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非典型白月光（7） 通灵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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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近月眼看着“孟老师”怀中的试卷消失，又在一瞬间出现在每一名同学的桌子上。
他拿起笔，并没有先填上自己的名字，而是翻了翻。
〈黑色印刷字体〉
【第一题】
请默写中学生守则
「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妈妈我想你了
〈黑色印刷字体〉
【第二题】
请默写23条校规
「很整齐的红色手写字体」
宝宝先去那边玩一会儿，妈妈忙完就去找你
〈黑色印刷字体〉
【第三题】
小小的黄蝴蝶飘呀飘，落在泉水里，落在小河里，可是小蝴蝶你为什么不飞呀？
「凌乱的红色手写字体」
宝宝，宝宝你在哪儿啊？
〈黑色印刷字体〉
【第四题】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很整齐的黑色手写字体」
如果不清楚正确答案，请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凌乱的黑色手写字体」
孟老师可以相信（划掉）
孟老师不可以相信。（划掉）
对不起（划掉）
你就是个骗子！！！（划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写得很用力的黑色手写字体，部分墨水氤氲成一团」
1．遇到困难，老师会帮你的。白天的老师可以相信，晚上的老师会▓▓]，不可以相信。
2．老师说了，考试最重要的是诚实，要相信诚实的孩子不会受到惩罚。
3．[▓▓][▓▓]
4．这个世界已经烂得千疮百孔。逃吧，逃吧，门藏在图书室里，哪怕交白卷，也要逃离这里。
孩子，母亲；学生，老师。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江近月心道，又是个大单子没跑了。
他想了想，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半张纸，迅速写了几个字，又再次用笔戳了戳秦淮。
秦淮面带微笑，状似游刃有余地望向江近月，内心却有些没底。
他很聪明，看见江近月没动笔，他也没动；看见江近月翻了翻卷子，他也翻了翻卷子。
但这些诡异的事情真的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手心被点了点，秦淮低头，江近月塞给他一张小纸条。
透过纸背依稀可见是一行规整的楷体字，细看每一笔画又写得凌厉而锋芒毕露。
纸条上面写着：
搞点动静，把孟老师引过来。
秦淮惊疑不定：这种任务真的是可以交给我吗的？
这时，纸条上的字又神奇地发生了变化：
我身上有隐匿阵法，鬼怪注意不到我，所以只能辛苦你了，秦淮同学。
秦淮同学秦淮同学秦淮同学她喊我秦淮同学，啊——秦淮内心有点澎湃，忍不住手上用力，将纸条攥得紧了又紧的。
江近月看着秦淮的动作，嘶，小同桌这是害怕吗？
纸条上的字再一次变化：
放心，我在。
我无了，血槽已空。秦淮想。
哪怕现在江近月让他去和鬼单挑，他也会热血沸腾地过去。真的，毕竟，你知道的，她和我说了，放心，她在。
怀着凌云壮志，秦淮抬起头，幻想着自己即将以何等帅气的姿势完成江近月派给他的任务。
可环顾四周，他并没有看见“孟老师”的身影。
真奇怪。去哪了？
与此同时，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搭上秦淮的后背。
“同学，考试禁止传纸条哦。”
“孟老师”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身后，鲜红的嘴角裂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秦淮勉强维持住自己最后的体面，没有尖叫出声，内心欲哭无泪。
女神，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秦淮！捏紧那张纸条！”
江近月疾声呵道，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出另外半张，直直飞向鬼怪门面。
普通的白纸瞬间变为黄符，燃起二尺高的火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通灵·回溯！”
秦淮看着火焰穿透自己的掌心，却没有任何的灼烧感。
几个呼吸间，火焰就覆盖了目光所及之处。又在达到极致时消失，化作白雾四溢，如同蒸干了万物的水分，一切皆不可见。
恍惚中，他感到手腕被冷玉似的东西碰了一下，而后被紧紧拉住，是江近月。
“看着难受就闭上眼睛，我带着你走。”
听声音，两人靠得极近。
秦淮使劲睁着眼睛，但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闭上眼睛吧。能好受一些。”
江近月看着不死心又逞强的小同桌，难得温柔一次，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于是秦淮乖巧地闭上眼睛。
这一段路似乎格外漫长，他作为人的所有感官都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只有手腕上那抹的温凉时刻提醒着他，他还存在着。
江近月一手牵着秦淮，一手平摊开，掌心上悬浮着几张泛黄程度不同的纸片：
［妈妈我想你了］
［宝宝先去那边玩一会儿，妈妈忙完就去找你］
［宝宝，宝宝你在哪儿啊？］
［……］
以沾染鬼怪生前因果之物，也就是这张卷子作为媒介，回到过去，探究因果，此为通灵之术。
而白雾则是虚无之地凝结的象征。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流动，是从现在通往过去的必经之路。
两人安安稳稳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周围的白雾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江近月抬头，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已经成型，渐渐向他们靠近。
