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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锁麟囊 沈 ...


  •   沈棠在寅时三刻准时睁眼。

      缠臂金刺破皮肤,血珠滚进床头的青铜麒麟嘴里。兽首转动三周,吐出枚沾着黏液的金丹——这是今日的阳寿。他盯着丹纹上新增的裂痕,想起昨夜虞烬捅穿自己时颤动的睫毛。

      "大人,该服药了。"

      纱帐外跪着的药童捧起玉碗,碗底沉着三颗眼珠。沈棠漫不经心搅动银匙,突然将滚烫药汁泼向房梁。黑影惨叫坠落,竟是只抱着命簿的灰鼠精。

      "告诉夜游神,再往我房里放眼睛..."他踩住鼠精尾巴,指尖燃起幽蓝火焰,"本官就烧了阴司的往生录。"

      晨雾漫进窗棂时,沈棠已换上七品鹭鸶补服。镜中映出的温润书生,与昨夜魔气缠身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特意将玉佩换成虞烬当掉的青玉笔,笔杆内侧"聘"字正对着心口。

      大理寺案牍库飘着腐味。沈棠掀开盖尸布,赵尚书喉咙的贯穿伤里钻出缕金线,线头系着片碎玉——正是他昨夜故意留在虞烬靴底的苍梧山玉珏。

      "沈大人,灯市口又出事了!" 衙役撞开门时,沈棠正用判官笔挑弄尸体牙关,"王御史的夫人...在护城河漂着了!"

      尸体仰面浮在芦苇荡里,嫁衣红得刺目。沈棠注意到她发间别着白玉兰,花瓣上凝着霜——是苍梧山寒潭特有的冰魄兰。当他掰开新娘攥紧的右手,掌心赫然是用血画的往生咒反符。

      "去查冰魄兰的来路。"沈棠突然将新娘头盖骨掀开,"等等,把打更人叫来。"

      颅腔内壁布满细密齿痕,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过。最深处嵌着枚银针,针尾坠着并蒂莲——正是七十年前虞烬发髻上常戴的样式。

      暴雨骤降。沈棠站在船头凝视手中银针,忽然笑出声。他当然认得这根相思针,当年虞烬叛逃那夜,就是用此物钉穿他锁骨,将他吊在诛仙台上示众。

      "大人!捞到个东西!"

      衙役拖上岸的青铜箱爬满水藻,锁孔插着半截断指。沈棠瞳孔微缩——这是苍梧山刑堂的噬魂箱,专锁罪大恶极之徒。当他触到箱面咒文时,腕间突然浮现黑色锁链纹。

      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锁麟囊。

      每个锦囊都用产妇青丝缠绕,浸透尸油。沈棠割开其中一个,滚出的不是麟儿乳牙,而是沾着脑髓的青铜铃——与虞烬铺子檐角那串一模一样。

      "去长乐街。"沈棠捻着铃铛内的血渍,"请那位铸剑师来认认货。"

      ***

      虞烬是被浓重的沉水香惊醒的。

      昨夜捆过脚踝的金线化作锁链,正顺着小腿往上游走。她挥剑斩断的瞬间,链条碎片却溅成星芒,在墙面拼出幅地图——标注着十年间京城新娘失踪案的位置,连起来竟是苍梧山镇魔塔的图腾。

      "姑娘的剑法退步了。"

      沈棠的声音从梁上传来。他倒悬的身影像只黑蝙蝠,官服下摆滴着水,指尖还缠着新娘嫁衣的红线。虞烬注意到他腰间新增了枚银鱼符,刻着"刑狱司"三字。

      "司直大人改行做仵作了?"她故意踢翻火盆,炭灰里顿时浮出赵府十二亡魂的虚影。

      沈棠轻盈落地,袖中抖出个锁麟囊:"眼熟么?"他忽然贴近虞烬耳畔,"就像你当年,剖开我胸膛塞进本命玉时的模样。"

      虞烬右眼突然灼痛。琉璃瞳中映出幻象:暴雨夜,少年沈棠被铁链锁在冰棺里,而她握着滴血匕首,将染着自己心头血的玉珏推进他肋骨间。

      现实中的沈棠已解开她衣领第一颗盘扣:"让我看看,那块玉是不是还在..."

      剑光劈开晨雾。虞烬的剑尖抵住他咽喉时,窗外突然传来尖叫。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对街棺材铺老板娘正疯狂抓挠自己的脸,撕下的皮肉里钻出冰魄兰根须。

      "第十三个。"沈棠舔去剑锋沾的血,"要不要赌赌,她身上有没有锁麟囊?"

      虞烬腕间铜镯突然开裂。她看见老板娘胸腔内伸出青铜锁链,链头系着枚眼熟的玉扳指——正是七十年前她从师父手上削下来的那枚。

      "你故意引我来!"她挥剑斩向沈棠,却被他用银鱼符格挡。

      沈棠笑眼弯弯地举起冰魄兰:"这些新娘都是药引,有人要用百年前的法子炼转命丹。"他忽然将花茎刺入自己脖颈,"比如这样。"

      血顺着霜花纹理蔓延,竟在皮肤上显出地图。虞烬看清那是苍梧山禁地的星轨图,而中枢位置标着的红点,正是她当年居住的烬霜阁。

      棺材铺老板娘在此刻炸成血雾。沈棠在漫天血雨中握住虞烬的手,带她按向自己心口:"摸到了吗?你留下的玉在发烫。"

      掌心下的肌肤确实烫得惊人。虞烬想抽手,却被沈棠用银针钉在墙面。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新娘留下的血书,第一行字就让虞烬如坠冰窟:

      【子夜焚玉骨,迎师魂归舍】

      "当年你烧了苍梧山三百里玉竹林为我做棺椁。"沈棠抚过她颤抖的眼皮,"现在轮到徒弟报恩了,是不是,虞、长、老?"

      虞烬的青铜镯应声而碎。积压百年的灵力轰然爆发,震得整条街兵器铺刀剑齐鸣。在沈棠被气浪掀翻的刹那,她终于看清他后颈浮现的咒印——那是师徒契的反噬纹,证明当年是她先动了弑师的念头。

      "你究竟是谁?"虞烬掐住他咽喉的手在发抖。

      沈棠笑着咳出血,染红她半幅衣袖:"你亲手养大的狼崽子,认不出了?"

      窗外突然传来铃铛疾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十二具新娘尸体正挨家挨户拍门,她们手腕系着青铜铃,腹部隆起似怀胎十月。当首的赵夫人转过脸,腐烂的唇间赫然叼着块带血的苍梧玉牌。

      沈棠趁机将虞烬拉进怀里,咬着她耳垂轻笑:"好师尊,当年你教我种情蛊时可没这么心软。"

      尸群突然齐刷刷跪地。她们剖开自己的肚子,掏出十二个锁麟囊摆成莲花阵。每个锦囊都在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虞烬的剑在此刻发出龙吟。她终于明白这些新娘为何要盗冰魄兰——那根本不是花,是苍梧山用来封印兵灵的霜髓!

      "快毁掉锦囊!"她挥剑斩向最近的尸体,"里面是..."

      话未说完,第一个锁麟囊已然爆开。冲天血光中,虞烬看见自己的本命剑"烬霜"缓缓升起,而剑柄上缠着沈棠的发带。

      沈棠在血雨中张开双臂:"欢迎回来,我的剑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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