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居宴下》江南十一忆九

4、第三章 莫家父子谈侍读，淮王叔侄通款曲 二月十一日

　　二月十一日夜晚，京城内，首辅家中书房。
　　莫忧一回家便一脸沉重的坐在主位，静静等待着儿子从国子监归来。不久，一个身着素衣的俊俏郎君便走进屋内。
　　“父亲，您找我？”
　　莫忧静静地注视着儿子，缓缓开了口。
　　“嗔儿，到为父跟前来。”
　　莫嗔一脸疑惑地来到他跟前。
　　“你有接触过太子吗？”
　　看着父亲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回答道：
　　“从未。”
　　“太子前不久与为父说了一件事，这件事，事关我们莫家的未来。”
　　莫忧的脸色越发凝重。
　　“你如今春闱夺元，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还请父亲明示。”莫嗔确实被老首辅这顿操作整的有些晕头转向。
　　“太子想让你殿试及第之后，做他的陪读。”一句事关家族命运的事情就被莫忧不疾不徐的讲了出来。
　　若说此时的莫嗔能用表情形容，那应该是先是一个大大的“？”，而后变成一个大大的“！”，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虽然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情绪有多大变化就是了。
　　“喜还是忧？”儿子问。
　　“喜忧参半吧。”父亲答。
　　“那我这个进士不考了？”儿子又问。
　　“考，还必须高中状元！”父亲坚定地回答。
　　“为什么？”儿子不解道。
　　“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父亲反问。
　　“知道，祭天大典。”儿子回答。
　　“知道这次去昆仑祭天的人是谁吗？”父亲又问。
　　“知道，是太…难道说？”这时候莫嗔才反应过来。
　　“没错，不愧是老夫的儿子，颇有老夫当年之姿！”莫忧轻抚了一把自己的白胡须，略带骄傲地说道。
　　“现在你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吧！”
　　“知道了。”莫嗔看了看天色“那我先…”
　　“你先…?”太傅看着莫嗔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宏图了。
　　“我先睡觉，儿子告辞，父亲早些休息。”莫嗔不留给莫忧丝毫回绝的机会，径直离开了书房，就这么回屋了。
　　“逆子！逆子啊！”莫忧脸都气绿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唯一一个儿子，宠着呗。
　　于是，这一老一小今夜的亲子节目便在此落下了帷幕。

　　二月十三日晚，淮王府内。
　　“明天的计划，三殿下那边通知过了吗？”淮王对着心腹说道。
　　“三殿下那边已知情，他们的行阵会在我们的人出现之前离开，先一步到达昆仑山。”心腹回答道。“这是三殿下托奴才带过来的物品。”
　　心腹随即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淮王，是一张丝绢手帕。
　　淮王接过，捧在手心，如获至宝般摊开手帕，上面竟绢绣着两只凤鸟，还题着一行小字：
　　谁道双雄不得好，凤鸟岂被凰鸟扰？
　　今朝若能共偕老，愿与君作比翼鸟。
　　“愿与君作比翼鸟…”他轻轻抚摸着那手帕上的凤鸟，感受三皇子那一针一线所带来的温热。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坚定“长思，阿叔一定替你夺得这天下储君的位置！”
　　“三殿下还说，此行凶险，望王爷再三小心，王爷的命对殿下来说，比这天下更重要。”心腹又道。
　　“长思有心了，不过太子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羽翼未丰的雏儿罢了，不打紧的。”心腹看着淮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多做言语，默默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内。
　　顾采撷正在月下独饮，
　　“国师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出来一见。”
　　“你怎么察觉到的？”阴暗处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顾采撷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其他事上。
　　“明天就是祭天大典，淮王和三皇子的勾当人尽皆知，国师应该是父皇派来护本宫命的吧。”
　　顾采撷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片桃花瓣飘入了他的杯中。
　　“太子英明。”国师恭身朝太子作了一揖。
　　他心想道：我们这位小太子的城府看来不是一般的深，顾南枝的考验倒是显得滑稽了。
　　“据《太祖实录》记载，我大夏朝自成立以来便有国师一职，但时隔六朝之久，却从未有人见过国师，甚至不知道国师姓甚名谁、身处何处、一共有几位。”
　　顾采撷自言自语般说着，慢慢饮尽杯中的酒。他轻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夏国国师一眼。
　　“臣不明白，太子在我面前说这些事情是何意？”
　　国师对顾采撷打了一个马虎眼，哈哈笑了起来。
　　“国师就别再和本宫打马虎眼了，国师难道还不清楚本宫的意思吗？”
　　顾采撷也跟着国师大笑了起来。却不知国师眼中的寒芒尽显，正在死死盯着他。
　　“殿下，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国师的笑容慢慢收敛，脸色竟变得有几分可怖。
　　“国师是在威胁本宫吗？”顾采撷依旧保持着一副笑脸，但他竟然从这副美得出尘的面孔上感觉出了几分寒意。
　　“你父皇说的没错，你确实像他。”国师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露出了缅怀的样子。
　　“他？”让这位不知寿数的大夏国师缅怀的，顾采撷能想到的仅有一人。
　　“正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也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那个人。”
　　国师看着天空中那一弯明月，嘴里缓缓念出了一句。
　　“人活得太久也并非好事…”
　　“国师既说我像他，那为何不与我携手共进呢？”顾采撷慢慢从壶中斟出一杯酒，递了过去。
　　国师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是太子殿下赐的酒，老臣看来是不得不喝了。不过，现在的你，还没有上桌的资本。此事，之后再议吧。天色已晚，殿下早些休息。”国师朝着太子一礼，重新遁入黑暗里，消失不见。
　　顾采撷看着国师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他知道，他得到了这位大夏第一高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