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浮蜃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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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行果断转头望向方才影像消散的方向，下一瞬，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凛。
此时的溶洞空腔已经不再乱石残骸遍地，它被极其残忍恐怖的一幕所替代，光是目视，鼻腔里仿佛都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洞内穹顶垂落的石钟乳被一根根黑色锁链贯穿，锁链彼此交织成诡异的蝶翼状祭符，上千余具女人的尸体被锁链贯穿丹田，倒悬在祭符下方。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她们的丹田渗出，顺着锁链注入祭符内，使得符号绽放出幽暗的光华。
尸林下方，以石柱为中心，数不清的头颅堆叠成一座两米高的圆形的祭台，那些头颅都是男性，扭曲的面容凝固着未消散的恐惧。
他们的喉间被嵌入刻满咒文的青铜环，嘴角撕裂至耳根，干涸的血痂间露出半截金色锁链，锁链一端锁着他们的舌头，鲜血顺着锁链流淌，从另一端没入地面符文。
风无行瞳孔骤缩，没错，地面同样有着和上方一样的蝶翼状祭符，是用新鲜的血液勾勒，红得刺眼，边缘还在微微泛着水光，像是刚完成不久。
一上一下，一黑一红，瞬间让风无行想到天厸道口中，那倒挂天际，又流淌两岸，一半黑一半红的奇怪河流，一股难言的恐惧与冰凉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颤。
由婴孩堆叠成的王座上不再空空如也，上面坐着一个人。
从上下两面祭符散发出黑红两光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
这个人，并没有露出正脸。
风无行从历史影像中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面，但已经足够。
就是他！
蓦然！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洞顶传来，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风无行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扭曲，他竟一时分不清，这是历史投影的爆炸，还是真实的溶洞在崩塌。
“你要杀我吗？” 王座上的仙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若是想动手，那就快来吧。”
解春眠魔尊足尖点地跃上祭坛，手中染血的啼鸣刀还在滴落鲜血，仙人的头颅应声落下，叠在那些无辜者的头颅上面。
“哈哈哈…… 好！很好！” 那颗断头竟还能开口，在祭坛上滚了几圈，发出癫狂的大笑，“解春眠，你做得很好！”
解春眠这才惊觉不对劲，脸上的狠厉瞬间转为滔天恨意，双眼赤红地盯着那颗头颅：“你敢算计我！”
他单手扣向仙人脖颈的断口，想要从中抓出些什么，可指尖只触到温热的鲜血，什么都没有。
解春眠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又用啼鸣刀挑起那颗头颅，刀尖划破脖颈的残肉，再次摸索，依旧空空如也。
咔嚓！
“该死！” 解春眠怒极，五指成爪，狠狠捏向头颅的颅骨。“咔嚓” 一声脆响，颅骨应声碎裂，浑浊的眼珠从眼窝中爆了出来，落在地面上还在滚动，瞳孔里却依旧残留着疯狂的愉悦。
解春眠抬脚，狠狠将眼珠踩碎，黑红色的浆液溅满鞋面。
轰隆！
“该死。”解春眠狠狠踩碎眼珠。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溶洞再次剧烈震颤。
风无行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上。
等他挣扎着抬头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变了。
洞顶悬挂的尸体、头颅堆叠的祭台、婴孩骸骨的王座，尽数化作漫天碎肉与血雾。
片刻后，一道诡异的轮廓在血肉中逐渐成形。
那是个形似婴孩的生物，通体血红，圆鼓鼓的脸颊上没有皮肤，全身都在蠕动着红血丝，诡异可怖至极。
“这是什么东西？” 解春眠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可随即又被怒火冲昏头脑，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管你是什么鬼东西！既然是他弄出来的，杀了便是！”
血丝婴儿眼睛忽然睁开，一双漆黑眼眸微微转动，像是在好奇这个世界，当他看到解春眠时，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解春眠的啼鸣刀在他面前停了两秒，旋即直接贯穿婴孩的心脏，将他给钉在地上。
那一刻，纵然知道是过去发生的事，风无行依然心脏骤紧，脸上表情顿时阴沉如墨。
正对着解春眠微笑的婴孩立即放声大哭，四肢挣扎，仿佛想要凭着自己小小的身躯从地上挣扎起来。
“一仙命格，半道之力，再加上万千魔气…… 你召唤来的，必定是天祸邪神！” 解春眠盯着地上的婴孩，声音冰冷，“若是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这洞城都要被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脚下，一片黑色的阴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如同潮水般蔓延至整个溶洞，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仿佛有某种恐怖的事物正在阴影中苏醒。
解春眠猛地抬头，眼睛霍然睁大。
不断有巨石塌陷的溶洞上空，不知何时漂浮着一座茅屋大小的玄塔。
玄塔通体漆黑，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锈红锁链，锁链撞击间 “叮叮当当” 的脆响，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解春眠看清玄塔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凭空消失，连带着那座玄塔，也一同隐匿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从洞顶上方裂开的缝隙里，跳下来一道人影。
那人手持长剑，墨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对漂亮的桃花眸里满是懊恼，落地时还忍不住咋舌：“艹，太吓人了…… 我现在爬上去还来得及吗？艹！刚才那玩意儿是啥？长得也忒吓人了吧！”
风无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正想捂脸，身旁的人笑了一声。
“咳咳.......”他顿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干咳道：“那个我其实平时不这样.........”
