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光》吉生

36、番外

　　番外·缅甸之行

　　从K城飞往缅甸的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仰光国际机场。

　　伦鹏解开安全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从S城飞到K城，再从K城转机，大半天的时间耗在了天上，落地时终于舒了一口气。

　　“身体才刚恢复，干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一旁的叶仰光看见伦鹏这段时间明显瘦下去的脸，有些责备地说。

　　“早就说过等你考上大学要奖励你，带你去旅游，哥不能食言对不对。”伦鹏说着，厚脸皮地笑了笑，凑到叶仰光耳边，“嘿，说真的，你爱死我了吧？又考我的母校，又读我的专业。”

　　“别自作多情了，你们那学校分低，那专业冷门，保险起见才填的志愿。”叶仰光别过脸。

　　“算了吧，T大还分低？汽车还冷门？你绝对是为了进我们家当媳妇在做准备！”伦鹏笑得脸上放光，牵住叶仰光的手就捂到了自己的怀里。

　　叶仰光没有挣脱，手心里感受着来自伦鹏的温度，只觉得特别的安心。这段时间，他们实在过得艰辛。

　　自从他一高考完，伦鹏就跑回了家，竟是向父母坦白。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哪里能一下子接受这事实，他父亲当时就拿了个烟灰缸砸得他满头是血。伦鹏也不去医院，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食不出门。叶仰光当时急坏了，跑到叶家门口跪了两夜，最后还是叶崇光和阮秀秀把他接回家，稳住他让他耐心等伦鹏。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后来叶仰光才知道，伦鹏在这期间瘦了二十多斤，靠着强行被打的营养针维持生命，最后多亏吴凯对他父亲的一番劝导，“与其失去一个自己想要的儿子，不如让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想是吴凯说这话时太过动容，好像连他弟弟的份也能一并弥补一样。最终，伦鹏的父母终于妥协，亲自接了叶仰光来劝儿子进食。

　　从飞机上下来，两人明显感到缅甸的气候湿热。几个小时前，还在S城穿着毛衣，此时已是一件衬衫都觉得必须敞开领子、挽起袖口了。

　　两人的第一站是仰光大金塔。

　　“仰——光——大——金——塔！”拿着刚买好的门票，伦鹏将它们高高举起，迎着阳光，对着黄色纸头上完全陌生地字体大声念到。

　　“你认识那字吗？明明只有三个字……”叶仰光笑。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这里不是仰光大金塔吗？再说，不是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什么东西都是‘仰光’牌的，绝对不会错。”伦鹏大言不惭起来。

　　叶仰光无语，不再理睬那兀自亢奋的人，只是跟着人流朝前方的高塔走去。

　　仰光果然是旅游胜地，地方不大，却游人如织。一路上，各种肤色、各种装扮的人络绎不绝，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穿着背心热裤，背着竹篮背篓的本地朝拜者。一进大门，只见他们大多光起脚，虔诚地朝着塔顶跪拜。

　　伦鹏看着也开始脱鞋，提着鞋便跟着那些人拜了下去。

　　“你干吗？”叶仰光皱眉，邻近中午，天气很是炎热，地面被阳光烤得有些烫人，见伦鹏踩上去的脚微微弓着，叶仰光不禁有些心疼。

　　“嘘——”伦鹏做了个口型，双手合十却吊着一双球鞋，样子很是滑稽，只听他继续道，“入乡随俗，见神拜神，见塔拜塔。”

　　伦鹏说着，一把拉过叶仰光，让他跟自己一起跪了下来，“你也夫唱妇随一下。”

　　叶仰光瞪了伦鹏一眼，但却真的也慢慢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鞋，光脚踩在地上的一刻，好像灵魂也跟着解放了一样。他闭了眼，慢慢也掌心合十，默默在心里许下个愿。

　　“你一定是在求菩萨让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吧？”伦鹏一张大脸凑了过来。

　　叶仰光推开伦鹏，继续闭眼叩拜。

　　有一些事他现在并不想过多奢求，只要身边的每个人都健康就足够了，或者将来，他也能回家去见见弟弟妹妹……至于是否能永远在一起，那真的要看造化吧。而且菩萨会保佑同性的恋人吗，叶仰光想。

　　“放心，只要虔诚善良，什么愿望菩萨都会满足的。”仿佛能听到男孩心里的声音，伦鹏在一旁轻声说。

　　叶仰光睁开眼睛，伦鹏已经站起了身，对着自己身边一个等待布施的小沙弥露出灿烂微笑，把两个硬币放进了他的小钵里。

　　通往大金塔的一段路很长，四周都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小塔和佛像，两人看看走走，不一会儿已经感到些疲惫。

