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愿》清宵轩子

12、临战(2)

　　夜晚又悄然降临，虽然已经入夏，山中却仍然存留着些许寒气，夜岚更是阻隔了人们外出的脚步。
　　偏僻的小院，只有中间靠右的房间一灯如豆。
　　猫小喵一个人坐黑暗在房间里，透过窗子望着对面同样漆黑的房间发呆。
　　自家主人跟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在一起，自然不会带着他，对面晞白和溯溪的房间却也人去屋空。
　　那么，今天他就没看错，那个人，就是晞白。即使他能改变样貌，也改变不了他的气息，还有那刻意收敛却仍然不由自主散发出的白光。最纯的仙气！
　　猫小喵并不习惯于回想，但他现在却极力希望自己能想起下午在修心堂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了晞白，然后突然听见他说：来君画吧，我喜欢你。
　　对了，他说，喜欢。
　　小猫的思维当场就停止了运转，不断围绕着那两个字打转，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的人，包括自家主人和染环裳都在盯着他。
　　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看向主人却读懂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特有的思想。点头，答应！
　　郁云笙照做了，所以结果就是，染环裳的对手，是他。白布上在2—9前面的位置上，大毛笔醒目的写了他的名字！
　　忍不住抓抓脑袋，猫小喵泄气的趴在桌子上。
　　他的思维很简单，服从主人。郁辰骁希望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他的命是他的，他从不反抗。可是现在他有些犹豫。
　　小脑袋里不断浮现晞白的那句话。君画，那是一个所有修仙者都神往的地方，无论能不能通过层层考试拜入君画修仙，那人杰地灵之处就是一种极大的诱惑，这种诱惑，对于猫小喵同样具有强大的影响力。
　　可是，主人应该是希望染环裳赢的。染环裳只有赢，才能如愿的进入仙门，她的愿望达成，主人就会高兴。
　　偏偏在这种时候，所有的人都不在。
　　最想见的，却是主人。
　　起身，出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小院。猫小喵在这黑夜中行动自如，白嫩的小耳朵动了动便很快选定了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
　　他总能从千千万万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主人的音色，也总能从成百上千种味道里分辨出主人的气息，他从未出过错，哪怕是再远的距离，他都不曾错过。小猫已经习惯了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看向自家主人。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天幕上漏下来，稀薄的云彩将月光也遮掩的影影绰绰，地上的一切都看不十分清楚。
　　大片的牡丹花盛开在山坳里，丛丛叠叠，有着明显的被人精心照料的痕迹，即便是深夜，也姿容不减的怒放着，散发出诱人心魄的香气。
　　青绿色的罗裙在大片的花丛中看起来并不十分醒目，但那张妖媚的容颜却是叫一旁的牡丹花容失色。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似的，仿佛散发着比夜露更耀眼的光芒，华丽繁复的首饰却不显得累赘，反而将那整个人衬托得格外贵气，一如天生的上位者，带着一种骄傲与媚惑。
　　黑衣的少年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向冰冷的墨色双瞳今夜布满了汹涌的波澜。朦胧的月光洒在俊美的脸上，将秀气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明显，甚至添加了些许英气。
　　“辰骁，你说哪朵花儿最美，明天，我就把它别在发髻上。”染环裳靠近了郁辰骁，她身上的香气与牡丹的融合为一体，十分协调。
　　郁辰骁低下头看了她半晌，低声应道：“没有，没有比你更美的花，无论是哪一朵，留在你身边都会花容失色。”
　　“讨厌，半年不见，辰骁就学坏了，油嘴滑舌的取笑人家。”染环裳心底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一阵娇嗔，身体又顺势靠在了郁辰骁的怀里。“人家是认真的，明天的对战，于我很重要，打扮得美一点也可能为取胜增加筹码的。”
　　墨色的瞳淡淡的望进那双充满媚惑的眼睛里，好一会儿，郁辰骁才低声道：“你不会输，云笙不会让你输的。你大可放心。”
　　“有辰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染环裳忽而又站直了身体，定定的回望着那双墨瞳，转移话题。“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早些回去休息，你明天不是也要对战吗？”
　　青绿衣裳的女子说罢要走，纤纤玉手却被拉住，整个人又被带回到郁辰骁的怀里，少年略显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仍然字字有力：“其实你不必如此试探，我自然不会让你输。你这样，只会让我伤心而已。”
　　“辰，辰骁？”染环裳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露出个妖媚的笑容。“你在说什么？”
　　“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郁辰骁并不多做解释，顺手摘下一朵牡丹，插在染环裳的发髻上。“你想要的花，我自然会送给你。”
　　染环裳笑了，笑得很美很开怀，玉人娇花，相互映衬，月影朦胧中确是别有一番情趣。
　　郁辰骁抱着美人，眼角瞥见远处一抹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伸手敏捷快速得如同黑夜里的精灵。薄薄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角度，却是一抹嘲讽的笑容。

