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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荒北行 ...

  •   驯鹿脖子上的铜铃在苍茫天地间荡开,一声声传出去很远,寂静的雪原变得热闹起来。

      灰蓝的天幕低垂着,远处的群山裹着厚厚的积雪,像披了白甲的武士静立千年,挂满枝头的冰棱晶莹剔透,恰似他们腰间悬着的利刃,在寒风中闪着冷光。

      风无行正看得入神,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朦胧的小格子。

      “嗯?”

      “会瞎。”青年将多余的带子绕到他脑后,手指灵活的给他系上结。

      突然跟人靠那么近,风无行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会才自语道:“哦,雪盲。”

      看对方眼睛上也扎了条纱带,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风无行忍不住翘起嘴角,“呵。”

      巳猎乌德动作一顿:“笑什么?”

      “没什么,” 风无行吸了口寒扎扎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凉,“只是觉得新鲜,以前从没这样试过。”

      “未来你会有更多新体验。”巳猎乌德说着,已经扶稳了雪橇扶手。

      风无行凝视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种长相,挺好看的。

      雪橇走半日停半个时辰,等驯鹿吃饱,他们继续上路,直到暮色漫过雪原,他们才在一处挡风的山坳停下扎营。

      风无行正给驯鹿喂干石蕊,毛茸茸的鹿嘴蹭过他手心,暖烘烘的。他摸了摸鹿脑袋,回头对正铲雪的巳猎乌德说:“我去捡些柴火。”

      “不要走太远,有野兽。”巳猎乌德头也不抬地叮嘱,铁铲插进积雪的声音沉闷有力。

      风无行不怕野兽,等他捧着乱七八糟可燃物回来,巳猎乌德已经在帐篷前点燃一堆篝火,火舌贪婪的舔着铁锅,铁锅里头咕嘟嘟冒泡,肉和蘑菇的香味争先恐后涌出来,试图引诱他。

      风无行想吃糖,甜甜的味道,像生肉的鲜甜,可以满足他身体的一部分兽性需求。

      巳猎乌德站起来,从风无行手里接过那些甘草树皮青苔之类的东西,低下头看着他的脚。

      “把鞋脱了。”

      风无行的鞋子里装满了雪,哗啦一下就像沙子似的,全倒出来。

      按理说,人的体温是可以融化雪的,尤其是走动的时候需要散热,可蛇是冷血动物。

      “刚刚不小心踩进雪窝了。” 风无行含糊其辞的解释。

      巳猎乌德从帐篷边角撕下条皮带,径直蹲在他脚边。

      不知是不是在篝火边待久,巳猎乌德刚一蹲下去,风无行小腿以下都感受到股暖意包裹。

      “你........”风无行向后退了步,疑惑看着他。

      巳猎乌德就着蹲下的姿势,抬脚向前迈进一步,双手一套,以一个狩猎的姿势,将皮带套在他的靴口处,绕了两圈,牢牢扎住。

      寒风被挡在外面,靴子里顿时暖了些。风无行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脚,低声呐呐:“多谢,我以为........”

      巳猎乌德没等他说完,又不知道从哪摸出粗布带子,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一手将粗布带子一圈圈绕着他的靴底扎紧,连鞋跟都缠了好几圈。

      风无行差点没站稳,右手本能的按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只觉得——体温不是一般的高。

      巳猎乌德放下他的脚,又换另外一只,利索到风无行想说我自己来就行都没有机会。

      “好了。”巳猎乌德站起来。

      风无行连忙放开他,退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嗯,整挺好,这样,风和雪都不能再钻进去肆虐,再踩进雪地里也不怕打滑了。

      “多谢巳猎兄弟。”他有些局促的对着青年再次致谢,不知道对方身上的热意是不是会传染,风无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你这么能干,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吧。”

      巳猎乌德向前走一步,神情漠然:“没有。”

      对方的身高让风无行感觉到压力,不由得又向后退开半步,口中不解道:“怎么会没有?”

      “荒北没有很多女孩子。”巳猎乌德转身朝篝火边走去。

      “那你有喜欢的吗?”风无行跟了过去,坐在他对面。

      风无行可还记得昨日早晨,青年亲口承认自己在思春,嗯,当然,那可能只是他发出的一个拟声词。

      巳猎乌德将一碗热乎乎的肉汤递了过来,十分平静的说,“有。”

      果然如此,荒北没有很多女孩子,他看上了一个女孩子,对方父母嫌弃他是没有父母的孤儿,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高没有其他人高,或者是他母亲有南寮血统,所以他需要大量的灵石证明自己,告诉他们,自己可以给他们的女儿很好的生活!

      风无行已经自己脑补完整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同情油然而生,动情的鼓励道:“放心,你一定会成功的。”

      巳猎乌德看着他,语气清凉,“你似乎又懂了什么?”

      风无行端起碗,喝了口热汤,热乎乎的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也能看懂很多事情。”

      巳猎乌德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炸开:“也包括…… 最爱的人离开吗?”

