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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亦飘零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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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亲友。”
路斐抚过书上几行字,比起悲痛心中更多的反而是怅惘。
就在刚才,她亲眼目睹了一位长辈的下葬。飘扬的白布、凄厉的音乐、肃穆的灵堂……她浑浑噩噩度过了葬礼的全部流程,一度不知今夕是何年。
就这么死了吗?直至现在她仍有些精神恍惚。明明记忆里的人鲜活如昨,记忆外的人却已深埋在泥土之中,接受后辈们的祭拜。以至于她对这场葬礼唯一留下的印象竟是:太过突然,突然到她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她忙忙碌碌的请假,忙忙碌碌的乘坐飞机回到家乡,忙忙碌碌的帮忙布置葬礼,最后忙忙碌碌的登上返程的飞机,于蓝天之上俯瞰下方斑斓的土地。
不过两天时间,她就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好像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醒后才迟钝的发觉自己咽下了颗酸苦的糖。
而这样的糖她日后还会吃到许多。路斐合上书本,望着窗外云卷云舒,她开始回忆过往——也许有过相似境遇的人都会有这么个习惯——两人间的交集乏善可陈。
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血缘关系上的爷孙,她对牠确实存在些许世俗意义上的亲情,这亲情使她悲伤,使她勇敢,使她愿意奔赴千里,只为参加一场葬礼。但也仅限于此。
她的情感向来来得快,去的也快。更何况在彼此都不是自己第一位的情况下,这情感有多少出自对亲人死去的痛惜、有多少出自对世事无常的概叹尚未可知。
这般想着路斐倒有些羡慕诗句的作者了,比起她这样落落寡合、连个可以倾诉衷肠的亲友都没有的人,曾经拥有过志同道合者的作者在这方面竟也能称得上幸福。
踩着黄昏的尾纱,飞机轻盈落到地面。
路斐顺着人潮走出机场,放眼望去,铅灰色的云朵层层叠叠,道旁两排梧桐树挺直腰板,顶上叶子黄的凄楚,在暮色里一片连着一片地向后退去,缓慢无声的燃烧。
[欢迎来到恪州]
蓝底黑字的牌子挂在中央,边角略带些斑驳。路斐拖着行李箱朝前走,绕开它所属的那片区域。
在生活中她常有些无端的幻想,总以为自己会丧命在某些意外之中,比如现在,她想象自己在路过那块牌子下面时,被突然坠落的它砸的头破血流。
这算是被害妄想症吗?不清楚。路斐没兴趣为自己安上一个病患的名头,也没兴趣冒着风险去实践想象。
滚轮骨碌碌转着,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她走进车群里,拿出手机一一对照车牌号。
一系列流程都很顺利,路斐如愿坐上了回家的汽车。在询问司机是否能够开窗后,她摁下窗户,冷风呼啸着拍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脑袋连同思维都冷却下来。
晕车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严重时她恨不能就此死去,以摆脱无时无刻的折磨。但长年累月下来,这症状已经好了许多,起码在这场统共五个小时的车程里,她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在到达目的地后丧失行动能力。
她趔趔趄趄的下车,手里拉着行李箱,车子“轰隆”一声从后边飞走。她在原地僵愣一会,思维缓慢的运转着,最终形成一个指令:回家。
压下咽部涌上来的作呕感,她迈步走上楼梯,一路来到家门前。
开门,关门,反锁。路斐进到这个逼仄的、勉强够一个人伸展躯体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又在闹铃的作用下醒来。一个转身,她关闭闹钟,手指顺势点上视频软件,开始刷起视频来。
[假使给你七个选项,你会选择哪五个]
[一:千亿资产(合法合规)]
[二:回到过去(重返十八)]
[三:万能助理(绝对忠诚)]
[四:身体健康(恒定状态)]
[五:超凡力量(独身定制)]
[六:家庭圆满(幸福安康)]
[七:完美伴侣(贞洁不二)]
当然是前五个啊,路斐扫了一眼视频里的内容,迅速做下决定。
类似的内容她已经浏览过太多,按理来说早该没了回答的兴致,但事实是:她依旧在每次刷到这种视频后费心思做出选择。
毕竟信一信也没坏处,她想,随手打出几个字,孤零零一条信息在评论区分外显眼。
竟然是第一吗?她有些讶异,又觉不甚意外,创作这种视频的人一般流量都比较差,只能靠噱头来引流。不过差到这种程度的还挺少见,路斐下意识瞥了眼为零的点赞数,出于某种幽微、不可言说的心理,她为它贡献了第一颗红心。
这并非什么大事,也不够有趣,因此她很快将其抛之脑后,接着刷起其他视频来。一直到晚上11:50,月亮高悬,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准备洗漱睡觉。
作为一个少有闲暇的社畜,她必须保持一定的作息,而不能像学生时代一样昼夜颠倒,恣意消耗自己的青春。否则比身体不适更早迎来的会是生活上的重担——资本家们可不会纵容牛马的任性,面对这种情况,他们大多数会选择淘汰换新,以保证利益最大化,至于那个被辞退的牛马?谁会在乎。
如今托葬礼的福,她倒是有了一段弥足珍贵的自由时光,不得不说这真像个冷笑话。
路斐旋紧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停止,杯子“啪嗒”一声扣上瓷面,她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神情倦怠,眉眼耷拉着,一副恹恹不振的样子。
一条死鬼,她扯了扯唇角,这世上有的人死去却像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像死去,她是后一种人。
她不知道死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已经在畅想日后如果死了,一定要选择火葬,将骨灰抛洒在大地、海洋、太空……抛洒到任何地方。即使成了传说中的地缚灵,也能上天入地,纵览世间风光——这是她所能想过的最浪漫的事——如果她真有积蓄能做到这个的话。
她拍了拍脸,离开舆洗室,然后关灯,身子再度平躺在床榻上,望着顶头微微泛黄的天花板,她脑中思绪纷杂。
葬礼已成过去,比起这个,她思索的更多是现在:明日的工作、社交上的困境、即将缴付的房租……各种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细究下来不过“缺钱”二字。
钱啊,这世上谁人不缺呢?路斐不期然想到了那个视频,想到了那千亿资产。如果真能实现就好了,她衷心祈祷,那样她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困境都将不复存在。
可惜不能,她下一秒沮丧下来,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
‘如果真的能实现,你敢接吗?’
不知缘何而来的声音在她脑袋里响起。
“敢啊,为什么不敢?”路斐下意识回答,披上龙袍她就敢称皇帝,她有什么不敢的。
‘那么,如你所愿’
那声音似乎带了点笑意。
一阵天旋地转后,路斐看着周围截然不同的环境整个人彻底傻眼。
“不儿,你玩真的啊”
每次坐完车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死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