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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伤仲永 天才的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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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林卿云已经回到了凌霄仙门。
温暖的阳光从熟悉的窗子洒下来,照得她身子暖洋洋的。
她活动了下身子,缓缓下了床。
脚刚碰到地上,腿上传来刺痛,她没站稳,跌坐在床上。
许是她的声响过大,屋子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林无言,她的师父,赋予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腿上的伤还在,慢点儿。”
林无言并未责备她,只是用温柔的话语安慰她。
林卿云笑笑,她的师父向来对她最是关心,在外人面前他沉默寡言,可她知道,她师父是全天下最有慈悲心肠的人。
“若是换成明泽师兄,怕是要狠狠挖苦我一番,说我明明已无修为,净会添乱。”
她望着窗子下即将枯萎的百叶花,眼神空洞。
林无言见状,端起桌子上的药膏,轻轻地敷在林卿云的右腿上。
一边敷一边安慰她道:“我们卿云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别听你明泽师兄瞎讲,他这是嫉妒你。”
她也明白,师父讲的都是实话,只不过是曾经。
几个月前,她确实是凌霄仙门人人口中的天才,就连要求极高的师祖都夸她天姿卓越。
她明白,她能入凌霄仙门是师父求来的,所以即便人人都夸她是天才,她也勤加修炼,她不愿丢了师父的脸面。
她曾亲眼见过师祖运气舞剑,威压之大,令她敬仰,若她能有如此内力,师父也不会遭人闲话。
可这终究只是幻想。
几个月前,师祖特地为仙门内的弟子开了一次秘境,而她,从秘境出来后便修为全失。
师祖甚至请来了住在蓬莱岛的神医,却始终查不出来原因。
自此,林卿云不再是大家口中的师姐师妹,而是成了微不足道的小透明。
天才的陨落总是令人惋惜的,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尽的挖苦与嘲讽。
如果不是这次她硬要与大家同入秘境试炼伤到了右腿,她怕是也见不到她的师父,她的,唯一的,亲人。
“敷好了,还疼吗?”林无言起身,关切道。
林卿云一手扶床,轻轻将脚放在地上,她右腿使劲,并未感受到之前的刺痛。
见她走路没有异样,林无言才把手里的药膏重新放回桌子上。
“师……”
她刚张口,屋外传来陆明泽的声音。
“师兄,干嘛过来给她送药,浪费时间!”
陆明泽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她,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师兄。
“卿云师妹腿伤到了,我们作为师兄,关心她是分内之事。”
比起陆明泽的毒舌,沈明轩就显得温柔许多。
“呵”,陆明泽嘲讽道:“要不是她自己硬要闯,也不会受伤。没有修为就踏踏实实在这里种药草,别惹出事了让别人替她擦屁股。”
“师弟!你这讲的是什么话!此前第一次入秘境时,卿云还替你挡过那大蟒,你怎能如此没有感恩之心。”
沈明轩在替她讲好话,换做以前,她肯定对沈明轩好感倍增,可如今她早已明白他的把戏。
沈明轩向来是最会自保的,他在外树立了一个温柔善良的大师兄形象,嘴上说着与她是师兄妹是家人,在其他弟子对她冷嘲热讽时,他从未阻止。
今天来给她送药,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怕不是她又成了他树立良好形象的工具。
林卿云抬了抬眼皮,装作打哈欠的模样,她轻声对林无言道:“师父,我困了,我想睡会儿。”
林无言看看屋外的两个影子,又看看林卿云假寐的样子,叹了口气,替她盖上被子,便转身去了屋外。
林卿云转过身,背对着门,她听到师父和沈明轩在寒暄,末了,又聊到自己,师父以她身体欠佳为由回绝了沈明轩。
“师叔,既然卿云师妹身体还未恢复,我们便不再进屋叨扰,这是我托人找的上好的药,还请师叔带给师妹。”
沈明轩说完后,拉着身旁已经黑脸的陆明泽就要离开。
陆明泽被不情愿地拉走,心里有气,转身留下一句“不知好歹”快步离开。
这些林卿云都听在耳朵里,她不但不生气,还觉得好笑。
好在她已经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她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评价而伤心,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师父。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林卿云把头埋在被子里,她问:“师父,我这样对同门师兄您不生气吗?”