      风无行舀汤的动作顿住,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雪原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轻响和远处偶尔掠过的风声。
      许是篝火太过热烈,巳猎乌德说的野兽始终没有出现。

      天空幽黑如墨,缀满了碎钻般的繁星,皎洁的月光淌在雪地上,像铺了层温润的玉石,连空气都变得清澈起来。

      “都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风无行枕着双手躺在篝火边,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随意晃悠着,带起的风拂过雪地,“可要是被这么多‘死人’盯着,想想多可怕。不过要是自家亲人就不一样了,每晚能对着星星打个招呼,说说心里话,倒也不算孤单。”

      “嗨,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很想你呦~”

      他侧头看向篝火另一边的巳列,青年静静躺着,纱带遮住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

      这人不太爱说话,倒和自己那个闷葫芦徒弟有些像。风无行望着星空,无意识地呢喃:“真是怀念啊……”

      “怀念什么?”

      突然听见隔壁的声音,风无行顿时来了精神,“怀念过去安逸的时光,以前我也和我兄弟一起躺在台阶上看星星,也是我整晚一个人在说单口相声。”

      风无行以为对方肯定会问“单口相声是什么?”结果听到的是,“哦,你兄弟有喜欢的人吗?”

      “他啊,一个月前成婚。”风无行声音低了下去,突然想到自己撒下的谎,“没多久就抽风说要进山寻宝,可怜我那弟媳啊,肚子里还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隔壁很久没有说话,久到风无行以为他已经睡着,然而,他真的再没有开口。

      *

      两人继续朝镜湖嵬山进发,日子在单调的雪橇滑行声中悄然流逝。

      刚开始,两天、三天、四天……路途异常的安顺,只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一直到第十日,他们终于到达覆盖皑皑白雪的山岳脚下。

      连绵峰峦仿若一道隔绝荒北和另一个世界的高墙,墙顶与蔚蓝天空接壤处,是正午的阳光无法驱散的薄雾。

      “翻过这片山,后面就是镜湖。”巳猎乌德指着前面说。

      “这么说,镜湖后面还有座山。”风无行侃笑,“山后面不会有湖吧。”

      巳猎乌德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只是默默凝视风无行笑。

      男人脸上过于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睫毛凝着细小冰晶,如同山间桃花瓣上凝霜的露水。

      阳光穿过云层,斜斜照射在山间皑皑白雪上,白衣公子站在山脚下,仿若开在此间的一树桃花,花开烂漫,花凋清寂。

      风无行笑着笑着忽然皱起眉头,指了指雪橇上的物资和驯鹿:“我们俩扛着物资徒手爬山,它们怎么办?”

      巳猎乌德没有回答,双指放在唇间。

      口哨声响起,驯鹿如同被按动开关,井然有序的向着山壁跳跃,动作灵敏,哪怕是拖拽着雪橇也不影响速度。

      风无行目瞪口呆。
      这根本不符合他认知中的驯鹿,即便雪橇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再强壮的驯鹿也难以做到爬山如履平地。

      “它们是灵兽?”

      巳猎乌德摇头:“只是受过训练,蹄上装了楔勾,荒北这地方,弱者无法生存,动物也一样。”

      风无行没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摩拳擦掌起来。

      爬山对他来说难度不大,难的是不断下降的气温,十天的时间,他的肢体逐日僵硬,巳猎乌德把他当做普通人,对此视若平常。

      但再往山上爬,温度会越降越快,自己怕是要被冻回原形。
      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会立刻进入冬眠。

      哎,风无行心中无奈叹气。

      纵然千难万难,既然要做,唯有一往无前,赌一遭运气。

      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输掉的。

      *

      日落黄昏,天边裹着一抹橘红。

      巳猎乌德瞥眼斜前方五丈处的横石,偏过脸向下方望去,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两个时辰前还在山脚下如孤梅般挺拔的身影,此刻像头臃肿的棕熊,四肢笨拙地挂在山壁间,动作迟缓。

      风无行气喘吁吁,被山风吹得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

      他也从来不知道形象为何物。

      为了抵御严寒,风无行将靴子和皮手套上扎了两层粗麻绳,身上套两件棉衣两件皮裘,兜帽里面多戴了顶羊毛毡帽,脸蒙在围巾里面,仅露出的眼睛上覆盖一层薄纱。

      无懈可击的武装,同等带来沉重的负担,好在负担是有价值的,目前风无行的僵化速度放缓许多。

      “要不要休息下?”巳猎乌德横步移过去,双脚一手稳固身形,单手配合牙齿打开水囊,递到风无行疑似嘴唇边的位置。

      长发间呼出口白烟,“棕熊”甩了甩脑袋,终于露出半张雪白的脸来。

      鼻腔内钻进来酒味的寒风,风无行仰头,就着巳猎乌德的手咬住酒囊口。

      “慢点。”巳猎乌德提醒,一边小心的喂给他。

      风无行刚喝了口,立刻皱起眉头,吐出舌头。

      巳猎乌德盯着他粉红的舌头,眸光染上幽微暗色。

      辣!

      酒对蛇没有任何伤害,风无行只是纯粹不喜欢喝,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这种鬼地方,酒的确是个好东西。

      忍过那股子烧喉感,身体逐渐起了热,他舒服的叹口气。

      好归好,不能喝多,自己酒量怎么样心里有数,喝多了怕不得重新爬回去。

      风无行是一条不怎么喜欢立于高处的蛇。

      “往上再爬五丈,我们在那块石陷内休息。”巳猎乌德带着点鼓励的语气说。

      风无行刚要张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血腥画面 —— 火翼苍鹰的利爪正撕开驯鹿的脖颈,滚烫的鲜血溅在白雪上,瞬间凝固成暗红的斑块。

      他瞳孔骤缩,猛地偏头望向天空,吼声刺破风声:“小心,有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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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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