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零铃林

2、琴谱 原来过去近

　　那是他们不坐在一块弹琴喝茶的第二年。那天刚下早朝，许尘知身边环着一堆对他溜须拍马的人。他站在树下看着有些心烦，便将头转了过去。耳朵里却还是那些挥不掉的阿谀奉承。
　　“许大人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决断，前途无量啊。”
　　“是啊是啊，二皇子得了您的助力，那真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许尘知一向人缘好，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数他说得上话的人多。
　　许尘知客套的笑了笑：“诸位大人真是谬赞，二皇子本就天资聪慧，能够得到二皇子的赏识是在下的荣幸。”

　　什么你的荣幸？当时不是死活都不愿意帮二哥吗？沈安礼靠在树旁愤愤的想。

　　其实说来简单，许尘知是远近闻名的天才。他爹又是当朝宰相，为国出力本就是他的职责。家室本就如此显赫，他又是个开朗性子，打小就会和别人处关系，身边人都喜欢他。许尘知比沈安礼大三岁，沈安礼15岁的时候，许家大门都要被提亲的人踏烂了。不过全被许尘知以种种理由打发了。
　　沈安礼问过他怎么不挑个好姑娘娶了算了，许尘知只是看着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不宜过早结婚云云。沈安礼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这也是被打发了。
　　天顺三十八年，京城最冷的那个冬天。许家大门前就没少过人，全是劝说许尘知加入某个皇子阵营的时候，不过许尘知一直没拿定主意。那日他本打算来还琴谱，还未将琴谱掏出来就被许尘知拉进大门，问他有没有当太子的打算。他哈哈一笑，以为许尘知在跟他开玩笑：“我吗？你别逗我了，我不想和皇兄们反目成仇，我啊，就当个闲散王爷好了，对了……”话未说完就被许尘知打断了。
　　这时沈安礼才发现，许尘知没有笑，他的眼里全是认真：“我是认真的，你想当太子吗？你想成为一国之君吗？”
　　沈安礼掏琴谱的手顿了顿，说：“我认真的，我不想。”
　　沈安礼摇了摇头，接着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天真，但我不想和别的兄弟争，我见过父亲为了笼络势力将皇叔处死的样子，我不想。”
　　许尘知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你不和他们抢，他们还是要杀你呢？”
　　“那我认命好了。”
　　“认命吗……”

　　沈安礼知道，朝中局势变幻莫测，自己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但是他有自己的理由。许尘知不知想了些什么，问他：“那你觉得谁能当皇帝？”
　　“二哥。”沈安礼没什么犹豫，是了他心里最适合当皇帝的就是二哥，二哥从小对他最好，即使大哥和三哥打的不可开交，二哥只有一去劝他们就都老实了。朝臣们说二哥谦虚有礼，苦读诗书，待人温和。沈安礼也这样想，在他最无依无靠的那几年除了许尘知只有二哥对他好。要是……要是许尘知能帮二哥就好了吧？
　　许尘知却突然变了脸色：“不行。”
　　沈安礼没懂为什么许尘知反应这么大：“为什么？二哥一直挺好的不是吗？”
　　许尘知平复好情绪后说：“你知道这些人来来往往到我家是为了什么对吧？”沈安礼当然知道，不就是因为他是宰相的儿子吗？不过听说许尘知还有个哥哥，只是一直不在京中待着。这些朝臣认为许尘知一定会接过宰相的担子，他决定辅佐谁，谁就是未来当之无愧的太子。
　　先不说许尘知有没有这个本事，许老还活着呢，不知道这帮人在急什么。
　　沈安礼点了点头，许尘知说：“既然你知道，你确定你还要让我帮你二哥？”
　　沈安礼没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夸起了二哥的各种优点，只是越夸许尘知的脸色越不好。最终许尘知也只是黑着脸说：“知道了，今天不留你了，你先走吧。”
　　沈安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捏着琴谱离开了。

