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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嗜甜情结 贺雾潇将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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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雾潇将毛笔拿起又放下,眼神有些飘忽。他手边是那人用钢笔写的几个飘逸的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这八个字被他写得像一封战书一样,就搁在那笔架旁。
夜深星稀。
他靠浓茶续着偶尔断线的精神,眼皮打架时就含一颗水果糖,甜得发腻,一腻起来又精神几分。墨点子在他衣服上泛涟漪,黑渍在白衬衫上晕啊晕,化成一片混乱。
房间地上扔满一片揉成团的画纸,那罪魁祸首换了薄衣服懒懒趴在桌上睡着,毛笔上的墨迹染黑几层纸,他脸上都有几道淡淡的墨印。
日光洒在他脸上,这时才堪堪苏醒过来。
贺雾潇忙活一晚上也没画出什么,昏睡前思考好的构图也在睡了一觉之后和梦一起消失殆尽。他顶着被硌出印子的脸洗漱收拾,出门时拎着铅笔画纸,去了茶馆。
角落里还有张空桌,他乐得自在,摊开纸笔就画,丝毫没注意身边何时站了个人。
“小潇?”贺蔻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我靠!”他猛地回头,被吓得眼睛一瞪,在看到姐姐身旁笑得放肆的越舟鹭时直接骂出声来,“姐!你干什么呢!”
贺雾潇算是发现了,他这装了十几年的稳重气质就偏偏败在这越舟鹭面前了!
贺蔻捂着嘴笑,一会儿就跑去招呼,只剩越舟鹭边笑着边好奇打量他的画:“画得真好。”贺雾潇崩溃地看他一眼,他着实是很好奇这幅凌乱的,全都是铅笔线条的废纸哪儿好看了!?
他忍不住开口:“越舟鹭,你是不是闲的慌?”
“哪能呢?我忙着呢,这专门为你留的时间。”越舟鹭答。
他又被噎的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越舟鹭,怒意在那潋滟的眸子里都被削了几分,不知他哪儿来的气,浑身都显着“能不能滚”这几个满是杀气的字儿。
“得得得,我滚我滚,您画您的。”越舟鹭“哎呦哎呦”地笑着,转过身去。贺雾潇原以为这人准备走了,没想到一屁股在他邻桌坐下,托着腮看他,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贺雾潇贼想骂这人没个正形,但他一个视觉动物,越舟鹭这样子又好看得不行,到头来也没说出什么呛人的话,状似凶狠地努了努嘴,扭过头画画去了。
越舟鹭呆不住,他找了个借口便四处乱晃,见着带甜味儿的东西都留个心眼,最后带罐桂花蜜,手里还提着果脯蜜饯,嘴里还叼着冰棒棍子,大摇大摆地找着贺雾潇坐下。
“你干什么去了?”他一坐下贺雾潇就开始问,嘴和个机关枪似的开了就没完,叨叨叨地听的他耳朵疼。越舟鹭实在是没耐心回答了,揪着一块果脯就塞进贺雾潇还张着的嘴里,堵得人话都没法儿说,张口就训:“吃你的吧!吃都堵不上嘴?”
贺雾潇一下子委屈了,那大眼睛眨巴眨巴个不停,眼尾往下垂,可怜的紧。但越舟鹭被他唬过一回,哪能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他这回没信,咧着嘴看他笑。
贺雾潇不痛快,他就好奇问问他,可这怎么还有堵人嗓子眼儿的?他嚼得慢,咽下去之后连带着讲话都慢条斯理:“越舟鹭,你连话都不给人说?”
这啥意思,不是吧,这回人真气着啦?越舟鹭想着,一下子呆了。
这他答也不是,避也不是啊!
“哪能......”他顺路买的桂花蜜这会儿起作用了,他献殷勤,将那一罐桂花蜜放在贺雾潇面前,越舟鹭嘿嘿笑着,一副装傻样,“桂花蜜,月昌记的,收下不?”
贺雾潇愣了,这儿桂花多,桂花蜜也不稀奇,但月昌记的桂花蜜却是一顶一的好,偶尔还得排着长队去买。他不爱排队,却喜欢这甜滋味儿,越舟鹭这殷勤献得还正好让他开心的紧。他想收下,却又想着那人的混蛋样子,哼了一气儿,扭过头去,拿起笔继续画,愣是没收。
“呵?”越舟鹭傻了,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抢过那人的笔,张口就是“小潇”“ 小漂亮”地哄着闹着,啥面子里子全抛了,逗人的本事一使出来,给贺雾潇乐得不行。
“还闷着气儿?”越舟鹭看他样子,连问都带着逗人的意思,看贺雾潇摇头,便将桂花蜜和铅笔塞到他手心里头,“收下。”
贺雾潇点点头,老实将那一小罐金黄的蜜抓在手心里。
越舟鹭发现了,这人看着成熟稳重,实际口味儿还是个几岁的娃娃,嗜甜,那些能把越舟鹭腻得要吐的东西,他吃得倒是开心。
越舟鹭见这人一个接一个吃得没完,他赶紧给贺雾潇倒了茶递上去:“别腻死你!”
