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化龙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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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
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冲破云霄。
风无行的身躯在炽盛的金光中疯狂拔节延展，银白色的鳞片如奔涌的浪潮，瞬间席卷全身，每一片都折射出凌厉的寒芒。崎岖峥嵘的兽角轰然刺破血肉，带着淋漓的猩红直指苍穹，修长的龙须在狂风中肆意舒展，如银白绸缎翻飞。
不过眨眼之间，一条巨龙盘踞虚空之上，墨绿的竖瞳漠然垂落，俯瞰着脚下苍茫的山河大地，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席卷四方，令天地都为之震颤。
风云变色，山呼海啸。
芈都城内，在街道上跪拜祈求的百姓突然停下呼喊，纷纷仰头望去。
当看到空中那条遮天蔽日的伟大生物时，所有人都愣住，眼中逐渐从惊诧与敬畏变成希冀，有人颤抖着开口：“龙…… 是神龙！”
“我少时曾听老人们说，神龙现世，便是天灾终结之时！” 一个白发老者热泪盈眶，声音带着被救赎的颤抖，“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龙神！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神龙啊，救救芈都！救救天下苍生吧！”小皇帝双手合十，虔诚叩拜低语。
其中有个小孩抬起头，只见空中白龙巨口猛地张开，那滔天的黑河水顿时如万马奔腾，在空中划出一道墨色长虹，顺着神龙巨口涌入。
龙躯周遭的金光与黑色迷雾剧烈交织，拧成一个吞噬天地的阴阳漩涡，连天地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倾斜。
帝宰望着那条在漩涡中翻腾的神龙，恍惚间竟似看到新的天地规则，正从这混沌的力量中诞生出来。
下一秒，神龙身骤地浮现出细密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银甲上，每一道红痕蔓延，都伴随着龙躯的剧烈震颤，神龙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
看到这一幕，樊狰眼眶赤红，浑身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樊狰心脏部位处，那些不断钻出来红血丝逐渐停滞，它们竟然开始恢复生机，堆积在伤口处，堵住了血液外渗。
那柄原本插在心口的阔剑嗡嗡悲鸣，流转其上的暗黑咒文如同被烈火炙烤的残雪，一点点消融在空气里。
灭仙咒，灭仙咒，灭的是仙，如今，或许就要渡过第五道劫，他.......不再是仙。
这个念头如惊雷劈在樊狰脑海，他猛地抬头，望着空中龙躯上越来越密的红痕，绝望瞬间布满他的眼底。
“不！”
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云霄。
凡间却是另一番景象。
带来死亡和绝望的黑焰被神龙风卷残云吸入腹中，身处浩劫中的人们瞬间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由是转悲为喜，纷纷跪地叩拜。
“谢神龙庇佑！”
“多谢神龙救我。”
“此后我等愿奉神龙为主！”
“.......”
“放肆！” 一声怒喝陡然自空中传来。
感恩戴德的百姓们抬起头，却见空中出现一道巨大身影，似乎曾经在何处见过，有些眼熟，顿时瞪大眼睛。
可凡人怎么会认识神仙呢？
“看，那个人，好像帝宰圣君！”有人惊讶喊出声。
“没错，和祭拜的神像衣着很类似。”
“对，就是圣君。”
几个虔诚的信徒突然认出来了。
为了准确收集到百姓的念力，最初的神像本就是依帝宰真容雕琢而成，是以，这些日夜对着神像祈愿的百姓，即便未曾得见圣颜，也能一眼便认出其真身。
终于得见信仰多年的神明降临，芈都百姓无不喜极而泣，呼声震彻街巷：“是圣君！圣君来救我们了！”
“真的是圣君！我们有救了！”
“太好啦！确实是圣君！圣君来了！”
众人翘首仰望虚空，只见帝宰圣君身着九龙帝袍，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于云端凌空而立。
他抬手之间，右掌便凝结出一本流光溢彩的玉书，书页无风自动，簌簌翻动间，两枚玄奥古朴的符文悄然飞出，在虚空之中缓缓舒展、不断放大。
与此同时，那本玉书也随之暴涨，转瞬间便化作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威压弥漫四方。
下一秒，两枚符文骤然扭曲勾连，竟是化作 “伏诛” 二字，字字如惊雷炸响，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帝宰长袖一挥，那本蕴含着磅礴神力的玉书当即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盘旋在空中的白龙狠狠拍落！
方才从绝境中挣脱的百姓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惊呼声此起彼伏：“怎、怎么回事？圣君他要杀神龙？为何要如此啊？！”
“我们的祈求，祂不肯响应，可是救了我们的神龙，祂却要杀了祂。”芈都城的小皇子站在人群中央，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是帝宰圣君要我们都死吗？”
旁边的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皇上，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然而，不需要谁说，已经有无数人这般想。
天冥之上，巨大玉书尚未触到龙躯，书页间便泄出万钧重力，云层凹陷，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
白龙龙尾带着呼啸风声横扫而出，鳞片上金光暴涨，试图与那股巨力抗衡。
可玉书落下的瞬间，书页骤然展开，数千只通体漆黑的鹤从书页中振翅飞出，羽翼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白龙四面八方围袭而去。
它们身形灵活，轻易就避开龙尾的横扫，有的扑向白龙的双眼，有的则用鹤喙啄向龙鳞缝隙……