　　沈安礼走在路上，他知道许尘知是什么意思，只是他做不到，他没办法答应许尘知。其实本来这些事就不该和他有瓜葛才对，他很享受自己现在的生活。他喜欢大哥和三哥的拌嘴，他喜欢二哥每日带着好吃的来探望他，他喜欢四哥五哥见着啥新奇东西都来给他分享。要是皇兄们都想要这个位置他就退出好了。什么天赋异禀六皇子他都不要了，从今天起，他就成为一无是处六皇子好了。
　　沈安礼啊沈安礼，当年没能一走了之是不是就错了呢？可他现在也不过十五岁，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沈安礼啊沈安礼，空有才华却是个胆小的人，沈安礼自嘲的笑笑，罢了。以后的沈安礼就这样捂着耳朵当一个胆小鬼好了。
　　自那日起他们的交集慢慢变少了，许尘知没多久就开始常常出入二皇子的府中。众人都知道这是要辅佐二皇子的意思了。按理说沈安礼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反而酸酸的、涨涨的。后来他也想过去找许尘知，只是每次都被许尘知以不方便为由推拒了。沈安礼本敏捷的心思终于迟钝的明白：哦，原来他不想见我了。
　　从那日起，沈安礼也再没自讨无趣，他们之间的交情就这样断了。
　　当时15岁的沈安礼很难过，后来18岁的沈安礼只觉着这人是个混账。
　　在朝堂上屡屡批评沈安礼不务正业的是他，一但沈安礼安分几天又阴阳怪气说他不是只想当个闲散王爷的吗也是他。沈安礼常常被气到无话可说，久而久之这脸皮比一般人要厚上不少。
　　本来只有沈安礼被气到拂袖离开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少，许尘知被气到绷不住脸上笑的日子却越来越多。渐渐的人们都忘了当年在书院里最聪明、关系最好的两个就是他们。只说他们水火不容，凡是见面必吵的面红耳赤，越传越邪乎，已经到了两人见对方第一面时就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地步了。
　　吵着吵着三年也就过去了，吵的太久，沈安礼都要忘了原来他俩曾是挚友来着。

　　那个梦真是好长好长，长的沈安礼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对了，自己要留宿在二哥那的时候，许尘知也是这样吧？沉默着一言不发，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沈安礼思索了片刻，心中暗暗道：许尘知你最好没给我下毒，总不能那天没吵过我一气之下给老子毒了吧？许尘知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过去的事，许尘知说了什么沈安礼根本没注意听，看见沈安礼在发呆，许尘知凑了过去：“喂！想什么呢？”
　　沈安礼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就是：“许尘知你有病吗？吓死我了。”行，人设还留在三年后没转过来呢，忘了今天来是有求于人。但是，真爽啊……能这样肆意骂他还不用担心被报复的日子。
　　许尘知勾着嘴角：“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安礼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那什么，父皇有意想立太子这事儿你知道吗？”
　　许尘知挑了挑眉，他本想主动开口说这事，没想到沈安礼一向不问朝政倒主动说起这个话题来了：“知道啊，怎么了？”
　　沈安礼接着说：“那个，你想不想帮我一把？”
　　许尘知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今天被夺舍了吗？怎么突然看上太子之位了？你天天不是最爱把那几个皇子对你有多好挂在嘴边吗？怎么倒愿意和他们抢东西了？”
　　沈安礼有点不自在，毕竟在这觉睡醒前，他们还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仇人来着。突然让他向仇人开口，谁都会不爽吧？
　　“哎呀，求你了你就说你帮不帮嘛？”
　　沈安礼来这之前就知道，只要他开这个口，许尘知一定会帮他。嗯，不是18岁的他给的底气，是15岁的他确信，许尘知一定会帮……
　　“不要。”
　　？
　　“为什么？”沈安礼疑惑道。
　　许尘知疑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这不对吧？沈安礼幽幽的想。好死不死的072那个傻子在脑子里开了口：“宿主，这就是你说的办法吗？”
　　“闭嘴。”沈安礼边在脑子里回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因为我求你帮我。”沈安礼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站在这说些什么东西呢？
　　许尘知突然笑了起来：“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停停停，沈安礼突然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18岁的许尘知原来和21岁的许尘知没有什么区别吗？原来都是混蛋吗？沈安礼，他悲愤的想着，你不要再美化自己的回忆了。你看清楚，你面前的是许尘知那个混蛋啊！
　　沈安礼看向许尘知：“行，你等着的。我会再来的。”
　　许尘知笑着说：“恭候您的大驾，六皇子殿下。”
　　沈安礼哀怨的看了一眼许尘知，捂着脑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