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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贰拾玖 合欢 爱老婆,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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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新婚第二日,天光未亮,樊长蓁便醒了。身侧的被褥尚有余温,李怀安已经起了。
她听见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李怀安在吩咐下人准备樊长蓁爱吃的早点茶水,声音不大,怕吵醒她。她弯了弯嘴,想起身梳洗,却腰酸背痛。
“夫人醒了。”李怀安轻轻推开门,进屋对上樊长蓁羞涩又幽怨的眼神,抬手挡住自己扬起的嘴角,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你真讨厌,你不要抱我。”樊长蓁脸颊都鼓了起来,很不满意,见李怀安笑出了声,更是羞得把脸埋了起来。
李怀安低头在樊长蓁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樊长蓁说自己不恼了,这才把她抱起来,让她下床洗漱。
她缓步自回廊阴影中走出时,檐角漏下的日光恰好铺在她发间。乌黑的云发梳成繁复的垂鬟分肖髻,几缕碎发软垂在颊边,鬓边松松挽着两股编发,垂落的发梢卷着温柔的弧度,像是被春日微风揉软的柳丝。两朵饱满的粉牡丹斜簪在左侧发间,花瓣柔润,与她鬓边垂落的碎发缠在一起,添了几分娇憨。右侧是一支点翠烧蓝的步摇,宝蓝色的花叶衔着朱红圆珠,银链悬着几片叶形坠饰,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晃,碎光便顺着银链落下来,在她颈侧投下细碎的影。
她身上穿的衣裙是如雾的粉与浅蓝,上襦的衣料似染了春日的烟霞,绣着的花鸟纹样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领口与袖口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便轻轻相撞,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广袖垂落时,像拢着一捧揉碎的云,浅蓝的披帛自肩头滑落,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在风里漾开柔软的弧度。她怀中抱着一束开得盛的百合,粉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光,被她轻轻拢在臂弯里,衬得她腕间的银链也泛着温柔的光。
李怀安站在廊下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间还带着昨夜餍足的慵懒,见她出来,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两个人并肩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李陉端坐正中,李谦竹和安纫兰坐在两侧。茶案上已经备好了三只青瓷茶盏,热气袅袅。
樊长蓁跪下,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祖父,请用茶。”
李陉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交代了几句客套话,还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放在茶案上。
李谦竹和安纫兰也和善地接了茶,说了几句“夫妇同心”之类的吉利话,给了礼。
礼毕,李陉放下茶盏,看了李怀安一眼:“文槛,你留下。”
李怀安看了樊长蓁一眼,她微微点头,跟着安纫兰和李谦竹先退了出去。
正厅的门关上,只剩祖孙二人。
李陉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魏祁林之事,应是魏严当年为遮掩丑闻而故意设计陷害。魏严此人,何止弄权专擅,甚至不惜一己之私,逼死忠臣良将,足见其阴险狡诈。”
李怀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现下战事迫在眉睫,霁州军中司马一职尚且空缺。”李陉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可跻身军中,瓦解魏党。切莫延误,即刻前往战线接粮,以稳军心,以求军职。”
李怀安垂首:“孙儿明白。”
“去吧。”李陉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怀安行了一礼,退出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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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樊长蓁正蹲在地上逗琼叶糕。那狗被她揉得翻过肚皮,四脚朝天,尾巴摇得像风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李怀安走出来,便站起身,歪着头问他:“怎么样?祖父说什么了?”
李怀安牵起她的手,沿着回廊慢慢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蓁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在哪里安家?”
樊长蓁愣了一下:“我们……不回霁州吗?”
“……回去的。祖父的意思,可能要我去霁州军中任职。”
樊长蓁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他顿了顿,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到了霁州,可能得委屈夫人先住几天客栈。”
“你这是何意?”
李怀安用没牵着樊长蓁的那只手轻轻捏捏她的脸:“……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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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霁州的路上,杀猪小队打算返回巫河军营,过了霁州边界就与樊长蓁他们分开了。
半路上,樊长玉得听说武安侯在武安侯谢征被石越三万大军围困,粮草告急,形势危急。便立刻调转方向,亲自率领小队为孤山运送补给。
李怀安一直很安静。他靠在马车壁上,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翻了好几页,一页都没看进去。樊长蓁坐在他身侧,掀开帘角往外看,田野、村庄、河流从眼前掠过,离京城越来越远,离霁州越来越近。
马车进了霁州城,穿街过巷,在一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
樊长蓁下车,抬头看了看——朱红的宅门开在正南方,门前一对抱鼓石温润发亮。两扇厚重的木门漆着新桐油,铜环衔着兽面。
她皱了皱眉,转头问李怀安:“这是客栈?”
“嗯。”李怀安面不改色。
“这客栈……怎么没有招牌?”
“新开的,还没来得及挂。”
樊长蓁完全不信,手指抵着李怀安的胸口:“你从实招来。”
李怀安笑出了声,连连作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
是地契,归属人上面写着三个字——樊长蓁。
她愣住了,低头看了看地契,又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地契。纸张墨迹清晰,官府的朱红大印盖在上边,作不得假。
“这是……”
“我托人置办的,地契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你的家。”李怀安捧着樊长蓁的脸,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看看还想添置些什么吗?趁天还没暗,我们去街上采买些?”
“先进去看看吧,你这么细心,肯定都已经置办得很妥帖了。”樊长蓁雀跃地拉住李怀安的手,快步往里走。
一进宅门,便是前院。两侧是游廊,西侧倒座房连成一排,应是仆役居住的地方,檐下挂着鸟笼,风一吹,竹影与鸟鸣都跟着晃;东侧侧门通向外院,连通着马厩与下人房,寻常车马、杂役都从那边进出,不扰内宅清净。
穿过前院,登阶而入的则是正院。
正院以曲水为脉,一汪活水从西向东蜿蜒,绕着几方青石与小洲,洲上种着海棠与玉兰,春日里花开时,水面落满粉白的花瓣。水中央立着一座六角凉亭,亭角飞翘,挂着铜铃,风过铃响。池边是叠石为岸,几株垂柳的枝条垂到水面,拂起细碎的涟漪。池畔两侧,是东西厢房。
东厢房是主人的书房与静室,后院连着听雨轩,摆着藤椅与茶案,雨天可听雨打芭蕉,晴日能煮茶看云。西厢房临水建了水榭,挑出的平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是女眷们夏日纳凉、凭栏观鱼的好去处。水榭后方是佣人房与茅房,用院墙与主院隔开,既方便使唤,又不扰主家安宁。
正院的尽头,便是坐北朝南的正房,五开间的大屋,檐下斗拱分明,廊柱漆成沉稳的朱红,两侧连着耳房,再往后是后罩房,与厨房、天井连成一片,是日常起居的地方。后罩房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夏天里,整个后院都浸在阴凉里。
“怎么样?”李怀安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樊长蓁内心百感交集,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红着脸点点头,扯了扯李怀安的衣袖,把他轻轻拉到自己面前,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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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卓然一路跑进院子,气喘吁吁:“夫人——夫人!樊小娘子回来了!被武安侯的人送回来了!”
樊长蓁正在书房里和李怀安一起练字,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她放下笔,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院门口,樊长宁一见到樊长蓁,就冲过去,一把抱住樊长蓁,嚎啕大哭,“小阿姐——!好多坏人欺负宁娘……宁娘好想小阿姐——”
”小阿姐也好想宁娘,宁娘一定吃了好多苦……”
李怀安把樊长宁一把抱起,哄了几句要带她去吃好吃的糕点,樊长宁便很快止住了哭,高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