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凛予霁》临佘雨

64、装睡（1 “我帮你换

　　湿漉漉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

　　浴室磨砂玻璃门被拉开一条缝的瞬间，凛高大的身影就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挤了进来！氤氲的水汽瞬间包裹了他，也扑了我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浴室顶棚，我猛地蹲下身缩成一团，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湿漉漉的白发黏在光洁的背上，声音带着巨大的羞愤和恐慌，“你滚出去滚出去！我……我什么都没穿上呢！混蛋！”

　　凛站在门口，身上那件T恤和运动裤迅速被弥漫的水汽打湿，勾勒出紧实的轮廓。他手里还捏着那套原本要给我的睡衣，此刻也未能幸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眼眸在氤氲中显得格外幽深，直直看着缩在地上、像只受惊小兽的我，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我帮你穿。”

　　“不要！不要！”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衣服都全湿了！你拿过来的睡衣都被水淋湿了怎么穿啊？！”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死。

　　“我再去拿？”凛作势要转身。

　　“不要了！”我崩溃地大喊，脑子一热，“刚好你也淋湿了！你就在浴室里面顺便洗澡吧！我自己出去！”试图抓住机会把自己“发射”出去。

　　“我不放心……”凛的身体纹丝不动地堵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你真有病是吧？！”我简直要气笑了，顾不上羞耻，抬起头怒视他，“我自己家！你不放心什么？！”

　　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在雾气中灼灼发亮，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想你……”

　　“……滚啊你个混蛋！”我彻底败给他的厚脸皮，趁着他说话分神的刹那，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往身上一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他身侧的空隙挤了出去！像只炸毛逃窜的猫，瞬间消失在浴室门口，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和一句带着哭腔的警告，“你要是敢出来你这两天都给我滚出去！回客厅睡！！！”

　　凛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地上湿透的睡衣，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他果然没追出来。

　　我裹着浴巾，心脏还在狂跳，脸颊烫得惊人。飞快地冲进卧室的睡眠更衣区，从大衣柜里胡乱抓出自己的睡衣套上——一套纯棉的白色长袖长裤，保守又舒适。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凛那堆放在这里的衣物里（虽然很少），抽出一套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没好气地扔在浴室门口的地毯上，冲着里面喊了一声：“衣服放门口了！”然后立刻闪开。

　　我没打算吹头发。湿漉漉的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很快浸湿了睡衣的后背。径直走向卧室的游戏娱乐区，一屁股坐进那张带淡蓝色点缀的电竞椅里，抓过Switch手柄，啪嗒打开了游戏电视。屏幕亮起的光映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算熬夜，用游戏来平复这兵荒马乱的一天。至于头发？让它自然干好了，反正过一两个小时就干了，而且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凛擦着湿漉漉的红发走了出来，身上穿着我给他拿的干净衣服，尺寸依旧不太合身，但清爽了许多。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电视前、顶着湿头发的我，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怎么不吹头发……”他大步走过来，声音带着不赞同，“……等我吗？”后半句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等你老头！”我头也不回，手指在按键上按得飞快，屏幕里的角色正在激烈战斗，“我是打算熬夜！吹几下？差不多过一两个小时就干了！”语气不耐烦。

　　凛走到我椅子后面，伸出手想去碰湿漉漉的发尾：“我帮你吹吧，会着凉的。”声音放柔了些。

　　“不要！”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警惕地回头瞪他，“你！”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张巨大的淡蓝色床铺，“接下来给我乖乖躺床上睡觉！现在已经晚上11点了！我累死了！你就在床上不许动！”用命令的口吻，试图把他支开。

　　凛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睛瞬间亮了：“允许我上床了？”他捕捉到了话语里的“漏洞”，带着一丝得逞的雀跃。

　　“……你还得意了？”被他点破，脸一热，立刻凶巴巴地反驳，“但是我这一晚上不在床上！我在电视前打游戏！嘻嘻！”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柄，露出一个假笑。

　　“……我陪你。”凛立刻说，身体没动，目光紧紧锁着。

　　“你就睡吧！”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头盯着屏幕，“你那个作息和我不一样，运动员不都早睡早起吗？就不用陪我熬夜了。”试图用“为他好”来劝退。

　　凛沉默了几秒，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游戏屏幕的光影里。他往前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在我的电竞椅靠背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就想你在我身边。”

　　“你你……！”被他这直白又肉麻的话弄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柄都差点按错键，“真的很不要脸！你从哪里学来那么多的？很肉麻你知道吗？！”红着脸控诉。

　　“那你喜欢吗？”凛不退反进，追问，眼睛在屏幕反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非要得到答案的执拗。

　　“……不喜欢！闭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音量，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赶紧去睡觉！再啰嗦就真回客厅！”祭出杀手锏。

　　凛看着我红透的耳根和强装的凶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坚持，像是终于“听话”了，直起身，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果然转身走向那张大床，掀开淡蓝色的被子躺了进去，动作甚至称得上乖巧。他侧过身，面朝着游戏区的方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闭上，呼吸似乎也很快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床上那个隆起的、似乎已经“安分”的身影，松了口气，但心底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甩甩头，把这点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重新专注于眼前的游戏屏幕。激烈的战斗画面和音效充斥着感官。

　　然而，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下午的激烈运动、情绪的剧烈起伏、再加上之前偷偷服下的稳定情绪的药物（双相情感障碍的日常管理），药效开始慢慢发挥作用。起初还能全神贯注地操作手柄，渐渐地，眼前的画面开始有点模糊，按键的反应也慢了一拍。强撑着，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视角转换：

　　她没注意到，床上那个“睡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松冈凛根本没有睡。他静静地躺着，眼眸在黑暗中像潜伏的野兽，清晰地捕捉着游戏区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着她挺直的背脊逐渐松懈，看着她操作手柄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看到她的小脑袋猛地往下一沉，握着的手柄也脱力地滑落到腿上。她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坐姿，靠在电竞椅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睡着了。

　　凛无声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走到游戏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在椅子上陷入沉睡的女孩。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湿漉漉的白发有几缕贴在微红的脸颊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易碎的蝶翼。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电竞椅里抱了起来。她睡得很沉，只是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没有醒来。

　　凛抱着她，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他极其轻柔地将她放在床铺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她身边，侧过身，专注地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窗外，巴黎的夜色深沉。卧室里，只有游戏屏幕上未关闭的画面还在无声闪烁，映照着床上相偎的轮廓。凛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轻轻拂开她脸颊上黏着的湿发，眼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和满足。他无声地靠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然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呼吸真正变得平稳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