脸了,肺部像是被上万匹发疯的野马踩踏着。

      好疼啊。

      南图怎么还在哭?都怪他一直哭,害得我也好想哭。

      薛海的眼角滚下热泪,这下真的看不清南图了。

      “南图啊…”

      南图握着他的手,帮他擦去泪水。

      薛海的声音低得隐入了尘埃里,道“南图,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还有,我还是希望你能恨我。”

      “对不起,我爱你。”

      薛海闭上眼睛时,南图是笑着的。他的眼底,又渐渐浮出两个人当年在天台一同看过的那场晚霞。

      那天的晚霞真美啊,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有那样美丽的晚霞了。所以他们那天在那里看了很久,就这样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然后还是坐着,直到月亮跳出来了。

      南图坐在月亮下,一身明朗,满脸笑意。

      他知道月亮不是他的,所以他终究还是要把月亮还回去的。

      等他把月亮还回去之后,天上那轮残缺了很久的明月,终于是圆满了。

      ……

      南图弯下腰,伏在地板上。

      俯仰之间,面前多了四座坟,其中有两座是新的。

      天黑浪急,他要寻死,陈乐云就永远的留在了他寻死那一天。

      而薛海,似乎从某一次学期结束后,就再也没走回来。

      他的哥哥死了,走回来的那个人,是海诚太子爷。

      很多年前吹起的那阵长风,一路追了上来,转眼就刮到天上去,落下无数滴细雨。

      世界停下脚步,他赶在何泊死前,去见了他,问出那个苦恼了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何泊苍老的不像样,他没有手,只能用肩膀夹着电话。

      数月不见,恨意不减。

      他也说不出缘由,只是咬牙道“我就是恨你,恨你需要什么理由,爱一个人才需要理由。”

      说来,何泊跟他家境一样,父亲酗酒家暴,他从小就被人欺负到大,唯一跟南图不同的是,他趁他爸睡午觉的时候,扭开了煤气罐,把他爸给毒死了。

      后来,他被抓进少管所管教,那段日子,南图恰好遇见了薛海。

      或许南图不记得了,出来读书后,两个人分在同一个班,南图总是压他一头,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永远比不过南图。

      何泊为了追赶他,拼尽了全力,惹出荨麻疹后,他住进了ICU里,差点因为嗓子肿大而憋死。

      可能就是因此,他终于赢了一次,他站在了第一名的讲台上,本该收获褒奖。却换来讥讽:“还不是因为南图少考了一门…”

      “千年老二就是千年老二。”

      “……”

      何泊眼眸淬火,愤怒道“所有人都在关心你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没有被否定过!如果你一直被这个世界否定!就会知道你除了恨之外!什么都抓不住!!!”

      南图愤怒道“那你就冲我来啊!为什么要去杀害无辜的人?!”

      何泊吼道“我当然想杀了你!可是比起杀了你!让你看着你爱的人死在眼前!更能让你痛不欲生!南图!当年的你是很风光!全世界都在围着你转!你动动手指就能得到的东西!我却要为此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可是你却不珍惜!!既然你当年不珍惜!那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努力守护的东西碎在眼前是什么滋味!!!”

      南图竭力的稳住心神道:“你就这么恨我?”

      “是!我就是恨你!”何泊怒吼着,声声如蛇般绞杀着南图的神经:“我恨你!我恨你连正眼都没有给过我!我恨你永远高高在上!我恨你永远清清白白!我就是要毁了你!让你跌进烂泥里永远都爬不起来!直到你彻底变得跟我一样!一样痛苦!一样不得好死!!!”

      南图艰难的喘息,难以置信道“何泊,你真恶毒。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你争!”

      何泊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尖笑道“没错!我就是恶毒又怎么样!!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凭什么来指责我?!换做是你!不一定有我善良!!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他们看见的本应该是我!!!”

      南图一震。

      何泊的面庞全拧在一起,他突然将头抵在玻璃上,盯着他笑道“南图,别装了,我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我就不信你从来没有憎恶过这个世界,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去虐杀别人!”

      南图微微睁大了双眼,眼眸闪过几帧镜头,几秒钟后,他避开目光,生生吞下了一口唾沫道“我当然想过,但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变成这样,不是任何人的错。”

      何泊闻言像疯了一样道“你这个蠢货!蠢货!你以为你很善良吗?!你以为你这样想很豁达吗?!你不怪别人!别人就会来怪你!”

