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沐寒·慕寒 似流年终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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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10：19，日暖风和。
一处小区。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一间卧室中。窗户大开，有风吹来。一位清俊少年，坐于床榻，将棉被盖在腿上，屈膝撑起本子，正画着什么。白纸柔韧干净，用铅笔勾勒地十分顺畅。
放慢呼吸，静听。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微风吹过的声响，和笔纸间或摩擦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好，好似流年终停歇，韶华亦永存。
“笃笃”，响来敲门声，他闻声抬头。来人轻拧锁柄，室内门逐渐打开，母亲站在门口边，围着淡粉色围裙。母亲递来一个白碗，说：“饭前喝的药。”
他把画本和笔，放于浅蓝色棉被上，然后用双手接过，仰头喝瓷碗里的中药。虽然味道苦涩但可以忍受，一如既往。
此时，风声渐大，纱窗也挡不住那阵清爽的风。凉风似知意，伴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吹开了一张张书页，也似乎将要揭开一位少年的心事。
也许因为相信家人，也许料到有一天会被他人知晓，少年没有制止，如同从未阻止笔尖恣意流动。
随着风掠过纸页，映入母亲眼帘的，是数十幅画像。少女衣着得体，神态各异，清冷孤傲，但动人心弦；微微一笑，却温柔亲切；…… 然而同样的，是人物脸庞上的一颗痣，与每幅画作左上角，都工整写有的二字：
——寒沐
咽下最后一口药，苦味留在口中挥之不去。他将碗递向母亲，并道了声：“谢谢您。”
母亲从画本上移开目光，望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透露出的信息复杂，似乎有些踌躇不决，可她还是开了口。
“儿子啊，方便告诉妈妈，这位姑娘是……”
“欣赏，”他说，“我很欣赏的朋友。”
“嗯，她真漂亮。” 这名同样美丽的女士，从房间里离开时，依旧动作轻柔，犹如发出一点重响，会打搅一场珍贵的美梦。
合上画本，少年放松地靠在床屏，缓缓吐出一口气，环顾起这间不大的卧室。除去床榻，有堆满了试卷和课本的书桌、放着剥去装帧的书籍的矮柜、和一套米白色衣橱。
柜门半掩，里面是清一色的灰衣。
他站起身，将本和笔放入抽屉里，敞开衣橱的柜门，思量片刻，挑了一件叠放好的黑色羽绒服，灰色抓绒卫衣和一条休闲裤。
穿好衣服，从房间出来，一种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看到父母亲在厨房准备着中午饭。
夫妻俩想，让孩子开心点，每周末准备一桌丰盛午饭，成为了一种固定的家庭聚餐。他走到玄关处，俯下身拿起一双运动鞋。
“爸妈一”他大声询问，”我出去买点东西。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谢谢，没有需要买的。再见，看点车一”
“没有，谢谢你，记得注意安全一”
“好一再见一”
走出单元门，便有微风拂过他的脸颊。阳光照耀着的景物，刺眼却清晰。他压了压帽檐。天气这么好的冬天，难得啊。
这栋住宅，离他所读的学校不算太远。几家教育机构设在市一中附近，因此即使是周末，也有一些学生走动。
市一中对面，有一家很小的店铺。他依稀记得店名好像叫“姐姐家……”，不久前刚刚开业，菜品不多，却干净又价廉。
踩上雪地，鞋底下的咯吱声，不绝于耳。道路上车辆，飞驰而过，背着包的学生，也步履匆匆。少年逐渐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见到那家店铺的老板。老板扎着单马尾，一身整洁的工作服，带着口罩，规整好了木柜里的一些面包和巧克力。
“您好。”
老板看着他走近柜台，白色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双眼睛，礼貌地微微弯起。“您好，一杯猕猴桃汁？”
少年微笑着点点头，“麻烦您了。”
说着，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五元钱，放在玻璃柜台上。老板也笑笑，收起钱，洗完手，转过身在不远处，可以看见制作过程的厨房内忙前忙后。
少年没有走开，待在原地，静静等着出餐。他垂下眼睫，凉手伸进保暖的羽绒服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不多的几次光顾中，他都选了一样的食物，善解人意的老板竟也记住了这点。
