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一只麋鹿羊

1、终曲

　　麦冬右手绑着白绷带，吊在脖间，脸色苍白，瘦弱的肩膀，身上穿着病院服，安静的坐在医院病床上，脑袋转向窗外，风和晴朗日子，微风抚过，鸟兽作散，她把视线瞧着电线杆，思绪悄然走远。
　　那年，春见说想回高中母校了。
　　两人约在校门口一百米奶茶博士碰面，今年冬天格外的冷。
　　隔天，麦冬穿着加厚皮毛一体拼接加绒白色外套，内搭米色打底衫，下身搭配复古格纹棕色半身裙，过膝保暖袜，平底长筒靴，显得高挑亮眼，麦冬看了眼全身镜中自己，抬手看了眼手表，转身拎起包斜挎在身上。
　　厨房的女人听见声音，探出脑袋，温柔语气，“宝贝，早饭在桌上，吃完在出门。”眼神充满温情。
　　麦冬跨进厨房，抱抱女人，温声细语，“好。谢谢，妈妈。”女人看了眼女儿，轻笑道，“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轻轻拍了拍挂在脖颈前的双手，麦冬转身坐到客厅，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瓮声瓮气地，“嗯。”咬了口三明治细嚼慢咽，一顿早饭吃完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妈，我出门了，中饭不回来吃。”女人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注意安全。”
　　两人碰面已经早上十点半，磨蹭磨蹭都快赶上学校食堂午饭。
　　麦冬和春见，一人拿着一箱车厘子，一人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校门口，门口大叔照惯例询问两人，两人随即在门口做登记，一系列下来已经十一点。
　　两人好不容易走进校内，多少还能见到一些人穿着蓝白条纹校服在校园穿梭，两人穿着出现在校园就已经显得很突兀，几人目光不断打量二人，春见视若无睹，无奈道，“天！现在怎么进来这么不容易，我记得以前没有那么严苛，这一磨蹭都给我整累了。”
　　麦冬嘴角微勾：“我之前就说校庆来，你非要坚持，这下吐槽怪谁。”
　　身旁的人咕哝道：“这不是想老张的紧。”麦冬面带笑意，不挑明，阳光打在二人身上那样温暖。
　　她瘪着嘴正打算吐槽麦冬笑什么，侧面迎来一个学弟，身形高挑，打断二人此时氛围，声线硬朗，“二位是学姐？”那个时期男生大多都处于变声期，很多女生都对声音好听男生暗暗揣着心思。
　　周围的人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春见看着说话的男生，余光扫了一眼麦冬，回答他：“昂，是的。”
　　男生面带笑意，跟着两人边走边搭话，甚至是伸手把春见手里车厘子一手接过。
　　“学姐，是哪一届？”
　　“我们是10届。”自来熟的春见上线。
　　不远处，树荫下，一男生手搭着身旁人肩膀，男生背靠着墙面，左手随意挡着眼前，校服敞开穿，坐着闭目养神。男生眼尖看着这一幕，推了一把坐着男生，声线飘出：“阿舟，有美女，还是两位美女，快看。”
　　被唤作阿舟的男生，并没有因为男生的话而抬眼。
　　“学弟，这个时间点不上课？”春见看着教学楼上的钟表。
　　“我们这节体育课。”
　　麦冬见证这学姐学弟的，在一旁压根插不上话，安静的不像话，手里捧着花，静静等待这个插曲落幕。
　　春见一脸羡慕，咂舌攒眉，“哇，高三，这还有体育课。“身形碰了碰麦冬，“你说是吧，我们那会高三哪里还有体育课，基本上都被老张安排成各种文理课。”
　　男生表示，那看来我们比较幸运，今年说是劳逸结合，一周起码至少有一节。
　　啧啧啧，春见不断摇头。
　　三人站在老张那栋师生办公楼，春见拿过男生手里东西，道了声谢。男生看了眼麦冬，羞涩的神情，两位学姐要是一会事情办完，可以一起吃饭，深海高中的食堂，很不错。
　　春见笑意收敛回绝男生好意，我们毕竟是毕业生，食堂不太方便，在一群学生中太突兀了，今天答应老张可不能捣乱，不能影响各位学生，所以一会办完事情就撤了。
　　麦冬礼貌对男生笑了笑，三人就分道。
　　两人趁着下课铃声未敲响，迈步往六楼走，边走边吐槽，“你说老张的办公室怎么万年不变六楼。”
　　麦冬被她的话，取悦到了，笑出声，“你怎么那么多抱怨。”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两人到了老张办公室，老张居然不在，听隔壁老师的意思，有一节安全知识的讲课，老张带着他们那届的学生在多媒体教室听讲，八成一时半会回不来。