      南图重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何泊死死盯着他,继续宣泄自己的怒火道“你不就比我幸运一点!遇见薛海了吗?!你说你不喜欢他!!你说你不想跟我争!那你为什么不滚远一点?!!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跟他要好一点?!!我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一丁点儿爱!!可是又被你给毁了!!你要做你的天之骄子你就去做啊!!为什么还要回来横插一脚?!!现在把大家都害死了!”

      南图像被人掐着一样喘不过气。

      何泊惨笑道“我早说过你是个祸害!让你别招惹任何人!是你自己不听!怪不得我!!!”

      说着说着,说到最后他竟然哭了,兴许是想到了薛海,那张狰狞老态的脸泪流不止,哽咽道“你为什么不躲快一点?躲快一点薛海就不会为你挡枪,他就不会死了!……你为什么要让薛海帮你挡枪?!为什么?!”

      何泊疯疯癫癫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他!我就只是想让他在乎我!我就只是想让他在乎我而已!我就是想让他在乎我!我就是想要一点点爱!一点点就可以了!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没有人爱我?!为什么我都把你毁成这样了!你还是这么善良?!为什么最后只有我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好痛苦啊!我好痛啊!我好痛啊!!!……”

      南图就这样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又想起了当年,就悲痛道“何泊,你当年也很善良啊,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会去喂养那些流浪的猫狗。”

      何泊止住了哭嚎,僵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南图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跟他声嘶力竭的大吵一架,或者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嘲笑他,唾骂他,让他知道他输得有多惨。

      可是,当他看见何泊这个样子后,他竟然没有那种心思了,只是用一种悲悯的神态,回应了他这么多年的恶意,淡淡道“何泊,你忘了吗?那些流浪猫狗每次看见你,都会过来蹭你,它们是那样的喜欢你,你笑得也很开心,我们都很羡慕你,说你很有福气。”

      何泊恍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最后的屏障,他突然痛哭不止,哀嚎道“…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个!为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会恨你!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幅样子!让我觉得我这些年的怨恨就像是一个笑话!我真的好恨你啊,我恨死你了。”

      顿了顿,他又万分不情愿的说:“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先给予我善意的那个人,却是你。”

      ……

      何泊的脸上滚下一颗泪珠,懊悔道“…但是,你害死了海爷啊。如果当时不是海爷在巷子里救下我,我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你为什么不躲开一点?这样海爷就不会死了…”

      南图猛地一顿,错愕道“你说什么?”

      何泊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自顾自道“我还记得,那天我被他们打的满脸是血,海爷从远处走来,手里打着一把伞,他就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崭新的,我给他挑的……”

      他愤怒的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明明不应该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

      南图听完之后,盯着他怔了很久很久,心底苦海翻涌,说愤怒也不是,说震惊也不是,说悔恨也不是。

      最后,他轻笑了一声,痛极了,反倒在脸上绽出了一朵花。

      南图悲凉的笑道“何泊,你满眼是血,看见的外套当然是红色的。但是我告诉你,救你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可能是薛海,因为那天下雨了,他忙着回家收我晾在天台上的书。”

      何泊忽然静下来了:“你说什么?”

      南图道“我说,你认错救命恩人了。”

      ……何泊忽然慌乱道“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南图没有回答,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可笑。

      闹来闹去,最后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一抹血?

      他长叹一声道:“原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错了啊。”

      南图说完之后,挂断了电话。

      何泊急得用断臂砸玻璃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薛海回家了?!你说话啊?!南图!南图!你说话啊!!!”

      狱警上前控制住他,将他押了回去,南图能隔着厚厚的玻璃,从周遭人的脸上,听出何泊的嘶吼。

      他沉沉地呼吸,忽觉体内浑浊枯泽,连抬起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从哪儿蹿来一缕吹不散鹅毛的微风,一招袭来,他躲避不得,就由着这缕风,往后倒去了。

      月色漫过窗台,照见一盆了无活气的富贵竹,竹子根植发软,叶子枯黄,经风绕得簌簌作响。

      床上躺着一个人,屋内有些冷了,他想伸手扯被子,却只是用指尖勾了几下,便放弃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床榻格外的冰凉,许是冬日卷土重来,将一腔热血全都冻住了。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可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

      他想,他还是希望下雨的。

      一场雨后,什么都该迎来新生。

      *

      南图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醒了,坐在床边发呆,头发还在滴滴答答的淌水。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人,看见他这样后无奈道“你怎么又不擦头发呀?会头痛的……算了,我给你擦吧。”

      屋子开着一盏暖灯,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轻轻地给他擦头发,他身上暖乎乎的,像一个滚汤的暖手宝。

      南图环上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说“陈乐云,我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你被何泊扔进海里,薛海为了给我挡枪死了,何泊也死了,我还去监狱里看了他,他一直都以为是薛海救了他。这个梦太真实了,我好害怕。”

      陈乐云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别怕,梦都是假的,何泊早就被处决了,薛海还被关在沧渊里没出来呢,好像是明年吧?我也没有死啊,我还好好活着呢,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砰砰砰的跳着?”

