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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栾树 是谁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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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开公堂的日子。

      西固巷的人全都聚集了起来,想看热闹。

      可都到时辰了,樊大牛夫妇却迟迟没出现。

      赵大叔嘀咕道:“怎么没看见樊大两口子,忘时辰了?”

      赵大娘翻了个白眼,道:“他们俩,爷爷奶奶的姓名忘了我都信,争宅子的事他能忘了?我才不信。”

      “也是。那他俩干嘛去了。原告啊。”

      不多时,县令升堂,懒洋洋道:“堂下所跪何人啊?”

      “民女樊长玉,见过青天大老爷!”

      县令点点头,见堂下并未出现第二个人,低头确认了下名册:“原告樊大牛何在啊?岂有此理?!本官断案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见原告不到现场的!”

      樊长玉窃喜,回头和栅栏外的赵大叔赵大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暂且退堂吧!”

      几个捕快小跑着离开,想是去寻樊大牛夫妇了。

      一个时辰后,县令重新升堂,樊长玉大声道:“大老爷,民女已招赘!按律法,我可以继承家宅!”

      “这都等了一个时辰了,不等了!既然原告迟迟未到,那本官现在宣判,被告之人,胜诉!”

      惊堂木正要落下,门口传来一声声痛哭:“大人,大人——”

      “大人,你要为民妇做主啊大人——”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被捕快们抬着来了,樊大牛的妻子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抬手就给了樊长玉一巴掌,“你这个丧门星!为了抢这宅子,竟然害死了你的大伯!”

      ——————————————————
      雪地里,遭到追杀的三个人狼狈地靠着树休息。樊长蓁撕下言正的衣角,颤抖着手给言正简单包扎了下伤口,见樊长宁想抓她脖子上的木哨,连忙摁住:“不能吹。”

      樊长宁吓得止不住地哭:“可是阿姐不是说,遇到坏人就吹一吹哨子吗?”

      樊长蓁把妹妹抱在怀里哄:“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吹哨子,肯定会引来更多的坏人的。”

      言正微微侧头,把樊长蓁往里藏了藏:“蓁娘,数十个数。”

      “可是姐夫……”

      “回头,不许看!”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黑衣人在半空中无从借力,被一刀劈中胸口,闷哼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雪地上溅开一朵暗色的花。

      声音被风吹散。更多的黑影从墙头翻进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言正不退。

      他单手持刀,雪落在他肩上、发上、刀锋上。他的伤还没好全,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腿上的筋骨也没完全愈合,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长枪。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使的是长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言正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削下几缕碎发。他反手一刀,刀尖没入那人肋下,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串血珠,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言正矮身躲过一刀,抬肘撞在第二人的下巴上,骨裂的声音混在风雪里,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磕在石阶上,便不动了。

      第四个从他背后袭来,刀锋直取后心。言正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左手空手夺白刃——刀刃割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长刀已经送进了那人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言正抽出刀,他便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上,身下的雪迅速被染成红色。

      “他就一个人!围上去!”

      黑衣人开始学乖了,不再单个送死,而是三五成群,从不同方向同时出手。言正的刀再快,也快不过四面八方的刀刃。他左肩的旧伤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一刀劈下来,他抬臂去挡,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一柄刀趁虚而入,在他腰侧划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滚烫的,落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言正咬紧牙关,依旧是不退。他反手一刀,将那个伤他的黑衣人斩于刀下。刀锋从那人的锁骨斜劈下去,几乎将整个人劈成两半。鲜血喷溅,洒了他一脸一身,和着雪水往下淌。

      他杀红了眼。

      此刻的他不是樊家那个温吞吞的上门女婿,不是赵大娘口中“可怜的孩子”,不是那个腿上还缠着绷带、需要人搀扶的病患。他是言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言正,是手上沾过无数人命的——。

      长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劈、砍、刺、挑,每一招都是杀招,每一刀都要人命。黑衣人的尸体在他脚下堆了一圈,雪地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腻的,像踏在泥泞里。

      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伤还没好全,体力也跟不上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透支生命。左肩的血已经流了满袖,顺着手腕滴在刀柄上,让他几乎握不紧刀。

      言正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可下一刻,言正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怕了。

      他们开始后退,围着言正转圈,却没人敢再上前。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雪地里,脚下踩着七八具尸体,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落在他手里那把豁了口的长刀上。他的血和那些黑衣人的血混在一起,在雪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着流向院门口。

      言正抬起刀,指向剩下的黑衣人。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钝刀刮过骨头。

      “来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樊长玉是从大牢里跑出来的。

      王叔打开牢门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道谢。靴子没穿,外衣没拿,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赤着脚踩在雪地里,一路狂奔回西固巷。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雪灌进领口,冷得刺骨,可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蓁娘。宁娘。

      言正。

      她不能让他们出事。

      她冲过来的时候,一个黑衣人正举刀朝言正劈下去。樊长玉来不及多想,随手抄起墙边靠着的扁担,抡圆了砸在那人后背上。

      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跌出去。

      言正抬头看见她,瞳孔骤缩。

      “废话少说!”樊长玉喘着粗气,挡在他身前,扁担横在胸前,“蓁娘呢?”

      “在树后面。”言正撑着刀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快带她们走。”

      樊长蓁正抱着宁娘缩在树后,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没哭出声。

      “蓁娘!”樊长玉喊,“快来!我带你们先走!”

      樊长蓁抱着宁娘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声音在发抖:“阿姐你呢?”

      “我马上就来!”樊长玉带着她们跑了很远,直到确认安全了我,才轻轻推了一把,“快走!”

      然后她转身,捡起一根竹竿。

      “你怎么还不走?”言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走什么走。”樊长玉走到他身边,和他背靠着背,声音闷闷的,“蓁娘和宁娘安全了。”

      言正沉默了一瞬。

      “……你不该回来。”

      “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樊长玉握紧手里的刀,看着面前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

      言正没有说话。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

      黑衣人又围上来了。

      这一次,言正没有再保留。他知道樊长玉在这里,知道她不会走,知道她身后还有两个妹妹在等他们回去。

      他不能死。

      刀光在雪夜里划出一道道弧线。言正的招式越来越狠,像是把命都押在了每一刀上。樊长玉跟在他身侧,不给他拖后腿,也不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黑衣人全部都倒下了。

      言正的体力也已到了极限。

      左肩的血已经凝固了,又被新的血冲开。他的视线模糊,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他靠在樊长玉的肩上,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识。

      “言正!别睡!”她拍他的脸,声音发颤,“言正!”

      樊长玉见状,把他背到背上往前走。直到她也体力不济,倒在了地上。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

      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但樊长玉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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