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幕低垂 初遇 ...

  •   雨,是S城的标签,已不知何时开始下雨,又何时会结束,似乎这一场雨就没有停过。
      夜幕低垂,密集的雨幕如同一层厚重的水帘,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街头的霓虹灯在积水中扭曲、变形,灯光与雨水相互交融,幻化成一条条色彩斑斓的蚯蚓,在地面上蜿蜒游动。
      顾星寒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他把公文包紧紧顶在头上,匆忙地冲进了街边的便利店。
      他的脚步急促,溅起地面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身上的西装下摆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腿上,让他行动颇为不便。店内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收银台旁的加热柜里,关东煮正散发着阵阵咸腥气,在这湿冷的雨夜中,无端给人带来一丝温暖的慰藉。
      顾星寒站在加热柜前,眼神有些放空,他盯着最后一串竹轮卷发呆。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他似乎想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得到些许放松。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掠过一抹白色,像是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光,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玻璃门外。只见一个身着白裙的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双脚赤裸,悬在积水上三厘米,仿佛与这尘世有着某种无形的隔阂。雨水毫无阻碍地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溅起的水花,与她那虚幻的身影相比,显得格外真实。顾星寒的目光被她腕间的伤痕紧紧锁住,那伤痕触目惊心,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过,一道道交错纵横,却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过往。
      「要买伞吗?」店员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上一个塑料袋,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地问道。
      「您在看什么?」
      顾星寒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愕与疑惑。他再次看向玻璃门外,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辆出租车在雨中疾驰而过,雨刮器有节奏地来回摆动,仿佛在努力划开这无尽的雨幕。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下意识地抓起那串关东煮,快步走出便利店。雨还在下着,打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沿着街道匆匆走着,在拐角处,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枚珍珠发卡静静地躺在地上,发卡上沾着凝固的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顾星寒弯腰捡起那枚发卡,指尖触碰到血渍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抬头,雨幕中似乎又闪过那抹白色的身影,但转瞬即逝。他握紧发卡,心跳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牵引着他。
      回到家,顾星寒将发卡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仔细端详。发卡的珍珠表面泛着微弱的光泽,血渍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他试图用纸巾擦拭,却发现血渍仿佛与珍珠融为一体,无法抹去。
      正当他出神时,浴室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顾星寒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打开水龙头。他起身走向浴室,推开门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浴缸里,那个白裙少女正蜷缩在水中,裙摆浮在水面却未沾湿,湿发间缠绕着几片蓝楹花瓣。
      「我叫鹤川白。」
      少女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中泛着涟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们说人死后会有走马灯,可我的记忆全是碎片。」
      顾星寒发现她颈间有道淡金色细痕,像是长期佩戴项链留下的印记。这个细节让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紧攥的旧照片——穿十二单衣的女子颈间垂着莲花璎珞。
      「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只有你能触碰我。」鹤川白抬起手,雨珠穿透掌心,。「从三天前开始。」