　　无可奈何春见传了简讯给张敏，告知了一下。
　　麦冬，扫了眼春见，我们去逛一圈，就走吧。
　　两人悄然走在无人走廊，彼此很有默契不说话。春见看着斜对面的教室，胸口闷闷的抿唇，开口问她：“你还记得，高三时候我那会经常在你耳边，讲言情故事。”
　　麦冬望着萧条枯瘦树干，两眼笑意明显，“记得，你那个时候总是傻乎乎，说什么只崇尚Happy ending，从不接受Bad ending，表情渴望又严肃，一幅很较真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春见一脸怀念模样。
　　麦冬见她满眼笑意不达眼底，切入正题，“不打算去见见他？”只见她笑意作散，一脸认真的在思考她的话。
　　春见两眼扫了一圈校园操场，飞扬的五星红旗，篮球场，思政楼，文化大礼堂，当年的教室，一切很熟悉又很陌生。
　　她看着身前姑娘，大概知道了。
　　春见，想白以南了。
　　当年那个落拓不羁的少年，手里捻着根烟，眉眼间充斥着野性。
　　应了那句歌词，‘等一个人的倾心多不简单，真希望你没见过什么市面，一生只爱我这张平凡的脸。’
　　两人正准备下楼，麦冬只见她身形一顿，脸色难看，眼尾泛红，眼神乱晃，脚步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麦冬错开她眼神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男生，手里挟一本书，身影背着光，她一脸笑意看着春见，这缘分看来是赶着架子往上凑。
　　春见看着慢慢走进男生，想伸手拽一把麦冬，没想落了一手空，脑袋转过去发现刚还在的人，居然不见了！
　　周身出现熟悉的气息，嗅出一丝烟味夹着薄荷，机械般脑袋慢悠悠转回去，眼眶红意收敛，抬眼看着他，僵硬笑意，说出那句久违的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男人嗓音清脆，还是她当年最爱的样子。
　　男人看着身前女生，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可怜兮兮的模样，零落的齐肩短发，高挑个子裹着一身淡粉色收腰羽绒服，显得更加娇小。
　　春见想抱抱他，身体比意识诚实，已经开始行动，双手微微不安，穿过男人的劲腰，一脸埋进男人的怀里，她后知后觉，瞬间耳尖通红，内心暗骂自己，狗改不了吃屎。
　　一阵茉莉花香飘至男人鼻尖，一脸痞气十足，桃花眼里展现无尽的柔情，白以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说久违的一句好久不见是想你，那么拥抱你一定是我想了无数遍的执念。
　　另一边走下楼梯麦冬，对于感情完全空白的她，不太能理解爱情。
　　当年，春见画的一手卓越漫画，这么多年走过来，灵魂画手背后，漫迷们都知道她的漫画主角原型都只有一个，所有的故事都是Happy ending，所有的故事主角永远都只有那个少年。
　　麦冬站在塑胶跑道外围过道，静静看着操场上，此时她与操场里喧闹声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声，打破此刻宁静，接起电话，话筒对面传来怒不可遏的骂声，“麦麦！你过分的有点可怕。”听筒里一整个气呼呼。
　　“我这不是给你们腾地方，大方的你侬我侬，情意绵绵。”调皮的玩笑话，堵的对面人无话可说，麦冬脚步慢慢往回走。
　　春见硬生生收回怼她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问她在哪里。
　　她话刚要说出口，正巧拐角处，撞上一个人，手机从手中掉落砸在地上，麦冬一整个人撞进对方怀里，对方出手搂住她的腰，避免她往后摔，麦冬外套扣子是内扣，只扣了最上面一颗内扣，男生臂弯穿过外套，一手搂住盈盈一握的腰身，贴着打底衫，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腰上炙热的体感，惹得麦冬脸色微红，咬着红唇，慌乱的神情抬眼看向男生。
　　口哨声传至耳边，麦冬才明白此时处境多尴尬，连忙挣脱男生的臂弯，“不好意思，同学。”眼神瞄了他一眼，低头看着鞋向对方道歉。
　　吹着口哨男生把掉落在地手机捡起来，一脸殷勤，“美女，你的手机。”
　　她顺手接过，道了句谢。
　　看着手机还显示通话中，拿起手机，跟对面说了声，我们传达室碰面，就挂断了。