　　伦鹏坐到路边的小池旁，装作在看水里被放生的乌龟。

　　“其实，你可以等身体恢复些再出来的。”叶仰光叹道。

　　“我的身体早恢复了，不就饿几顿饭吗？而且，我查过了，这几天是缅甸的泼水节，错过了可要等明年。”伦鹏摇头。

　　“以后，别那么孩子气了，一下不依就绝食，你父母肯定更觉得你长不大。”叶仰光无奈道。

　　“我不是怕他们不接受，我只是怕他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难你。”伦鹏揽住叶仰光。

　　男孩心里默默一暖，不再说话。

　　从大金塔回酒店的路上，两人跟着一大帮散客，上了一辆当地人开的大卡车。几十个人一起，站在卡车敞开着的后车棚，一边拥挤着一边欣赏沿路风光。

　　叶仰光被伦鹏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一松手，男孩就会被挤下车似的。

　　“你觉得好玩吗？”伦鹏问。

　　叶仰光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伦鹏笑道，“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抱你。”

　　“不那么厚脸皮行吗？”

　　两人正说着，卡车已经拐了个弯，两旁小楼林立，绿树成荫，显然已经进入了闹市区。大家正欣赏着异国的特色建筑，忽然，路边的各个角落喷洒出一束束的水源，顿时，全车的人疯笑开来，纷纷朝下面射水的人招呼。

　　“哈哈，仰光果然热情！”被淋了满头水的伦鹏对着仰光大笑。

　　叶仰光刚要开口，立刻便被一阵水流喷得睁不开眼睛。

　　伦鹏忙抬起衣袖帮他擦了擦。

　　“我选的日子不错吧！说了泼水节会很好玩的。”伦鹏笑，无奈车上车小大家哄闹的声音实在太大，他不得不凑到叶仰光的耳边大声道，“你知道缅甸泼水节的来由吗？”

　　叶仰光摇了摇头，看来，伦鹏为了这次旅行真是做足功课。

　　只听他朗朗道，“传说，以前缅甸有位美丽的公主，被魔王抓了去囚禁起来，有位我这样的英雄人物出现，英勇地打败恶魔，救出了公主。但是，因为砍恶魔砍得太凶了，两人身上都溅了一身血。后来他们回到仰光，人们夹道欢迎他们，但见他们满身是血，都纷纷从家里端出清水往他们身上洒，一来为了冲干净他们身上的血，二来也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伦鹏说着，满眼放出光来。

　　“所以，仰光，你知道吗？我们现在，也正在被所有人祝福！”

　　听到这里，叶仰光不禁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时几乎有种酒醉的感觉，他咬了咬唇，脸颊有水滴沿着唇角滑落，竟是甜的。

　　傍晚，游玩了一整天的两人终于回到酒店。

　　酒店选的是沿河的一家小店，虽然不算高档，却温馨别致，夕阳加上水景，别有一番情趣。两人冲了个凉，穿着酒店提供的背心短裤坐到阳台的躺椅上乘凉，俨然成了两个缅甸本地人。

　　“你知道这条河叫什么河吗？”伦鹏问。

　　叶仰光不说话，知道伦鹏又要打趣自己的名字。

　　“叫仰光河。”果然，伦鹏得意洋洋，“这里简直是你的地盘呢，仰光机场，仰光大道，仰光寺，仰光大金塔，仰光大桥……我太爱这里了！”

　　叶仰光闭目养神，任伦鹏在自己耳边絮叨个不停。

　　“你知道‘仰光’是什么意思吗？”伦鹏忽然问。

　　见叶仰光懒得理自己，伦鹏继续自问自答，“据说在缅甸语里，‘仰’是敌人的意思，光是‘走出去’的意思，敌人走出去，代表战争结束，一切都有会有美好的开始。”

　　“恩……”叶仰光含糊地应着，傍晚的河边，微风拂面，夕阳一点也不炽热，照在人的脸上有种浅浅的温暖，加之白天的奔波，令他觉得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仰光，你的名字真好。只可惜是你二叔取的，要不我帮你改个名字？叫……”

　　叶仰光微微睁开眼，淡淡扫了眼伦鹏。

　　“要不，叫沐光？浴光？或者……享光？仰光，你看享光怎么样？”

　　伦鹏拉了拉叶仰光，却发现那男孩竟然已经睡着了。

　　夕阳的照射下，男孩的侧脸安静柔和，天使一般被镶上了一道金边。

　　伦鹏忍不住慢慢俯下身，朝男孩垂下的眼睑上轻轻吻了过去。

　　“仰光，我爱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