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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梅花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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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思追刹那间丢出一枚烟雾弹,一瞬间,烟雾缥缈四散,众人纷纷散开。趁着场面混乱,蓝思追飞到破庙另一侧,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魏无羡冷冷地望着他,眼尾微微上扬:“梅花散人,久仰了。”
蓝景仪这下疑惑了:“等一等,思追原来你没受伤啊,梅花散人又是谁?”
魏无羡盯着蓝思追,冷笑了一声:“游戏好玩吗?有意思吗?”
梅花散人手中突然闪现一把雕刻着梅花血纹的丹褐色长剑,漫不经心地放在手里观赏把玩,微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蓝忘机看了一眼魏无羡,冷然道:“懂剑法的人,这里不缺。”
不知怎么地,魏无羡从他口里听出一丝自豪的意味,哈哈地笑了:“忘机兄,谢谢你,你太会给我捧场了。原因很简单,不瞒你说,我曾经看过一本叫作‘梅花笑’的旷世邪书,上面记载了一些奚辟剑法,我闲来无事练过一阵子,想必正是阁下流传下来的遗迹。你虽演了一手好戏,却露出了不少破绽。”
梅花散人停下动作,拍拍屁股起身:“哦?比如?”
魏无羡挑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支起一边的腿,漫不经心地道:“嗯.…..我再换句话说,应该是你故意露出的破绽。三个月前蓝家子弟来过这一带,说这座鬼城是一座繁华的水乡,显然这里之前就被你下过迷阵,后面你放出走尸,我猜测也是为了吸引蓝家人赶过去,蓝思追那时恐怕已经被你夺了舍。你放出妖雾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掩盖自己剑法和身份,还有你屡次袭击我,我总察觉到背后有种目的,我身上….应该有什么你要的东西。”
魏无羡看了一眼身上这把剑,又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装成别人,我想,像您这种死了一百年还阴魂不散的死魂,怕是很想找一个容器做肉身吧?”
梅花散人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微笑道:“这位弟弟,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天资过人,真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如果我没死,还真想收你作个徒弟。另外纠正一下,‘梅花笑’可是正儿八经的剑法典籍,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邪书,小孩子也可以看的。”
魏无羡:“那我也纠正一下,你那本所谓的典籍那叫一个“老少不宜”啊,我看得羞也要羞死了。另外,邪门的不在于剑法,而是在于修炼剑法的人。就比如….你占用别人的身体招摇行骗,演技好到我都信以为真了。”
梅花散人:“只是暂时借用一下罢了,应该不过分吧?”
魏无羡气得笑了:“你占用的是蓝家子弟的舍,那就要问含光君同不同意了!”
蓝忘机只觉浪费口舌,和他冷眼相对,眼神巴不得盯死他,不想多做拉扯,“嗖”的一声,挟着避尘如利剑出鞘一般飞了出去。奈何梅花散人占着蓝思追的舍,蓝忘机不好大展身手,和他对招时明显比平时更为小心翼翼,叮叮当当缠斗了一阵,逐渐落入下风。
魏无羡腰间那把长剑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颤抖不止,不断向四周发出清脆的震响,像是在和外界呼应着什么东西,魏无羡低头一看,暗道不妙。
说来惭愧,自从在云深不知处寻到这把剑,就没认真仔细看过它的剑名,再一看,真是胆战心惊了。此剑名为“摘星”,据名家剑谱记载,摘星乃是百年前的一位江湖道人——“雪阳道长”的佩剑,剑与人齐名,流芳千古,名震天下,许多修士做梦都不敢想能得到这把剑。可人已仙逝,剑也没了下落,现在却阴差阳错地回到魏无羡手里,不得不说人生真是充满意外之景。
据闻这位雪阳道长六艺俱全,抱负深远,性情高洁,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当,偏偏要和一位结拜义兄浪迹江湖,一心耽于锄奸扶弱,为不少受灾的百姓赴汤蹈火,在当时成为不少修仙雅士前所未见的新理想新志向。而他这位结拜义兄,正是刚才与之缠斗的梅花散人。
谁知,这位名声大燥的剑道奇才,多年后竟沦为一个杀人如麻的邪魔,以折磨新鲜活人为乐,所到之处全都要屠个一干二净,屠完后再留下一朵墨色梅花的印记,以此栽赃嫁祸给梅花散人。修炼入魔的天才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了,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心头大患,梅花散人追查他多年都无法掌握其行踪,最终只能在某个地方孤身而死。
故事听到这里,众小辈就不解了,叽叽喳喳地吵起来,蓝景仪问:“那为什么这位雪阳道长会变成邪门歪道呢?这说不通呀,人怎么会轻易变成另外一种人呢?”
魏无羡支着下巴思索:“问得好,人当然不会轻易变成另外一种人 ,有时候传言并不可信。忘机兄,你怎么看?”
蓝忘机淡淡地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魏无羡哈哈一笑:“你这个处事态度,我很欣赏。这些故事都只是书上记载的,具体是什么样,那就要问当事人了。”
梅花散人用手指卷起一撮头发,漫不经心地道:“是的呢,不过我现在没有闲情和你们讲故事,倒是你手里那把剑,我要拿回来。”
魏无羡仔细端详了一阵,心中赞许,此剑工艺极为高超,由精美的镂空金属花纹覆密锻造,剑刃锋利无比,正如剑名“摘星”,剑身散发出夜星般的清亮之色,堪称一件绝世珍品。这样的物品他自然不会轻易交给一个阴魂不散的死魂,阴鸷地问道:“如果我不给的话,你会怎么样?”
梅花散人平静的脸上流露一股怒色:“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今天你不给也得给!”
