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玉》朝朝初雪

2、第 2 章

　　卯时一刻，张映雪醒了。雪，终是停了。
　　稍作整顿之后，张映雪和明叔出发前往问心山上的寺庙了。
　　因着积雪，马车行得缓慢。
　　“这雪景仍是这般素净。”张映雪轻叹。
　　“四小姐，宁归寺到了，快些下车吧。”明叔道。
　　张映雪下了车，明叔叮嘱道：“夫人让您好好为二小姐祈福，明年二小姐及笄之前会接您回去，不用再来。”
　　“带我转告夫人，及笄礼后我仍要为二小姐祈福，直到她出嫁生子。”张映雪语气不明，面上却是乖顺。
　　“四小姐有心了，您这样为二小姐着想，夫人会理解你的。”明叔眼露怜悯。
　　明叔转身走了。
　　张映雪没有错过明叔眼中的怜悯之色，便猜到他在想什么。
　　想着，便一步一个脚印走进了宁归寺，不妨说是回到了一个归宿。
　　门口早已有人走过来。
　　“绥宁，你回来啦，我在这儿等了好久，都要想死你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青枝，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张映雪露出了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明眸皓齿，好似枯木逢春。
　　周青枝有些看呆了，嗔怪道：“迟小妹，两个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哪有哪有，可能是京城的风水养人，女大十八变吧。”张映雪玩笑道。
　　“绥宁，你还跟我谦虚上了。”周青枝当即撅着嘴巴，要来挠张映雪的痒痒。
　　“ 嘿嘿，让我来摸摸你的腰是不是还是那么软……”周青枝发出怪笑。
　　“周青枝，你这个二流子！”张映雪娴熟地躲开。
　　“好了，别闹了，屋外冷，快进来吧。”一个年迈的声音响起。
　　“宋爷爷，绥宁回来了！”周青枝高声喊道。
　　“宋爷爷，我回来了。”张映雪眼里是化不开的欣喜。
　　“哎呦，我的小绥宁都瘦了，快让爷爷来看看。”眉目慈祥的老人笑着招手，让张映雪去他身边。
　　伴着风雪，张映雪和周青枝一同踏进房内，关紧了门窗。
　　“宋爷爷，绥宁好久不见您了。身体还好吗？”张映雪挽着宋程的胳膊关心道。
　　“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丫头，老子医术还没教完呢，可别想跑啊。”宋程佯装愠怒道。
　　“好好好，宋爷爷，绥宁有些累了，您让我先回去休息吧，好吗？”张映雪面上乖巧地笑着。
　　“马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绥宁快去睡吧，今年除夕我们可是要一起过的。”
　　“绥宁走了，宋爷爷早些休息。”
　　张映雪离开了宋程的房内。
　　点了灯，熟悉的装潢就在眼前，她才有了一种回家的归属感。
　　热闹过后便是彷徨。
　　窗外星光阑珊，照的却是孤寂之人的影子。
　　风簌簌兮卷寒来。
　　张映雪不住打了个哆嗦。
　　其实她不喜欢夜晚。
　　因为失意的人总做梦。
　　像她这样的孤魂野鬼，怎敢贪图一晌好梦。
　　认贼作父，何其可悲。
　　“这天，可真是冷啊。”张映雪低喃。
　　今晚注定又是个不眠之夜。

　　在山上采药，学些医术，与宋爷爷和青枝玩闹，大概就是张映雪近日来的安祥日子。
　　但她一天中有两个时辰是会被监视的。
　　是要为二小姐祈福。
　　世人皆说，问心山是受山神庇佑的，凡夫俗子不得进入深处，否则会因藐视神明而被困死。
　　大约是四十年前，瘟疫横行，药价飞涨。有人听说问心山深处药材多，便有人想进山，但他们怎么都进不了深山，只能在原地打转，所以人人相传山中闹鬼，问心山渐渐成为禁山，来这儿的人，一般也只来宁归寺祈福，快速离开。可闹鬼怎能祈福，便只能说深山有山神庇佑。
　　今日便是除夕了。
　　张映雪跪在软垫上，背影单薄，面对着佛像，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小施主，今日祈福结束了，请回吧。”守在一旁的僧人开口道。
　　张映雪微一点头，忽地挺直腰板，虔诚一拜。
　　“神佛在上，不求荣华富贵，平安顺遂，只求信女得偿所愿。”
　　张映雪持续了这个动作许久才站起身，身旁的僧人早已离开。
　　张映雪看着佛像，眼底平静无波，仿若无声对峙。
　　半晌过后，张映雪笑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自有我的道。”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独留佛像空望，似是盯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