　　麦冬此刻在仔细打量身前的二人，两人穿着深海高中的校服，看向被她不小心撞到男生，一身冬季校服拉链敞开，里面穿着白色连帽卫衣，露出性感锁骨，往上是凸起的喉结，视线往他脸上转悠，额前发丝打落在眉前，高挺的鼻梁，内眼角明显，神色温和，好一张白净帅气的一张脸。
　　教学楼后方冷杉树，太阳悬挂至上，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感觉很温暖。
　　手上震动声响起，回了神，对上男生的眼睛，“同学，刚才抱歉。”余舟眼神落在她眼里，温和看着她，清冷冷充满男性磁性的声音，干净又空灵，“没事，下次小心。”
　　麦冬摸了一下耳垂，点头示意，“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踩着着急步伐，往前跑去，长发飞扬。
　　他身旁的男生，一脸笑眯眯凑近，“咋样，这个女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刚喊你，你不看。”余舟眼神追随过去，见她和另外一个女生有说有笑，眉飞眼笑，笑意直达眼底。
　　两人走出校门，伸缩门齿轮缓缓滚动，身后吹起一阵风，伴随下课铃声响起，麦冬回头扫了眼，收回神，往前走去。
　　校门口电子屏幕，年级成绩排行榜。
　　第一名：余舟。
　　——
　　五年后。
　　霞鸣街，云岚小区新搬来一户人家。
　　隔天，对于刚到新环境，麦冬还未习惯，迷瞪瞪睁开眼，慢条斯理抬手掀开眼前眼罩，丝丝凉意随着轻微动作，钻进被窝，看着周遭陌生的房间，外面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细小星光，一点两点移进卧房，一眼看去是雪花状。
　　四时迎来最后季节。
　　可以说从入冬开始，麦冬就期待一觉睡醒，掀开窗帘刹那，可以在南方看到银装素裹。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本日历。
　　今日，大雪。
　　收拾完一切麦冬，扫眼房间堆满瓦楞纸箱，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床头柜黑色发簪把长发盘起。一边收拾一边回想刚到那天，麦冬跟着父母，挨个上门打招呼，给新邻居送完礼物，慰问寒暄一番，简直耗尽自己精力。
　　一番折腾下来，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
　　麦冬从衣柜拿了件白色连帽羽绒服，玄关拿上钥匙，换了鞋，踏出了门，外面寒风凛冽，一阵风吹过，立马把帽子罩住脑袋，整张脸藏在毛茸茸帽檐下，口袋传来震动，看到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摁下接听键，那边传来洪亮：“麦宝，干嘛干嘛呢？”
　　麦冬嘴角笑意明显：“出版社编辑让我今天去一趟，应该是关于出版的事宜。”
　　“恭喜啊——，大作家，那晚上我去你家一趟，给你庆祝一下，顺便给你送请帖。”
　　麦冬调侃的语气对着话筒里女生嬉笑道：“我听出来了，你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话筒对面女生刚想反驳，麦冬就听见一男人的声音，说着什么没仔细听，便说你去处理事情，晚上详说，先挂了。
　　好嘞，亲亲麦宝之后便挂断了。
　　下午四点，麦冬从出版社出来。
　　周围无数声音，七嘴八舌传来，“哇塞，下雪了。”
　　“初雪，适合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下雪，氛围感满满，炸鸡，啤酒绝配。”
　　“我们也算共白头了。”情侣间腻腻歪歪。
　　站在麦冬不远处一对女生，“啊，想谈恋爱了！”麦冬看着天空，飘起的鹅毛大雪，伸手接住雪花，那一刻雪落进了心里，丝丝暖意。
　　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心情愉悦她，犹如小孩子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四处打量这座陌生的城市。没一会，麦冬神色严峻，看到远处一辆摩托车飞驰方向，距离自己50米处一男人站立在纷纷雪花下，低着头指节分明刷着手机，根本没注意周围环境，摩托车飞驰的速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快，麦冬心下不妙，焦急看了周围，没人关注，她咬了咬牙，飞快跑过去，抓住对方手腕骨节，往远处的地方跑去，没成想，跑出没多远，脚下被什么绊住，晕过去那刻，周围声音乱轰轰，还有摩托车急刹车尖锐的声音在耳边，还听到有人焦急呼唤声，等自己在醒来，人已经在医院。