      南图摸摸他的心脏,确实砰砰砰的跳着,可他还是害怕,就抬起头,仰视他道“陈乐云,如果你真的死了怎么办?我不要你死,你要长命百岁。”

      陈乐云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傻瓜。我说了,我不会让我的爱人,面对生离之痛的,所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死在你后面的。你以后就活到九十九吧,我活到一百岁,这样就算长命百岁啦,好不好?”

      南图看着他鲜活的笑脸,稍微安了点心,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后,他忽然抓起手机说:“我还梦见好多人都死了,我得给他们挨个打电话确认一下。”

      陈乐云看他急匆匆地翻电话簿,霎时好笑,就进厨房给他温了一杯牛奶。

      南图拨通电话道“喂?阿立哥,你还活着吗?你在哪里?你别死啊,我快跟我说句话。”

      冷立阳跟夏逢旭对视了一眼,都被南图搞得有点懵,但还是立刻道“我没事,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南图道“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你去见旭哥的路上,被一个黑衣人杀了,旭哥差点没接到你的电话,什么奶茶啊全部撒了,有一只狸花猫,蹲在你的旁边叫个不停。”

      夏逢旭扶额苦笑道“小宝啊,梦都是假的。我现在都不会开静音了,我怎么可能会接不到你阿立哥的电话呢?放心吧,你阿立哥能吃能喝又能睡的,跟个猪一样,没事的,别担心。”

      冷立阳板着脸说:“夏逢旭,你找死是吧?南图,我先揍他一顿,一会儿我再去找你,让你亲自摸摸我的心跳,你别怕,我没事……”

      电话里传来忙音道“夏逢旭,电影暂停,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我怕你呀,来呀来呀。我用枕头,你不准用…”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

      电话挂了,南图松了一口气,又马不停蹄的去拨通另一个电话,道:“喂?李子,你还活着吗?你可千万别去坐飞机啊,会坠机的,你赶紧回来,我亲自送你去北京。”

      李否在那边下楼,闻言差点把下牙巴磕掉,他无语道“不是我说南哥,你没事盼我点好吧,我已经下了飞机了,啥事没有,你别咒我了行吗?不就是因为我上次偷吃了你的烧鸡嘛,我下次再给你窑就是了……”

      他还没说完就笑嘻嘻道“乖乖,我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来找你了呀?……哎唷,这都瞒不过你呀——啊?哦,没谁,南哥,来你打声招呼吧。”

      程安道“…南哥啊?哦。哈喽班长,你吃饭了吗?”

      南图确认他没事之后笑呵呵道“我没吃呢,一会儿吃,你们好好玩吧,回来别坐飞机啊。”

      李否说“知道了知道了,又梦见什么去了?神神叨叨的。我回去给你带那个啥,稻香村啊,还有那个什么紫光园的奶皮子,我女朋友说那个好吃。反正你就等着吧,我约会去了。”

      “等一下。”南图还是不太安心,“你给我拍个视频,我要看看你。”

      “啧。”李否虽然气恼,但是自恋道“南哥,这才多大一会儿啊,你就开始想我了是吧,哎呀行了行了,给你弹视频,给你弹视频,让你看看站在皇城根脚下的我有多么的帅气。”

      几秒后,李否弹视频过来道:“来来来,给你看看英俊的我,帅气的我,完美的我,站在我女朋友旁边的我。”

      程安笑着朝镜头摆摆手道“班长~”

      南图看见他好手好脚的站在程安身边的时候,彻底放心了,就恢复本性道“诶程安,我这刚洗完头,你们小情侣好好玩,多给我带点特产回来……那个谁,行了别臭美了,一直在伤害我的眼睛,挂了。”

      李否“诶!”了一声说:“不是你几个意思啊!”

      南图挂断电话过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说“幸好是个梦。”

      陈乐云捏着牛奶,一直倚在门框边等他打完电话,走过去阁下牛奶道“安心了?”