贺雾潇接过茶胡乱咽下去,那去他妈的茶桌礼仪被他扔到九霄云外,一手端茶杯,另一只手“啪”地将画稿拍到越舟鹭面前的桌上。
他用了张水粉纸,草草几笔便勾勒出一叶扁舟,铅笔痕迹描成一只白鹭,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淡云也是如此,几笔带过却有神采跃然纸上,看得越舟鹭愣了神。
“看完了没,还没上色呢!”贺雾潇看他久久不语,不只是害羞还是怎的,伸手一把抢回画纸,小心翼翼塞进袋子里,出声嗔怪那人几句,“拿着张草稿就这么乐,真没出息!娶了老婆也这样?”
越舟鹭一时间没发现这两件事的共性,只看着他反常的样子偷乐,缠着他问了个没完:“那你什么时候上色?你现在可以上色吗?你是要回家吗?我可以去你家看你上色吗?”
“不知道,不可以,不回,不能!”贺雾潇炸了,他现在恨不得一脚把越舟鹭从茶馆里踹出去,“知道这是什么画吗就在这儿瞎喊!滚!”
十分钟后,越舟鹭站在贺雾潇的屋子里,对着他的水粉颜料好奇地瞧个不停。
“这是什么?这个好好看啊!你可以用这个颜色吗?这个是不是很像姑娘抹嘴巴上的那种,你抹一点绝对比姑娘还好看!”
“...”
他那格子外衫就和开屏的花孔雀似的,嘴里叽叽喳喳讲了个没完,贺雾潇爱听的不爱听的全都“哗哗”地冒出来,把他耳朵里最后一点清净都吵了个底朝天。
贺雾潇不说话了,找了个小碗装水,离坐在旁边的越舟鹭远点,拿起笔吸了水蘸了颜料就往下画。
他用了点巧劲儿,那米白色的空白地方一下就抹了一片淡蓝色的色块,越舟鹭少有的安静,托着腮看他给湖水上色,水粉颜料在画纸上晕开一点,如同□□的花儿。
贺雾潇被他看得不自在,拿着笔蘸颜料的手都有些抖,那宝蓝色一下蘸多了,调色盘上那一片湖水都浓了一个度。他压着声音骂了一句,又蘸水晕开,晕到合适才把笔放下,拧着眉看越舟鹭。
“你他妈看什么呢?”贺雾潇没发觉自己面对越舟鹭时已经不会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而憋脾气了,他张口就骂,“我就调个颜料而已,有这么好看?闲的没事干就给我倒点水整点吃的怎么样?大,少,爷?”
他以为自己这么使唤会让他不爽,然后知趣地走开。可他忘了这人是越舟鹭,不能用一般人思维来考虑的人。他一点不爽没有,嘿嘿乐着,自己去逛了一圈贺家宅子,还和在家的贺雾湘胡扯了几句,端着
一盘吃的就进来了。
“你找谁拿的?”贺雾潇看着满满半盘果脯蜜饯愣了一下,虽说越舟鹭刚买了不少,但被他吃了挺多,剩下的装这半盘远远不够,“你不会翻到我柜子了吧?”
越舟鹭一听就来了兴趣,在贺雾潇伸手想拿的时候推开盘子,眯起眼看他:“什么柜子,你囤食啊?”“我没!”贺雾潇下意识反驳,伸长手臂捏了一块糕点扔到嘴里,说话都黏黏糊糊的,“我乱说的你也信?你真蠢!”
贺雾潇爱吃是真的,尤其甜的,那堆甜的腻乎的东西反而让他开心,糖果蜜饯果脯之类的东西他囤了满满一堆,藏在柜子暗格里,馋了就摸一点出来吃。
家里不乐意让他吃,说他爱吃的都是小女孩儿喜欢的,没个男孩儿的样,贺雾潇不爱听他们念叨,这时候就跑去外头,摸摸身上的钱买串糖葫芦,里面得有糯米糍夹心,他最爱吃这种。
他的确不想解释自己的秘密,但更害怕从越舟鹭嘴里听到“哪像个男的”这样刺耳的话,他默默拿起笔,表情平静,继续润湿分叉的笔尖,只有微微泛白的指节显出他翻动的情绪。
“你喜欢糖葫芦吗?”越舟鹭注意到他眼底纷繁的情绪,装作没头没脑地问他,“那种山楂球里夹了糯米糍的好吃,下次我给你买来尝好不好。”
贺雾潇粗暴蘸颜料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越舟鹭。那人在窄小的屋子里散步,见贺雾潇正眼看他,笑得灿烂,“那玩意甜滋滋的,我朋友说吃掉里面的糯米糍就是吃掉了心里的不爽,之后心里嘴里都是甜的。”
贺雾潇突然咬碎嘴里的糖,黏糊的糖渣溅满他的唇舌口腔,他张嘴要说话,嗓子却和被粘住一样卡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越舟鹭从盘子中挑了一颗椰子糖扔到嘴里,椰子味儿腻满整个口腔,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凑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太近,连吐息之间都充盈了糖的甜蜜。
贺雾潇看着他的眼,如同被塞下一颗夹着糯米糍的糖山楂,从嘴到心里都被甜味润着。
椰子糖浓郁的甜味萦绕在两人气息之间,贺雾潇的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滋生,他抬起头,与近在咫尺的越舟鹭四目相对,也带起浅浅的笑。
越舟鹭发现他鼻翼有一颗小小的痣,如同白瓷器上的一点墨色花纹,暴露了心猿意马。
他轻咳一声,将两人距离拉开,坐回椅子上,端起那副纨绔的模样,语气里还带着挑逗的笑。
“只不过那玩意儿太甜,还不少,我一个人吃不完一串。”
“贺雾潇,你帮我吃一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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