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长歌》涟玥熵

2、破庙对峙

　　夜色浓稠如墨，死寂一般笼罩着大地，风雪在悄然间渐渐停歇。破旧的庙宇里，篝火明明暗暗地摇曳着，昏黄的火光跳动闪烁，将沈昭和萧煜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映照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神色。沈昭的剑稳稳抵在萧煜胸口，剑身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他的手指轻轻颤抖，那剑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始终无法再往前刺进分毫。

　　萧煜神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那柄随时能夺命的剑根本不存在。他目光深邃，仿若藏着无尽的故事，直直地盯着沈昭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穿沈昭的灵魂。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萧煜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又冷静，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疲惫。

　　沈昭的手猛地一颤，剑尖在萧煜的衣襟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吭声，可那眼中复杂的情绪，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那夜在破庙，你拿出玉佩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沈昭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但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回忆那个夜晚，又像是在逃避眼前的真相。

　　“不相信什么？”萧煜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不相信我还活着，还是不相信我会来找你？”他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锁住沈昭，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沈昭的剑尖缓缓下垂，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像两把利刃：“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复仇，还是打算利用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仿佛被信任的人背叛一般。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动作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推开沈昭的剑。沈昭没做任何反抗，任由剑尖从萧煜胸口移开。萧煜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身，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就如同他这些年在逃亡路上的心境，冰冷又绝望。

　　“如果我说，两者都有呢？”萧煜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我需要你的力量，沈昭。我需要你的兵权，你的忠诚，还有你的......信任。”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昭，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昭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指死死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背叛朝廷，背叛我父亲？”他的声音拔高，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胸膛剧烈起伏。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很快就被他藏了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昭，声音低沉又压抑：“因为你父亲，沈老将军，也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参与者之一。”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后，他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胡说！”沈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剑尖再次指向萧煜的后背，“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参与谋害先帝？他为朝廷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你不要在这里污蔑他！”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萧煜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不只是先帝和皇后的丧命之地，更是无数无辜者的葬身之所。你父亲，沈老将军，正是那场大火的主谋之一。那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是宫殿，更是无数人的生活和希望。”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和愤怒。

　　沈昭的剑尖抖得更厉害了，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你撒谎！你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你就想让我相信你这番鬼话？”他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萧煜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向沈昭：“这是你父亲当年写给朝中某位大臣的信。你自己看看吧。这封信辗转了很多人之手，才到了我手里，它能证明一切。”他的语气沉重，似乎也在为即将揭开的真相而感到悲哀。

　　沈昭的手颤抖着接过信笺，缓缓展开。只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信中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父亲的笔迹。信里提到“太子”“玉佩”等字眼，甚至清楚地写明了那场大火的计划。

　　“不......这不可能......”沈昭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笺，仿佛要把它揉成一团，“这一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的目光慌乱地在信笺和萧煜之间游移，试图找到一丝破绽，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煜转过身，看着沈昭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真相。你父亲，沈老将军，确实是当年那场阴谋的参与者之一。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都无法逃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无奈。

　　沈昭的剑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他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好像他一直坚信的世界，此刻在他面前轰然崩塌。

　　“为什么......”沈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我宁愿不知道，宁愿继续被蒙在鼓里。”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萧煜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沈昭的肩膀：“因为我不想再欺骗你。沈昭，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你不该被蒙在鼓里。我需要你的帮助，但我更希望你能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还天下一个清明。这个天下已经被黑暗笼罩太久了，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有责任去改变这一切。”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沈昭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表：“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背叛我父亲？他是我的父亲，生我养我的人，你让我怎么面对这一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因为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无法容忍这世间的污秽与不公。沈昭，你是个将军，但你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你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这天下继续腐朽下去吗？看着百姓们受苦，看着正义被践踏？我们有能力去改变，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他紧紧握住沈昭的肩膀，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

　　沈昭沉默了。他的目光在萧煜脸上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如果我答应帮你，你会怎么做？你真的有把握改变这一切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和不确定。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他很快就压下了情绪，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单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这个朝廷。江南的陈家，西北的李家，还有......你父亲的老部下。他们都是有识之士，只要我们能说服他们，就能组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沈昭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要我去说服我父亲的老部下，背叛他们曾经效忠的朝廷？这太难了，他们对朝廷的忠诚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没错。”萧煜直视着沈昭的眼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我们必须试一试。他们曾经追随你父亲，或许也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只要我们把真相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的语气坚定，试图说服沈昭。

　　沈昭抬手打断他：“我明白。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们。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萧煜松了口气：“谢谢你，沈昭。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能让这个天下重归清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沈昭摇摇头：“我说过，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心中的正义。”他转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停下脚步，“对了，你的伤......好点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萧煜笑了笑：“已经没事了。”他轻轻动了动受伤的肩膀，示意已经无碍。

　　沈昭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萧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绑在了一起，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为了心中的目标，他们都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