      南图抬起头望着他,忽然抓起他的手,握在手里反复查看,确认这双手完完全全的安好之后,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说:“真的只是一个梦啊。”

      “当然是梦了。”陈乐云坐在他旁边,笑吟吟道“别怕,那些让人惶恐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是属于我们的幸福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这一辈子过去,我们还要在下一辈子相守。”

      南图静静地听他说着,把他的眉眼和面庞都刻进了心底,在他说完的那一刻吻了上去。

      两个人拥在一起。

      南图忽然唤他道“陈乐云。”

      陈乐云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嗯,我在这里。”

      “我爱你。”南图说,“我好爱你,你不准离开我。”

      “我知道。”陈乐云吻了吻他的耳垂道“我也爱你,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南图紧紧地抱着他,埋进他的脖颈里,闭上了双眼。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

      *

      “诶?老板?老板?醒醒啊。”

      南图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书店的桌子上,电视上播报着新闻,整片屏幕都被染红了。

      高个坐在他的面前道“老板,你这次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

      南图失神的望着他,又环视了一圈。

      书店还是那个书店,店里站在三两个买书的学生,鱼儿还是那群鱼儿,梨树还种在外面。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没变。

      高个看着他,看他神情恍惚地说:“原来是一场梦啊。”

      “什么梦啊?”高个有点懵,“你又做什么梦了?”

      南图没回过神,一直这么呆愣愣地呆着,看起来很是沮丧。

      高个看他这样,怔了怔,心道今天的故事估计是听不了了,就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他喝水。

      南图捏着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高个指着玻璃外镀金的梨花说:“对了老板,你还没告诉我,那棵梨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呢?”

      “啊?”南图偏头望去,望见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忽然笑了笑说,“就是当年那个晚自习。”

      “哪个晚自习?”

      “能决定所有人命运走向的晚自习。”

      “这么邪门吗?”

      “就是这么邪门,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不过还挺好看的。”

      “是啊。”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啊?这么难过?”

      “我梦见我的男朋友死了。”

      “那他到底死了没有?”

      “他啊。”

      “叮铃铃~”

      铃铛一响,有人进屋。

      “他自然是死不了的。”

      高个站起身仰视他,不怎么怎么说,他有一种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男主角的错觉,几乎脱口而出道“你该不会就是陈乐云吧?”

      陈乐云一手提着一个抹茶蛋糕,一手抱着一束玫瑰花,他站在南图的身旁,无可奈何的笑道“我就出了会儿差,你就到处跟别人传我跳海了呀?”

      南图“噗呲~”一声,笑道“这可不是我传的。”

      陈乐云偏头道“不好意思,劳烦你一直记挂着我了,我没死。”

      高个正在缓冲中:……

      我从第一章一直惦记到现在!结果你只是出了个差?!

      高个瞅瞅他,又瞅了眼刚才还沮丧得要死要活的某老板,现在他却嬉皮笑脸的,一副计谋得逞的阴险模样,气得他差点捞起那些鱼儿放进嘴里生吞了,背起书包无语道“真服了,我上自习去了。”

      “好好学习啊。”南图朝他挥挥手。

      “烦死了!”高个气鼓鼓地关上了玻璃门。

      南图笑着望向陈乐云,陈乐云也笑着望向他。

      两个人就这么痴痴地相望着,好像过完了一辈子一样。

      南图道“陈乐云。”

      陈乐云“嗯。”了一声。

      南图说“你回来了呀。”

      “嗯,我回来了。”陈乐云放下玫瑰和蛋糕,单手撑着桌子弯下腰,算账道“不过你到处跟别人说我跳海了,晚上我要好好的收拾你。”

      南图的耳尖倏地红透了,故作镇定的灌了一口茶水后说:“谁怕谁呀。”

      几分钟后,来结账的学生抱着书,看见桌子上立着一副牌子,牌子上写着:

      -书本上标了价格,辛苦大家自行扫码结账,老板现在不太方便。

      抱着一大摞书本的同学气恼道“不是他怎么又罢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哎呀别管了,扫码吧,我偷他一颗糖。”

      “我也偷一颗。”

      “这糖上面还有一个囍字呢。”

      “老板这是要结婚了?”

      “估计是快了,我前几天还看见他坐在那里剪囍字呢。”

      “那你先稍等一会儿——”那个人走到门口,又拐了回去,撕下一张花红柳绿的纸写道:

      -老板,喜糖我就先顺走了,祝您和您的爱人新婚快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你写什么呢?”

      “祝福语啊。”

      “那我也写。”

      “……”

      几个人写完字后就往外走了。

      “叮铃铃~”的一声,玻璃门关上了。

      屋外吹来好大一阵风,高大的梨树不胜其扰,经一阵春风袭过后,满树扑簌簌地落了一地白。

      冬日终去,春日终来。

      一切从未结束,仿若从未开始。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求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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