林无言坐在桌子旁,摇了摇头,柔声道:“我最了解我们卿云了。”
见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他继续道:“当年,豺狼堆里,有个小女孩拖着受伤的左臂咬着牙跟比自己大了许多的狼殊死一搏,我当时就知道,这女孩必成大器。”
“卿云就是这样的坚韧,还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我相信,卿云所做的一切都有她自己的理由。”
暖阳下,林卿云在林无言的柔声细语下缓缓入睡。
如果可以,她宁愿师父不要带她来凌霄仙门,她想和师父一起游历世间。
再次醒来时,林无言已经不见踪迹。
屋外吵吵闹闹,林卿云穿鞋下了床,右腿已经没有痛感了,她便走得快了些。
她的小屋曾经是一座荒废的药园,位置也在仙门内最隐蔽最偏僻的地方,她没了修为,师祖派她来此地种药草,她倒也乐得清闲,把此地重新翻修了一遍,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平日里屋外只有鱼虫鸟叫,今日多了些人声。
刚出门,她就看到自己的药草园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她亲自建好的栅栏被这些人踢的东倒西歪,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药草也被一根根拔走,只留下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泥土。
她拿出师父留给她的淬了毒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向其中一人的肩膀丢去。
小刀准确无误地扎中了那人的大臂,霎那间,雪白的衣袍被鲜血浸染,那人尖叫一声,手中的药草落到地上,自己挖土将自己埋了起来。
在这一声惨叫后,众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身看着她。
林卿云不甘示弱,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没有师祖或是萧元长老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药园,否则,杀无赦。”
嘲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声音她熟悉无比。
“哈哈哈,一个看管药园的小童,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陆明泽从人群中走出,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只见那玉牌上刻着“白尘”二字,他甚至特地走到她面前,把玉牌拿到她脸前晃了晃,还一脸得意地问她:“看清楚了吗?”
白尘,乃是师祖的名号。
陆明泽喋喋不休:“像你这种仙门内的边缘人恐怕不知道吧,仙门内的弟子过几日就要下山降妖,自然是需要一些药草自保。”
见林卿云不回答,陆明泽又走到受伤的弟子面前,他演技浮夸的“诶呀”一声,随后对着身后的众人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萧奇去萧长老那里!”
“萧奇要是出了什么事,萧长老定要拿你试问。”
最后这句话,陆明泽是对着她说的。
她并不理会陆明泽的狗叫,只是自顾自地在收拾自己的药园。
陆明泽“啧”了一声,也不再自讨没趣,甩掉怀里的药草,大踏步地离开了。
师父给她的小刀虽然淬了毒,但并不会致死致残,只是会让萧奇昏迷一会儿,只要把伤口的血止住就并无大碍。
哪怕这事闹到萧元长老甚至是师祖那里去,她也有话可讲,所以她也并不怕被责罚。
她已经没有了修为,本就不该久留于仙门之内,师祖让她留在这里种药草也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她倒是希望陆明泽把这件事情闹大,这样,她就可以回到师父曾养育她的那间茅草屋,每天等着师父回家。
刚入仙门,是人人口中的天才,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就连师祖也给了她许多特权。
师祖从未收过徒,可他愿意让她日日跟在他身旁,跟着他修炼,那时,所有人都高看她一眼。
后来她没了修为,师祖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也从云间坠落,仙门内对她不再是赞赏,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句的嘲讽和侮辱。
这样的日子她早已不想经历,那她就是个凡人,又如何呢?难道仙人就高凡人一等吗?他们只不过比凡人活得更久些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师祖命她跟着仙门内的弟子一起降妖。
她明白,这是师祖给她的考验。
若她能活着回到仙门,他还愿意让她在仙门当个闲差,若她中途遭遇不测,那便是听天由命,没有缘分。
这样既不会驳了师父的面子,也不会显得师祖冷酷无情。
可是,所有人都以进入凌霄仙门为荣,他们觉得她也是这样想的,可她从未觉得在这里自由过,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被过度放大,她只能让自己变得沉默。
于是,借着师祖的考验,她决定,以假死换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