他松开牵着秦淮的手，踮起脚，轻轻点了点秦淮的眉心，指尖一簇金光流过。
秦淮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变得暖洋洋起来。
紧闭双眼的他并没有发现，江近月的右手神经质地抖了抖，唇上的本就没多少的血色彻底消失。
“接下来你会带入某个视角，来经历与‘孟老师’相关的事情。别紧张，就像看一场电影。而且我和你在看同一场电影。”
“一切都是往日的重现，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虚假的。回忆结束后，也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切记不要迷失其中。”
“不过，”
江近月抬头，眼神里是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锋芒——
“哪怕你整个灵魂都在熔化在里面，我也能给你带出来，让你平安离开。我承诺过的。”
……
雨季。
青苔漫上老旧的窗棂，注视着屋内沉默的孩子。
长而油腻的刘海有些遮挡眼睛了。
厚厚的镜片让人忍不住怀疑，摘下眼镜后他是否能独立行走。
卧室外传来男人和女人激烈的争吵声。
已经抽条的少年佝偻着身子，机械地背起书包。有些宽大的衣袖随着手肘的弯曲滑落下来，露出一片骇人的青紫。
他低着头，推开卧室的门。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男人和女人停止了争吵。
“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学习，没钱了管我要，别乱花。”
爸爸说。
“对，没钱就和爸爸妈妈说，别委屈自己。上次考试没拿第一，这次争取拿第一名。”
妈妈说。
“我知道的，我会好好学习的，谢谢爸爸妈妈。”
少年笑了笑，死水一般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好的。谢谢爸爸妈妈。”
被关上的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少年瘦弱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远。
男人和女人再一次开始争吵，从孩子的教育到婚姻失败的互相推诿，最终不欢而散。
「没有一个人留在这间老旧的房子里，也没有人想着为它翻修、延续它的生命。这是男人和女人不堪回首、让他们恶心的相爱过往的见证，他们每一个都迫不及待地想丢掉这些——
然后换一个新的、更大、更好的房子。
就像他们会回到这儿，但却不愿分出丝毫注意力给这栋注定被舍弃的老房子一样，他们爱我，却不愿意分出丝毫的注意力给我。
可我总想着我和老房子是不一样的。我也祈祷着能改变它被舍弃的命运。
——《文艺青年·悬疑专栏·小永的日记·节选》」
而后画面逐渐扭曲，变成一个亮着白炽灯泡的校医室。
“程同学，程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即使没有抬头，程壹水也知道，那双总是带着善意的眼睛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可是他该怎么回答呢？没办法的，孟老师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本来孟老师在班里的处境就不好，作为新来的老师，温温柔柔地总被学生欺负。
哪怕告诉孟老师现在的情况，孟老师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更何况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关心自己。
孟老师对他已经够好了，真的。他不能再拖孟老师下水。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绝对不会听许媛的。
或许真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就是一个很恶心的人，他连和真心为他好的老师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程壹水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孟春燕叹了口气。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倔呢？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班级里的学生们吵吵嚷嚷，几次强调后也安静不下来，她只能尴尬地笑着。
只有一个坐在第二排中间的小男孩没有在笑，静静地抬头着看着他，似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还没开始上课。
后来她知道，这个学生叫程壹水，是高二年部的年级第一，一个特别乖巧文静的孩子。
而且她发现程壹水特别的聪明。
可是从“那件事”开始，小男孩的安静逐渐变成另一种自我厌弃式的沉默。
他身上的总会出现一些青紫、衣服在课间回来后总会变得湿漉漉的、书桌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堆垃圾。
孟春燕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校园霸凌。
可是每次问程壹水，他都拒绝沟通。
她也想着自己私下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那几个疑似罪魁祸首的男生只是嬉皮笑脸地说“是年级第一自己弄的呀，他喜欢这样。”
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
今天她看见程壹水从教室外一瘸一拐地地回来，血已经透过了校服裤子，凝结的血渍把这层布料糊在腿上，与伤口粘在一起。
她强制把人送到医务室，又在下课后匆匆赶来。看着程壹水低头拒绝沟通的样子，简直又气又心痛：
“最后一次，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非典型白月光（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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