空气中泛着香味，他看到柜上放置的一堆馒头，和裹好的面包。这家店卖的全麦面包，似乎是学校周边唯一一家没有糖和脂的，还有一股谷物香。
不多时，在他面前端放着一杯果汁，和一颗猕猴桃状的手工棒棒糖。隔着一层包装看起来，棒棒糖像一片切好的猕猴桃，图案逼真，精致可爱。
“谢谢。” 喝完药嘴里尚有一丝苦味，偶然送来了根甜甜的棒棒糖，还有这种巧事。
“不客气。”老板扶正了脸上的口罩，眼睛似月牙般弯起，然后低下头，继续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少年离去之前，把糖塞进衣兜，拎起袋子，最后朝面包柜的方向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继而抬起左脚，调转方向，转身要走。
“杨屹树？”
那声呼唤，温润冷静，又像风中银铃般动听凉爽。一瞬间，他短暂停止了所有举动，也短暂停止了思考。
直到对上那双清亮眼眸。
这位少女用指尖勾起口罩，拉到下颌处。她，如画般美。少女的眉头善意地轻轻向上挑着，好像向他提了一个问题，期待着他的回应。她的瞳孔漆黑无比，眼白则微微泛蓝。根根分明的浓密眼睫忽闪。
空气暖湿，一抹熟悉的香味，顺风吹来。
杨屹树的视线还停留在少女的眼眸上，他僵硬地将头微微向下一动，不由得绷紧了颈部的肌肉，稳住心神，尽可能看起来波澜不惊。
他说：“你好。”
杨屹树移开渐渐感到炙热的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高堂大厦，朝着既定的路线迈了几步。余光看见黑色身影也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一句问好后，两个人的眼神错开，他和她，也错开了。
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照旧向前迈开脚步。走着走着，杨屹树舔了舔下嘴唇，重新从兜里拿出棒棒糖，解起塑料包装袋，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伐。
“姐姐好。”
他听到的这句话，带着笑意，特别好听。杨屹树呼出的一口白气，渐渐散开飘飘然升到空中。放轻松，他告诉自己。
嘴里的糖，开始融化，酸甜可口。
沥青铺成的柏油路，黯淡无光，掉落了叶子的树木，杂乱无章，这番缺失生机的景致上，貌似几粒白点划过，杨屹树抬眼望向天空。下雪了。
“一个全麦面包。” 少女悦耳的声音因为一段不短距离，已经听得不太清楚，但他还是弯了嘴角。
杨屹树伸手，衣袖上有雪片乘风飘落下。黑与白的色差如此之大，形成的鲜明对比，使观客辨的真切。
他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这样标志的雪花。两三片的结晶体叠在一起，六根雪柱上还有几个小分叉，像冰晶的桠杈，笔直地伸展；小些的雪花，像一朵盛开的白花。
……喊了我的名字。是为了确定是不是我的一声寻问？或者只是对有点熟悉的同学的普通的打招呼？……如果我再说几句话好了，但我又能说些什么？……
等到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等到口中含着的糖只剩下一根棍子，等到看见小区大门上方高悬着的主形象标识牌，他才发觉自己一路上失了神。红灯亮起，杨屹树站在马路对面，揉了一下眉头，闭目歇歇眼睛。
他想起她穿着的纯黑色连帽羽绒服。头戴的连帽下，眼眸亮着，望向他。如果没有出门，他可能不会遇见她。杨屹树睁开眼睛，左顾右盼，慢慢穿过人行道。
运气真好。
总有一些巧合，巧得让人笑逐颜开。
雪愈下愈大，他把叼着的棒棒糖棍，和口袋里的塑料一起，扔进小区内的垃圾桶，飞奔到家。
“回来了？哈哈你爸做了你爱吃的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
“是吗？” 厨房里热闹非凡，杨屹树笑着走进去。
“你妈妈做的鲫鱼豆腐汤，锅包肉，再等个——五分钟，马上出锅了一”
“嗯，好。我买了杯猕猴桃汁。” 杨屹树抓起袋里的果汁，放在了母亲常坐的椅子前的那部分饭桌上。
“谢谢儿子一”
猕猴桃是杨屹树的母亲最喜欢的水果，基本上一天吃一颗。每次仅剩零星几个，他的父亲都从商场成箱买来，补上存货。
回到卧室。他没有换下衣物，站在床边，拉开抽屉，拿起笔和本，翻篇到崭新的一页。一分钟不到，一幅简笔画呈现于眼前，寥寥数笔，却表现出了人物的神态。
画中的少女，面对店铺，手上拎着一袋面包，正朝店铺老板莞然一笑。这是他最后回过头时，最后他看见的模样。
画的上方，写着日期，和两个字。
一一寒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沐寒·慕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