说完,他迅速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剑刃上,持剑疾刺过来,而蓝忘机早有防备,更快迎了上去,逆腕打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魏无羡却急了:“蓝二公子,小心他剑上的毒,这毒要是侵入体内,你可是会活活笑死的!”此毒乃是一种罕见的毒术,名为‘梅花笑’,以血为饵,加以蛊料炼之,必能让人三日内狂笑而死。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和蓝忘机强调这件事,毕竟不敢想象蓝忘机活活笑死的场面,那简直比自己笑死还恐怖。
梅花散人却怒了:“怎么?笑死不好吗?笑死总比痛死好!”
魏无羡一本正经地道:“不,很恐怖,太丢脸了,没人想用那种方式去死。”
梅花散人边打边喊道:“是吗?那就让你们再尝点新鲜东西!”
他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便从袖间射出几根细小又尖的血毒针,那几根毒针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认,好在蓝忘机五感极佳,险险避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魏无羡已经渗出一身冷汗,赶紧催促蓝家小辈们找好藏身之地,千万别让这血毒针给伤到,几位小辈还算机灵,拔腿就跑,狂奔到庙门口,躲到了破庙之外的一间茅草屋里。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和蓝忘机解释道:“蓝二公子,对不起啊,现在不得不支开他们,这不是一般的毒针,实在不兴说,太难以启齿了。”
梅花散人又怒了:“难以启齿?笑话!想当年不知道有多少男修女修平民百姓来找我求药,这种好东西你们八辈子都求不到!”
蓝忘机忍不住发问了:“到底是什么!”
魏无羡捂着脸道:“好吧我告诉你,这奇毒名叫‘春哥’,你看,光听这名字你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吧,这个玩意儿,人要是吃到嘴里就会当场性发,猪吃到嘴里就会日日夜夜发情,总之中毒后要是长久得不到满足,拖得越久死得越快!蓝二公子你可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蓝忘机若不是在奋战,估计要从耳根红到脖子根了,毕竟这种令人羞耻的玩意儿和他这种含霜履雪之人完全不沾边,光想想都可怕至极!
突然,梅花散人“咦”了一声,奇怪道:“怎么?你这位朋友毫无反应,似乎很想试一试啊?”
魏无羡怒了:“闭嘴!你敢拿这种事打他的主意,小心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这把剑我扔进火炉里都不会给你!”
梅花散人:“你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邪术,和我年轻时有得一拼呢。不过你说漏了一样东西,这毒药后来经过我改良,效果更显著了,碰一下也会中毒的,同时还会中幻术精神错乱。”
魏无羡急了:“蓝二公子,你碰到没有!”
蓝忘机刺出一剑,飞出了打斗范围,停在寺庙的佛像头上,转头回答道:“没有。”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蓝忘机是何等玉洁冰清、不可亵渎的人物,人如其雅称,‘照世如珠,景行含光’,若是名声砸在他手里,他可一辈子都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梅花散人收起了长剑,坐到屋顶的横梁上,一只腿垂下来,悠悠地晃动:“谁说我让他中毒了?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中毒的人到底是谁吗?”
魏无羡疑惑了,如果不是蓝忘机中毒,那会是谁?总不可能是自己,他又没过去一起群殴梅花散人!
思来想去,魏无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先前有给蓝思追放过一次血,手碰到过滋出来的血液,难不成在这时就中毒了?魏无羡凝眉一惊:“你坑我?!”
梅花散人眉头舒展开来,卷起一撮头发,眯着眼笑道:“小弟弟,不和你玩了,如果你把剑给我,我就给你解药,这笔买卖如何?”
魏无羡“哈”地气笑了,嗤之以鼻道:“你先给我解药,我再把剑给你,怎么样?很公平吧?我可不比别人,论脸皮厚我称第一,没人敢成第二。当众发个情而已,不算什么的。”
梅花散人从屋梁上跳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葫芦状的小瓶子,放在手心里碾来碾去:“你就嘴硬吧,耗着吧,提醒你一句,这毒一天之内不解开,必然暴毙而死,年轻人可要爱惜一点自己的羽毛啊。”
说完,他甩了甩衣袖,消失不见了。
魏无羡在原地连骂十句“狗贼”“岂有此理”,这才才平静下来。可心情是平静下来了,身体却不平静了,万幸中毒的不是蓝忘机,不然那场面可就不怎么好收拾了。
蓝忘机原本应该继续去追赶这只游荡在人间的死魂,可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些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和更重要的人。
蓝忘机眉头紧锁,奔到魏无羡身边,抓起魏无羡的手开始把脉 ,片刻之后,魏无羡便开始毒性大发,心跳越来越快,浑身血管似乎都快爆炸开来,涨得他满脸通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蓝忘机按住他的额头,一刻不停地输送灵力,灵力如细流一般从手指尖缓缓流入魏无羡额头。要命的是,先前拖延了太久,魏无羡躺在蓝忘机腿上,已是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样,嘴里还不忘嗫嚅道:“蓝湛,你拿着这把剑,先走…...”
这把剑通体闪烁着白光,速度越来越快,似乎要活过来,又或者像是一个不能说话的人,有什么话急切地想说出口。蓝忘机瞬间把剑从魏无羡手里夺过来,神色极其骇人,喊道:“快松手,魏婴!你的灵识在被他吞掉!”
但魏无羡死死抓着不松手,同时,这把剑像牛皮糖一般黏在他手上,根本松不开,他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蓝忘机、江澄、江叔叔、虞夫人、还有师姐。这些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阴鸷而憎恶,鲜血从他们脸颊直流而下,似乎要上来掐死自己,而魏无羡仅存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果然是毒性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