　　猫小喵并不需要特意去分辨道路，黑夜从不会成为一只猫的阻碍，反而只会让他更加的自在。
　　小黑猫矫捷的穿过嶙峋的怪石，跃上山壁，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完美无缺，但却在落地的半空突然失去了力道，只有前爪勾住了石壁，勉强撑住整个身体攀平坦的地方。
　　“噗……”鲜艳的血液染红了小猫身前的一片碎石，冰凉的三色瞳并没有半点感情。两只小爪子抱住脑袋，无力的趴在地上，懒散的放松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一动不动。
　　这几天最好不要轻易动用真气，也不要再结印……
　　晞白的话清晰的浮现在脑海，猫小喵气闷的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耳朵，好像只要这样，那句忠告就会消失不见了一般。
　　原来不是不能轻易动用，而是根本用不了。
　　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受损的内脏不约而同的抗议叫嚣着，吐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嚣张的岩石，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三色瞳波动一下，最终缓缓闭上。
　　紫色的霞光轻飘飘的靠近，居高临下的望着失去意识的小黑猫，和静的眸子里透露着慈祥，与年轻的面孔完全不相称的神色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紫菀轻轻抱起小黑猫，动作温柔小心，眉头却轻轻皱起，犹豫再三还是抱着小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师尊，您为什么……“望着眼前抱着小猫一脸温柔的男子，紫菀的眉头再次拧在一起，她觉得就算自己的通心术修得再好，也无法参透晞白师尊的想法。
　　“它很可爱不是吗？”晞白微微一笑，将小猫放在床上，指尖有莹白的光芒流转。“紫菀，我要它入君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紫菀一惊瞪大眼睛盯紧晞白，确定眼前这个男子没有在开玩笑：“师尊，这恐怕不妥吧？它……”
　　晞白收了手，白色的光芒消失，笑容渐渐消失在唇角：“我不愿意让它成为牺牲品，他也不该被牺牲，就算是天劫，也要仔细闯一闯！”
　　紫菀不在说话，晞白比她早成仙一百多年，修为自然也是天地之别，她算不清楚的命格，或许这位上仙能算清楚，她度不过的劫或许这位上仙能轻而易举的化解。
　　她一直仰望着他，习惯了信仰与信任。
　　“明天的对战我不方便现身，你替我盯着染环裳。”晞白知道自己轻易地说服了紫菀，他的目光落回猫小喵的身上，温润的目光流转，满满的尽是温柔与怜惜。“她绝不是什么善类。”
　　“染环裳？可是掌派师兄已经答应让她入门……”紫菀皱起眉头。
　　君画如今真正做主的是掌派佐鸣鸿，这位年轻时曾受过染家大家长的恩，有恩就要报，对于他们修仙者来说，只有身无任何挂碍才能真正得道。这个情，必然要还的。
　　“她既然有缘入我君画门，我自然不会阻拦，你和鸣鸿无须为难。”晞白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道：“骁神辰于千年前同我君画有不解之缘，他的转世，我们也理应多加照顾。”
　　“是，紫菀知道了。”女子恭恭敬敬的答应着，面对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实际上却比她多活了几百年的上仙，她的崇敬是无条件的。
　　满意的点点头，晞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在这个房间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