      仿佛要验证这句话,她突然抓住顾星寒的手腕。真实的凉意让他寒毛倒竖,更可怕的是镜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鹤川白的身影在镜面里化作飘散的花瓣,而现实中她正用指尖轻触他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你这搭讪方式挺复古啊。」
      顾星寒触电般缩回手,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他强装镇定地摸出手机对准浴缸。
      「现在的全息投影技术这么逼真了?你团队在哪儿接的线?」
      鹤川白歪着头,湿漉漉的睫毛忽闪:
      「要看看我的内脏吗?」她突然扯开衣襟,莹白的胸口裂开星云状的漩涡,十几片蓝楹花瓣从虚无中飘落。
      「停停停!我信了!」顾星寒慌忙转身,耳尖泛红。
      「你们幽灵都这么...豪放?」
      「上次遇见能看见我的人,还是穿羽织的阴阳师。」鹤川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上来,寒意渗入他的脊骨。
      「你身上有他的檀香味。」
      顾星寒僵着脖子看向镜面,发现自己的倒影正在褪色——右眼虹膜完全变成了珍珠灰。鹤川白的手指正插进他太阳穴,像在拨动隐形的琴弦:「看,你在发光。」
      「这是加班36小时产生的飞蚊症!」他拍开那只透明的手,从医药箱翻出眼药水。
      「说吧,要烧纸钱还是找遗体?我明天请假去趟寺庙。」说着顾星寒离开了浴室,来到了客厅。
      鹤川白突然飘到书架前,指尖穿过《量子力学简史》的书脊:「我要找这个。」
      她抽出一本蒙尘的相册——那是爷爷临终前紧攥的旧物。泛黄的照片簌簌落下,穿十二单衣的女子站在樱花树下,颈间莲花璎珞与她锁骨的金痕严丝合缝。
      顾星寒的调侃卡在喉咙。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昭和十六年,携三味线东渡之鹤川姬。」
      「叮——」微波炉突然自动启动,加热中的便当盒迸发蓝光。鹤川白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顾星寒下意识扯断电源,发现插头根本没人碰过。
      「你们现代人...」她虚弱地指着微波炉,「在里面藏了驱魔阵?」
      「这叫WIFI信号增强器。」顾星寒憋着笑举起手机。「要试试5G冲浪吗?比阴阳师的式神快多了。」
      话音未落,电视机突然雪花纷飞。鹤川白的身影在屏幕里显现,正抱着他冰箱里的布丁啃:「你说这个结界核心挺甜。」
      现实中的她手里空空如也,唇角却沾着真实的奶油。
      顾星寒的右眼又开始刺痛。这次他看清了——每次鹤川白触碰实体,自己虹膜就褪色一分。当他夺回布丁时,指尖传来诡异的触感:塑料盒温暖如常,而她的牙印正冒着缕缕白烟。
      「我们做个交易。」鹤川白突然正经起来,发间珍珠与那枚带血发卡同时发光,「你帮我找回记忆,我告诉你为什么手机总连不上地铁WIFI。」
      「这算威胁还是利诱?」顾星寒晃了晃显示「无信号」的手机,发现满格信号随着她的靠近突然恢复。
      「你不怕我?」鹤川白的指尖悬在台灯下,暖光穿透掌心映出骨骼的虚影。顾星寒正往泡面里挤辣酱,闻言嗤笑一声:「比起半夜偷吃布丁的女鬼,我更怕下周的季度报表。」
      瓷勺突然从他指缝穿过,「咚」地插进墙里。鹤川白贴着他耳畔低语:「三百年来,所有见我的活人都会疯。」她发间的蓝楹花瓣簌簌掉落,在桌面拼出狰狞的骷髅图案。
      「可能我爷爷比较另类。」顾星寒晃了晃钥匙扣上的小铜铃——那是老爷子临终塞给他的,铃舌刻着与鹤川白颈间金痕相同的梵文,
      「他说这是防狼铃,专治装神弄鬼的跟踪狂。」
      鹤川白怔忡间,顾星寒已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当晚顾星寒做了个诡异的梦。他变成身着狩衣的阴阳师,跪坐在和室内调试三味线。纸门外樱花纷飞,穿唐衣的少女赤足跑来,发间别着的珍珠发卡与便利店前捡到的一模一样。
      「星寒大人,追兵过了白虹桥!」少女喘息着跌进他怀里,袖口渗出的血染红三味线的丝弦。他正要拨弦施术,画面突然扭曲——现代公寓的天花板在眼前浮现,鹤川白正悬在半空凝视他。
      「你看见了。」她透明的指尖划过他渗汗的额头,「这是我们第一百三十七次重逢。」
      顾星寒的右眼突然刺痛,仿佛有滚烫的钢针刺入瞳孔。他冲到浴室打开顶灯,撑着洗手台剧烈喘息,冷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瓷盆里。镜中那只灰白色的右眼泛起奇异纹路,如同被无形刻刀雕琢的曼陀罗。鹤川白的身影在镜面涟漪中浮现,指尖轻轻点在他颤抖的脊背上。
      「天呐,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了…话又说回来,感觉这个三味线不断出现会不会是关键线索,因为我爷爷和我说的传说故事里似乎也有关于琴的细节。」
      「和我讲讲你爷爷都给你讲了什么故事,蛮好奇的。」
      鹤川白的指尖悬在相册上,蓝楹花瓣突然聚成漩涡。顾星寒的右眼泛起金芒,檀香味在雨夜愈发浓郁——那是爷爷常年把玩的沉香木牌气息。
      「元和四年春,倭国遣唐船队遇飓风...」他抚摸着照片边缘的裂痕,声音不自觉带上爷爷讲故事时的韵律。
      「有位公主藏身货箱,随浪漂流至明州港。」
      浴室的水声渐弱,鹤川白蜷坐在飘窗上,雨丝穿透她半透明的足尖。远处传来货轮汽笛,恍若千年前的鲸歌。
      「她赤脚逃进竹林时,足底扎满蒺藜。」顾星寒翻出一卷泛黄的家谱。
      「先祖顾辛汗时任市舶司录事,在查验倭国商船时,听见了三味线的泣音。」
      元和四年·明州港
      咸腥海风中,十五岁的倭国公主蜷在樟木箱里。唐语叫骂声穿透箱板,她攥紧偷藏的短刀,刀鞘镶嵌的夜明珠硌得掌心生疼。这是母后临终塞给她的,说能照出来世的路。
      箱盖突然掀开,月光倾泻而入。青年官吏举着黄铜灯,暖光映亮他深青官服上的鹘衔瑞草纹。公主挥刀时,腕间金钏撞出清响——这声音让官吏怔住,竟用倭语轻叹:「《兰陵王》破阵乐?」
      刀尖离咽喉仅半寸,鹤川白突然看清他腰间玉佩:白玉雕琢的蓝楹花,与故国御殿前的神树一模一样。海浪声里,三味线的残弦在货箱深处嗡鸣。
      「在下顾辛汗。」青年取下灯笼纱罩,暖光描摹她染血的襦裙。
