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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洋楼里的主人 车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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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气氛沉默,一向爱开玩笑的许南怀也阴沉着脸,周知许求助似的望了眼她。
许知乐冲两个人分享这次比赛获奖的趣事,说了好些话,气氛总算破冰。
周知许暗自松了口气,然而一下车谢郁就抓着他后颈往训练室走。
“周知许,过来。”
拳击台上,许南怀和谢郁两个人换了身利落的行头冲他招手,周知许瞬间炸毛:“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随便一个我都打不过好吗?”
许南怀冷冷笑了声:“放心,舅舅我下手轻点。”说完不忘撞了下谢郁,“老谢轻点啊。”
许知乐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碰撞声眉头一跳,索性回房间休息。
她习惯性的留了个床头的夜灯,昏暗中脑子混乱,画面稀碎,最终定格在一张模糊朦胧的脸。
她努力辨认出全貌,拼凑出七八分。
是派出所里遇到的的男生,黑衣如墨色,有双清冷漂亮的眼睛。
她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记起这人,下午那股不可控的熟悉感窜上心头,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她从前见过他。
周知许养了几天的伤,倒是很安分的待家里,一群损友出去玩连发了几条朋友圈刷屏,还不忘cue他。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状似无意道:“张万问你出不出去玩。”
“不去。”
“你们还没和好呢?”周知许来了点兴致。
许知乐觉得莫名其妙,想了想说:“也没吵架吧,顶多算是冷战,陌生了点。”
周知许酸道:“你两以前玩得可好了。”
“有吗?”
“有。”
许知乐面色一顿,难以言喻的感觉堵在胸口。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思绪,她看了眼备注,起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周知许依旧在打游戏,忙里偷闲看了眼她,“姐,你要出去?”
“嗯。”
正值二月底,南城被年后的凄清淡淡笼罩,似乎还没从热闹的年里恢复过来,街景一派单调枯燥,陆陆续续开张的店铺吆喝声淡退不少,缺乏生气。
许知乐漫步在老城区永安巷,沿路欣赏这片历史保留下来的建筑。
这片地方在南城稍显特别。
在城市高楼林立的环境下,永安巷被政府特批保留下了旧时代的风格,黑白瓦片的屋檐错落交叠,青石板路宽阔平坦,石桥下水波粼粼,柳树婆娑起舞风情万种。
忙碌的城市生活里这方宁静天地令人心生向往。
许知乐是过来找自己的老师的,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来过了。
回想这位老师的经历,她不免心生敬重。
老师在古典舞界是大师级别的人物,早些年在港城声望极高,大抵是上年纪了不愿再在名利场里浸淫,回到了南城养老,极少再收学生了,醉心于舞蹈研究。
六岁那年偶然被指点过一次,她的天赋很快被老师相中,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学生。
到现在整整十年,这位老师在舞蹈上对于她的教导毫无保留,她也顺利在古典舞界崭露头角,斩获大奖无数,甚至得了“天才少女”的称号。
脚下的路过于熟悉,她不紧不慢朝记忆中方向走去,石壁里边的海棠花粉嫩欲滴,沿着花势一路往前,几栋小洋楼映入眼帘。
许知乐一眼就找到了老师的房子。
庭落里的花花草草被打理得极好,名贵素雅的几盆玉兰我见犹怜,油亮的绿叶悬于花间,并无一处枯黄,可见主人的用心和爱护。
“老师!我来看你了。”
她轻车熟路的换好鞋,客厅里实木桌上的白色绣花蕾丝桌布垂下,往上是双纤纤玉手。
宋莲心正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应声抬头,惊喜唤她:“知乐来啦,快来坐。”
许知乐乖巧坐下,透明茶壶里花茶色泽鲜艳,她接过宋莲心递过来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眉头舒展。
“甘而不涩,花味不没于茶味,相得益彰。老师您泡茶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宋莲心露出笑,“就你嘴甜。”
“真情流露嘛。”
这次过来除了看望宋莲心,还是为了她在电话里头说的事。
南城歌舞剧院这次即将要举办一次大型演出,宋莲心受邀参加指导。
宋莲心:“知乐,我会单独给你安排一个舞目,你愿意帮老师忙吗?”
