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不要讳疾忌医》妃缱绻

4、第4章 啾啾 急症室里闷

　　急症室里闷热又嘈杂，消毒水味、汗味和各种说不上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惨白的灯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将人们脸上的焦虑与疲惫照得一清二楚。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重重地敲在众人的心上。手术室门口更是拥挤不堪，人群像潮水般涌动，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着里面的消息。

　　那抹熟悉的身影如惊鸿一瞥，一晃而过，眨眼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楚时钦的心猛地一紧，他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心急如焚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周围的人推搡着、交谈着，他却充耳不闻。然而，他的贸然闯入惊动了正在一旁焦急等待的医生们。

　　“楚先生，您来了！”一位年轻的医生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恭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楚先生，您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另一位医生也赶忙凑上前询问，声音微微发颤。

　　楚时钦此刻满心烦躁，那些关切的话语在他听来如同聒噪的杂音。还没等他发作，副院长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神色间却难掩焦虑。

　　副院长将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一股脑地说了一遍，言辞恳切，最后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楚先生，您放心，小少爷的情况确实很危急，但我们医院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

　　这一番话，犹如三伏天里的一盆冰水，从楚时钦的头顶浇到脚底，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他神色凛然，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尽力就好。”

　　副院长暗自松了口气。要知道，中心医院是江家的产业，而楚时钦不仅是江家未来的乘龙快婿，更是掌控着楚天科技的风云人物。江家与楚时钦的公司有着诸多合作项目，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楚时钦都是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贵客。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们都务必让楚时钦满意。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固执地亮着，那刺目的红色散发着一种无情的紧迫感，仿佛在倒计时着楚锌的生命。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一场暴雨似乎即将来临。楚时钦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的人们，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那不是她，不可能是她，只是身形相似罢了。

　　五年前凌薇的失踪，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早已成为他的心魔。这些年，他踏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晓的人，却始终搜寻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消息，更打听不到她的一丝踪迹。凌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那种无处可寻的无力感，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曾经对凌薇是多么的忽视，对她的了解又是多么的匮乏。

　　楚时钦无数次苦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凌薇为何不告而别、突然失踪。在漫长岁月里，他被期待与失望反复折磨，只能逼自己接受她离开的事实。多年过去，凌薇毫无音讯，他知道该放下幻想，可她的身影仍不时浮现，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生死未卜、还躺在手术室里的楚锌才是他最应该关心的人。想到车祸发生的那一刻，那个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用身体护住他的少年，楚时钦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满是对楚锌的担忧与愧疚。

　　与此同时，中心医院门口，狂风呼啸着，吹得路边的树木东倒西歪。一大一小手牵着手从出租车上下来，径直走进医院大厅。

　　走在前面的女孩子长相普通，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倒是她身边的小女孩格外引人注目，瞧着也就四五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像个红扑扑的苹果，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透着十足的活泼劲儿。可这孩子眼神灵动，小表情却有些呆萌，每当有人投来目光，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迅速躲到女生的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腿，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敢微微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张望着这个陌生又新奇的世界。

　　“小美姐姐，妈咪在哪里呀？”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与期待。

　　被称作小美的女生轻声安抚道：“啾啾，别急，我们先去问问。”

　　“唔。”啾啾乖巧地点点头，目光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走廊的尽头。

　　小美问好了路，一回头，却发现啾啾竟然不在自己身后！她顿时大惊失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啾啾！”

　　小美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啾啾，声音在医院大厅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有些微弱。此时，楚时钦正从手术室门口的人群中转身，心烦意乱地准备找个安静些的地方。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路过医院大厅的休息区时，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像是灵魂都被抽离。他的肩膀微微下垂，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洒在楚时钦身上，勾勒出他落寞的身影。他双手插兜，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这时，四处都找不见的啾啾迈着小短腿，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蹦蹦跳跳地路过，一抬头，就撞上了楚时钦的腿。

　　啾啾揉着脑袋，仰起圆圆的小脸：“哎呀，叔叔你怎么站在这里呀，像个大树桩一样。”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楚时钦：“叔叔，你看起来好难过，是发生什么事啦？”

　　楚时钦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小朋友，我弟弟在手术室里，我很担心他。”

　　啾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关切：“原来是这样啊，叔叔别担心，医生们都很厉害的，他们一定会把你弟弟治好的！”她伸手拉住楚时钦的大手，轻轻晃了晃，“我上次生病的时候，医生阿姨给我打了一针，我的病很快就好啦，你弟弟也会很快好起来的！”

　　楚时钦看着啾啾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小朋友，希望如你所说吧。可我还是很害怕，害怕他会有危险。”

　　啾啾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幸运星：“叔叔，你看，这是我自己折的幸运星，可厉害啦，它会带来好运的！”她把幸运星塞到楚时钦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把它送给你，这样你弟弟就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楚时钦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住幸运星：“谢谢你，小朋友，你真的很懂事。”

　　啾啾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用谢不用谢！叔叔，你要是还担心的话，我们一起给你弟弟加油好不好？我每次参加幼儿园的比赛，妈妈都会给我加油，我就会变得特别有力量！”

　　楚时钦被啾啾的乐观感染，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好，我们一起给他加油！”

　　啾啾举起小拳头，大声喊道：“加油加油！弟弟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拉着楚时钦的手，也让他跟着一起举拳，“叔叔，你也喊呀！”

　　就在这时，小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楚时钦和啾啾，先是一愣，随后急忙冲过去，将啾啾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楚时钦：“你是谁？你对啾啾做什么？”

　　楚时钦刚想解释，啾啾却拉住小美的手，说道：“小美姐姐，叔叔不开心，我在安慰他呢。叔叔是个好人。”

　　小美看着楚时钦脸上未干的泪痕，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啾啾，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楚时钦看着小美，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和她聊了几句。她很可爱，给了我一颗糖，让我心情好多了。”

　　小美看着楚时钦憔悴的样子，心中的疑惑也少了几分，说道：“没事就好，啾啾，我们走吧，妈妈还在等我们呢。”

　　啾啾点了点头，又看向楚时钦，说道：“叔叔，你要开开心心的哦。”说完，便跟着小美离开了，边走还边仰着脸问，“小美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妈咪啊？”
　　“凌薇小姐在忙，啾啾再乖乖等一等。”

　　楚时钦望着啾啾离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那颗幸运星，心中默默想着，这个小女孩的话，或许会成为他在这黑暗时刻里，唯一的一丝温暖和希望，可当“凌薇”二字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炸响，他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