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裂痕 突发事件, ...
-
急救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林夏盯着瓷砖上蜿蜒的血迹,那抹暗红正在凝固成褐色的痂。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程朗的外套还裹在她肩上,雪松香混着血腥味,酿成某种苦涩的药剂。
"三度烫伤面积15%。"护士掀开帘子,金属托盘上的镊子碰出清脆的响,"患者清醒后需要做心理评估,家暴受害者常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林夏的指甲陷进程朗的掌心。三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在法学院停车场拦住她发颤的车,夺过钥匙时说了句"我开车稳"。此刻他的西装裤还沾着餐馆地板的油渍,像块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病房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突然被砸碎。王建国的咒骂由远及近:"老子教训自己婆娘,轮得到你们报警?"林夏脊椎窜上一阵寒意,那声音比记忆中更浑浊,裹着劣质白酒的馊味。
程朗突然起身,黑色袖口掠过她冰凉的手背:"我去买咖啡。"他擦肩而过时,林夏看见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这是刑法课上他准备辩论时的习惯动作。
王建国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林夏摸到包里冰凉的金属,那是程朗车钥匙上的瑞士军刀。当门被踹开的瞬间,她想起十二岁那个雪夜,菜刀架在妈妈脖子上时,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剪刀发抖。
"赔钱货!"王建国喷着酒气扑来,林夏闻到熟悉的腐臭味——和当年他打翻的腌菜坛子一模一样。她举起钥匙串,却看见程朗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在门口。
"故意伤害罪,三年起步。"程朗的声音像淬火的钢,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您刚才的话,足够让林夏申请禁止令。"
王建国的拳头僵在半空。林夏忽然发现他右耳少了块肉,那道月牙形的疤,是妈妈被按在碎玻璃上那晚留下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她听见自己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滚出去!"
程朗的体温从背后包裹上来时,林夏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他握着她的手指向报警器:"按下去。" 指尖触及红色按钮的刹那,王建国的咒骂化作渐远的闷响,像是终于关上了童年漏雨的窗。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程朗的投影仪在墙上投出法律条文。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疆界:"这是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材料,明天开庭。" 他推过温热的牛奶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洇湿了《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七条。
林夏盯着他袖口的血迹,那抹暗红在冷光下宛如朱砂痣。母亲病床传来的呻吟突然撕开寂静,她触电般站起,打翻的牛奶在《民事诉讼状》上漫出苍白的河。
程朗的手帕带着同样的雪松香,轻轻覆上她手背烫伤的皮肤。这是今晚第二次肢体接触,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的腕骨,那里有道淡粉色的疤——十二岁生日那年,王建国用烟头烙下的"赔钱货"。
"为什么帮我?"林夏盯着他领口晃动的银链,十字架坠子闪着冷光。
程朗抽回手的动作顿了顿。窗外飘进零星的雪,落在投影幕布上化作跳动的噪点。他忽然解开袖扣,小臂内侧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宛如蜈蚣:"我母亲当年,选择了从九楼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