　　春见刚到医院，看到她这样子，吓坏了。
　　对着出神的麦冬说：“幸亏，只是手臂骨折。”一顿输出，一堆老妈子教育。
　　“你听没听我说！”春见捏了把她脸颊，这才回过神。
　　就听见她这么一句无厘头，“人家都是英雄救美，怎么轮到你这边反过来。”又一顿输出，麦冬无力想说话，回回到嘴边，就被咽回去，她伸出左手安抚拍了拍春见，笑着淡淡的语气：“嗯，其实我也想知道，而且，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春见气笑了。
　　“我受伤住院事情，千万不能让陈女士知道。”语气非常慎重在慎重的提醒春见。
　　春见手势做了OK模样，眨巴眨巴眼睛，“不过话说回来，很帅噢——。”
　　“帅？”
　　麦冬没明白她的意思，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随后进来一男，男人白净的一张脸，清秀可见，高挺的鼻梁，寸头让他反而多了一丝侵略性，耳垂处宝蓝色的耳钉，一身黑色大衣，硬朗的身形，在回到他脸上，神情温柔。
　　她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想不起来，蹙着眉在脑海里翻近几年遇到的人，一阵下来，没有，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男人主动上前给她掖了一下被子，朝春见点头示意一下，盯着她手臂白色绷带，开口：“麦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声线清冷，麦冬一丝动容，温温柔柔语气：“没事，刚那样情况，情急之下，抱歉。”事发前强硬拽着人家手腕就跑，确实...她心想扫一眼他全身，“先生，应该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你，我很庆幸。”男人笑意直达眼底，脸颊梨涡明显，瞧着面前女孩子，麦冬被他灼热视线盯不太自在，她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得。
　　春见中途去外面接电话，回来就感觉氛围怪异，扫了扫两人，“麦宝，我等一下有事，得先走，等你出院，我来接你。”边说边背起包。
　　女孩示意你有事就先走吧，春见走前抱了抱她，对着麦冬脸颊亲了一口。
　　春见走后，病房里窒息感，让她浑身不自在。
　　男人主动开口，“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余舟，余生的余，星河揽月盈渔舟的舟。”
　　“你好，余先生，我叫，麦冬，麦穗的麦，冬天的冬。”
　　“我知道。”余舟一副了然于胸。
　　麦冬一怔。
　　后来，两人在一起，男人牵着她参加聚会，旁人说漏了嘴道出当年，余舟在学校图书馆，翻遍了历年五届学生毕业册，一直在找一个女孩子。
　　一直到聚会结束，麦冬心里都抑制不住的好奇，满脑子神游怎么样哄骗这男人。两人漫步走去停车场，十指相扣，男人沉默不语，她眼神不自觉地瞄向身边的人，右手搭上男人肩膀，脸颊靠在他身上，讨巧转了个身，逼近男人，灼热得视线，引起男人注意。
　　余舟从身前女孩深邃的眼眸里看到竟然不是吃醋，笑意深远，无奈又宠溺叹了一口气。
　　男人轻轻抚摸女孩脑袋，宽敞的地下室，周围昏暗，光线不充足，余舟低下头，轻声低沉问：“麦麦，不吃醋吗？”
　　“能让你惦记，说明对方优秀。”余舟只见面前女孩吻了他一下。
　　直白的性格莫名取悦了他。
　　男人眉峰耸动，笑出了声，注视身前女孩良久，“没错，确实很优秀。”捏了把女孩软糯的脸颊。
　　女孩立马站直身子，撒娇道：“所以，到底是谁？我认识吗？熟吗？”一连三问，整的男人不知所措。
　　余舟一手拥过女孩，嗅着女孩的发丝，搂着女孩往前走去，上车前，男人说了一句：“五年前，学校操场。”
　　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在搂上那刻便心动了。
　　车窗降下，此时吹过很长一阵风，她往后看去，那里是我们曾经的初遇。
　　那阵风带着女孩的心疼，告诉他，“你好，我叫麦冬。”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