      「姑娘可愿学《秦王破阵乐》?明日刺史巡查,乐声能盖过倭语口音。」
      公主的匕首当啷落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帕子传来时,她才发现脚踝伤口正在溃烂。更漏声里,顾辛汗用银针挑出腐肉的动作,比她见过的任何乐师拨弦都要优雅。
      「后来呢?」鹤川白的声音忽远忽近。顾星寒手中却攥着片带血的襦裙碎布。
      「公主成了顾府琴师。」他指向家谱某处墨渍,「看这个——」
      泛黄纸页上画着古怪符号:三根琴弦穿过弦月,旁边批注「白虹贯日,当有女主昌」。
      「那晚...」她捂住裂开的衣襟,花瓣从虚无中喷涌。
      「会昌灭佛前夜,他在我眼前被羽林卫射成了筛子。箭矢穿透琵琶的瞬间,我的眼睛...」
      顾星寒的右眼突然涌出热流。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现代浴室,而是烈火焚烧的乐坊。穿男装的公主抱着断弦琵琶,空洞的眼窝里淌着血泪,羽林卫的箭矢正穿透她胸口。
      顿时不同时空的记忆惨剧汇入脑海中:战国烽烟里自刎的巫女、明治维新时投海的华族小姐、广岛原爆中消散的虚影……
      「故事虽然很不错…但是这个房间内怎么这么臭啊!」鹤川白左手捂着鼻子,右手扇着风。
      「抱歉抱歉,因为这里常年下雨,我一般回到家就会洗澡的,麻烦等我一会,咦话说你们幽灵也能闻到气味嘛?」顾星寒摸着头急急忙忙从客厅跑进了浴室。
      顾星寒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鹤川白正飘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研究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
      「你说...」他挤着牙膏。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鹤川白头也不抬:「可能因为你特别倒霉。」
      「喂喂,这话就伤感情了啊。」顾星寒吐掉泡沫。
      「说不定是因为我长得帅?」
      鹤川白飘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就这?」
      「喂,别动手动脚的...」顾星寒话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去。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鹤川白半透明的裙摆。在即将摔倒的瞬间,他看见鹤川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砰」的一声,顾星寒重重摔在浴缸边缘。浴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正好盖在鹤川白头上。
      「啊这...」顾星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我说这是意外你信吗?」
      鹤川白默默摘下浴巾,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用浴巾砸我的人。」
      「那要不要给你颁个奖?」顾星寒扯过浴帘遮羞,「最佳观赏奖怎么样?」
      鹤川白的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她别过脸去:「不知羞耻。」
      「喂喂,明明是你先偷看我洗澡...」顾星寒话没说完,就被飞来的洗发水瓶砸中脑袋。
      「闭嘴!」鹤川白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情绪波动。
      「我要去便利店买布丁了!」
      「记得帮我带包烟...」顾星寒揉着脑袋喊道,回应他的是浴室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深夜的便利店里,店员正昏昏欲睡。鹤川白飘到冰柜前,对着琳琅满目的布丁发呆。
      「要买什么吗?」店员打了个哈欠,对着空荡荡的冰柜问道。
      鹤川白这才想起自己是灵体。她伸手去拿布丁,却发现手指直接穿过了玻璃门。
      「啧...」她不满地皱眉,转头看见顾星寒的烟就摆在收银台旁边。
      店员突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收银台上的烟莫名其妙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发现布丁柜的门自己打开了。
      「见鬼了...」店员嘟囔着,赶紧把布丁柜门关好。
      鹤川白飘出便利店,手里拿着顺来的烟和布丁。她回头看了眼手忙脚乱的店员,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顾星寒正在研究怎么用创可贴包扎根本不存在的伤口,突然听见浴室门被推开。
      「我说...」他无奈地转身。
      「能不能敲个门?」
      鹤川白面无表情地把烟和布丁扔给他:「你的烟。」
      「布丁呢?」顾星寒挑眉。
      「该不会是你偷吃的吧?」
      「闭嘴。」鹤川白别过脸去,耳尖又泛起红晕。
      「我只是...顺手拿的。」
      顾星寒看着手里的布丁,突然笑了:「喂,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自作多情。」鹤川白飘到天花板,「我只是怕你饿死了没人帮我找三味线。」
      「是是是...」顾星寒笑着拆开布丁。
      「不过话说回来,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砰」的一声,洗发水瓶又砸中了他的脑袋。
      「活该。」鹤川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星寒揉着脑袋,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