“嗯……” 剧痛从周身各处传来，白龙忍不住闷哼出声，墨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鹤喙的锋利远超想象，每被啄中一处，便会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的身躯本就被黑焰焚烧得残破不堪，如今只剩一副勉强支撑的骨架和一层斑驳的鳞片，堪堪维持着神龙的形态。
一旦这层最后的防御被彻底攻破，他必将油尽灯枯，魂飞魄散。
比起死亡的威胁，更让风无行难以忍受的是 —— 叫樊狰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濒临陨落的模样。
“吼 ——！”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的龙吟响彻云霄，白龙在空中开始剧烈地扭曲游移，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坠落尘埃。
黑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颓势，顿时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般前仆后继地聚拢而来，尖喙利爪不断在龙躯上撕扯啄咬，攻势愈发凶狠。
一片片带着火星的银鳞从高空坠落，如同破碎的星子。
白龙猛地摆动龙首，口中喷吐出炽烈如太阳的金光，灼烧了数千只黑鹤，空气中弥漫开焦臭的气息。
可这些黑鹤竟似不死不灭之物，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后，又立刻从玉书中凝聚出全新的鹤影，数量反而越来越多，将白龙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风无行，你说……他们恨我，他们想要我死。”帝宰负手伫立在虚空之中，目光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狼狈不堪的白龙，语气中满是残忍的笑意，“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会再留着他们。经过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清楚一件事，唯有懂得放弃，才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帝宰指尖迅速掐动法诀，玉书的书页再次哗啦啦翻动起来。
那些黑鹤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一旦触碰到白龙的鳞片，便开始疯狂腐蚀其上的金光，留下一个个漆黑如墨的狰狞印记。
白龙身躯剧烈震颤，龙爪试图拍散黑鹤，可黑鹤身形灵巧，不断在龙躯上辗转腾挪，很快又有数十道黑气渗入龙血。
风无行的处境急转直下，生机正被黑鹤一点点吞噬，可他的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安心 —— 樊狰很快就要渡过第五道天劫了，只要撑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朗声大笑。
帝宰实在不明白，“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苦苦支撑，平白受折磨呢？待我送你一程吧。”
他又一次催动玉书，巨大的书页带着万钧之力再次下压，眼看就要将白龙的脊背拍断。
便在此刻，整片天空突然暗下来，成片红覆盖人们的视野，如同晚霞降临，不，那些红是会动的。
天空似是在淌血。
一条奔腾的赤红河流，从人间与仙界的结界裂缝中轰然钻出，在天际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河水翻滚着熊熊赤焰，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如同一条刚苏醒的火龙，在自己的领地中肆意梭巡，威慑万物。
百姓们看见火焰，反射性的生出恐惧，个个瑟瑟发抖。
可是这次，赤红火焰并未掉落人间，而是直奔即将压死白龙的玉书狂冲去。
“砰 ——”
赤焰与玉书轰然相撞，剧烈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天上地下都为之剧烈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这股力量撕裂。
当火焰赤龙穿书而过，玉书书页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原本平整的书页“噼里啪啦”出现数道狰狞的裂痕。
风无行所面临的，如泰山压顶的万钧重力，也随之溃散。
赤焰的余威顺势扩散，将黑鹤群席卷烧灼，一只不落，不过眨眼间，黑鹤全部被烧成飞灰，风一吹，飞灰散落在每寸土地，空气中只弥漫着股焦糊的气息。
玉书 “哗啦” 一声，瞬间缩回巴掌大小，书页上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了光泽。
失去灵力支撑的玉书径直坠落，恰好掉入下方的赤红河流中，瞬间便被熊熊烈焰吞噬，化为了一捧灰烬。
帝宰瞳孔骤缩，脸上的惊愕取代了所有表情，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周身铸起厚重的灵力屏障，全身紧绷，警惕地抵御着可能随时到来的攻击。
一道玄黑身影踏着虚空中的血河走来，面容逐渐清晰，那是张俊美到过分的脸，只是一双幽瞳冰冷如霜，毫无余地的肃杀。
白龙目光凝固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喜，骄傲，悲伤，更多的是不舍。
樊狰额间五道红纹妖冶如燃，周身腾起的赤茫与红河之焰交织缠绕，凝出一层灼热的光罩，连空间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有罪之人，当死！”他宛若执掌生杀的神祇，声音冷得能冻裂骨髓，一字字砸在虚空里，荡起一片灵能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化龙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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