可下一秒，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他 —— 解归来刚才明明已经跑出去了，此刻留在自己身边的，应该是谁？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缓缓侧过脸，看向自己身边那个 “人”。
*
“当初我，就是如此难看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樊狰微微低头，语气间带着细微的怅然。
风无行这才彻底回神，方才的震感并非历史投影的幻象，而是真实的溶洞震颤，他竟一时将虚幻与现实搅混了，应当是樊狰强行破坏封禁进入。
此时投影仍在播放二十五年前的场景。
那时候的风无行抱着襁褓中恐怖的怪胎，面对一众仙盟参战者的质疑，他据理力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咳咳！”风无行有点不自在，干咳两声：“丑是丑了点，不过没两天就长开了，后来不也成了天枢宗最出挑的美男子？”
樊狰的脸色并未因这话有所松动，他抬眸转向不远处的第七幅壁画，声音沉了下来：“一仙命格，半道之力，万千魔气…… 天祸之子，黑河灭世，师尊，这些画面，我时常在梦里看见。”
风无行跟着看向壁画——黑河决堤，黑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淹没天地，万物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连山石都被烧得熔融，一派末日景象。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罪岸之船玄塔时看见的幻境：无数人惊恐地望着天空，黑色火舌从天而降，每被舔舐一下，便有一层焦黑的皮肉脱落，最后只剩光秃秃的人棍在火中抽搐。
原来是这样的。
“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预言，代表不了什么。” 风无行收回目光，瞥了樊狰一眼，语气故作轻松。
当年带樊狰回天枢宗的路上，自己曾交代同行之人不要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可到底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总有人管不住嘴，事情竟很快就被人传开。
过去天枢宗上下都说樊狰是不祥之人，或是外面说他是魔尊的私生子，魔尊转世之类，全都是些风言风语，毫无实据，加之有自己一番劝慰，樊狰虽然在意，也未曾真正受困于此。
可如今，在这禁地的投影中，樊狰亲眼看到了自己出生时的景象，亲耳听到了魔尊关于 “天祸” 的预言，这带来的冲击，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樊狰却是极少见的绽放出堪称绚烂的笑容，“你终于肯承认了？风无行。”
这一次，他没有喊 “师尊”，而是清晰地叫了他的名字。
风无行的心猛地一跳，想起樊狰第一次喊自己名字的场景，耳根竟有些发烫，像是被人窥见了藏在心底的秘密，浑身不自在。
他强装镇定：“承认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
“师尊。” 樊狰敛去笑容，眸色骤然黯淡下来，目光紧紧锁住风无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质问，“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那些流言是假的，却从未真正告诉过我真相。”
风无行沉默，过去他绝口不提，只是怕会影响樊狰的心境。
樊狰：“是不想说吗？”
“我……” 风无行正待解释，一道绵长而阴柔的叹息突然从石柱那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人类啊，虚伪，狡猾，阴暗。”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在溶洞中回荡，“这样的戏码，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从未改变过 ——”
风无行起初以为又是历史影像，可抬头望去，四周并无任何投影浮现。
“不用怀疑，樊狰。” 石柱方向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多了几分兴奋与狂热，“你就是天祸之子。你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了给这片大地带来一场盛大的覆灭。为了见证这一刻，我忍受了太长太长时间的沉眠啦.......”
“谁？”樊狰目光锐利，数道月刃横砍竖劈在石柱上，顷刻间石皮剥落，一股腐臭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风无行以袖掩鼻，当看到包裹在石柱中的事物时，脸色剧变。
中空的石柱内部，半具巨大的鼠形残骸蜷缩其中，皮毛早已腐烂殆尽，露出底下蠕动的肉芽组织和惨白的骨骼。
鼠骸的前肢少了一个，仅存的指骨全部断裂，遍布烧焦痕迹，后肢被硬生生折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脑袋剩余半个，血迹残留在眼窝和尖牙上，一颗凹陷的幽蓝眼瞳转向风无行。
“好久不见啊，烛阴双相，嗯……你少了一半，哈哈哈哈哈，你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啊……小老弟……”
“狙如。”下意识叫出这两个字，风无行脑海霎时出现一个画面。
幽暗的石林中，庞大的鼠状黑影如森林巨树，缓缓弯身压下，用着带有诱惑性的语调慢条斯理说：“烛阴双相，我知道怎么出去，来做个交易吧。”
风无行可以确定，这段记忆是属于原本真正的烛阴双相所有，只是历史悠久，加上不是自己的，所以被遗忘。
“烛阴老弟，做的不错！当年总算没看错你。” 狙如的鼠头微微晃动，龇开下巴溃烂的嘴，露出森森白牙，“你果然帮我把天祸之子养大了，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我就看不到末日的美好，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它的话是对风无行说的，可幽蓝的眼瞳却直勾勾地盯着樊狰，满是戏谑与期待。
樊狰的目光瞬间转向风无行，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震惊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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