许知乐:“当然愿意了,老师您亲自编的舞交给我来跳,我的荣幸。”
有她这话,宋莲心放下心来。这支舞对技巧和理解的考验很高,她编排了快小半年,耗费了她很多心血,她十分清楚要想呈现它的完美,只有可能是许知乐来跳。
二楼的空室里,少女身姿轻盈,腰肢柔软,每一个动作无论是简单或者复杂都能诠释得完美,让人深陷其中。
宋莲心静静打量少女,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思绪翻飞间仿佛看到了她自己。
这么多年了,她所收的学生没有哪一个是平庸的,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许知乐在一堆人里是天赋最高的一个,她天生就适合跳舞,有自己的理解,不会因为自己的天赋和年少成名而骄傲自满,她拥有常人很难有的定力。
这种定力一度让宋莲心很惊讶,她觉得光环在身的人某些时刻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自负,然而许知乐一次都没有,她沉浸舞蹈艺术本身,下了舞台她会把荣誉归给跳舞的她,不会带到其他方面里的她,清醒而强大。
这支舞她修修改改过很多次,有一处甚至是许知乐提的修改意见,姿态很谦逊,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自己年轻的时候都未必能做到这样,这样的人难怪能十五岁就名动南城。
她这位学生实在是优秀,家世优渥,漂亮至极,各种舞种都有所涉猎,获奖无数,十五岁成为南城文艺宣传片的女主角,风云杰出少年里居于首位,无数舞蹈家的橄榄枝向她抛出,她沉心回归课业,拿下高中联校考第一,是位南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一舞结束,清风拂过纱帘翻飞,宋莲心回过神来抬手鼓掌,少女推开窗,手搭在窗台上,脊背轻薄如翼,回眸笑问她:“老师,您觉得我把这支舞跳得可以吗?”
身后远处的树影斑驳,衬得一身绿舞裙的她美得似画卷,宋莲心激动的点头:“很完美。”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作品呈现效果比预期还要完美的事了,宋莲心情绪高涨,“知乐,老师有你这个学生真是幸事。”
许知乐听着自己这位一向优雅自持的老师这激动的感叹,不禁笑出来,“老师您过誉了。”
“别谦虚了,老师是真心这样想。”
演出的这支舞细节很快就讨论的差不多了,许知乐起身准备离开。
玄关处换好鞋,宋莲心的声音再度响起。
“知乐,你的天赋很高,老师觉得你真的可以走跳舞这条路,获得更深的学习和成就,前途光明坦荡,浪费了实在可惜。”
许知乐轻声应她,“老师,我会考虑的。”
门轻轻关上,宋莲心听到这回答就知道没戏了,许知乐若是愿意早就一口答应,不会次次都这么说。
良久,她叹气,罢了,人各有志。
出了楼门,天色阴沉昏暗,寡淡的几片云悬挂,冷风中她思绪万千。
想起宋莲心说的话,很多人都跟她说过,可她知道走跳舞这条路,需要的是心无旁骛与深厚的热爱,她不否认自己喜欢跳舞,可远远达不到热爱,更达不到把自己的精力和人生全部投注于这上面。
一同练舞的朋友曾经听完她的想法,评价了一句:“死心眼,你的天赋完全不需要你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她不置口否,她确实死心眼。在她眼里,舞蹈是件很纯粹的艺术。
至少也要达到宋莲心那种痴迷程度,她才会选择这条路。
她喜欢的太多,跳舞当□□好很合适,当做人生的方向却也乏味。
她都无法坚定的选择跳舞,根本不可能走下去。
目光落到对面的洋楼,老树遮挡了大片光线,庭院冷清阴暗,一盆绿植都没有,枯燥单调,甚至有些恐怖片里的恐惧感。
她莫名猜想这栋楼的主人,脑海中浮现一道高大清瘦的背影,一掠而过,印象几乎没有。
之前来的每一次,这栋死气沉沉的楼任何时刻都是沉寂,一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要不是曾目睹过有人出入,她会以为是栋荒楼。
她陷入回忆,迫切的弄清楚什么,忽然回想起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骤然清醒。
那是一个夏日,明媚阳光里一切都是生机勃勃,除了那双眼。
她露出个笑,对方冷漠离开。
自此总能在身后窥到点晦暗的注视,却不见踪影。
后来有一次从老师家出来,下了场小雨,她发现墙边多了把黑伞。
雨幕里她抬眸望向那栋楼,强烈的预感让她有了猜测,这把伞的主人大概就住在里面。
两个模糊人影重合,唯独眼睛清晰无比,他们是同一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胸腔下心脏重重跳动,许知乐浑身一个机灵,她从前真的见过这个人。
拨开云雾的感觉混合着未知的兴奋,她隐隐察觉到自己有点期待的情绪。
腿上一重,她应激的立刻垂眼,一个小男孩抱着她的腿,身旁围了一群小朋友。
“姐姐!”小男孩激动的喊她,“你好久没来啦。”
他虎头虎脑模样长得可爱,许知乐掐了掐他的肉脸,“你还记得姐姐呀。”
“记得!姐姐你长得太漂亮了,我们都记得你。”他说完不忘朝周围的小孩子问,“是不是啊?”
“是!”
“姐姐长得好漂亮。”
“我们都记得你。”
童言稚语一句接着一句,拉着她的胳膊,许知乐笑弯了眼,不自觉跟着他们走。
她常来这边,经常逗这帮孩子玩,一来二去和他们都玩得熟,不过小孩子记忆力较弱,自己两个月没来,还以为他们不记得她呢。
洋楼外栅栏旁搭了一堆石子,千奇百怪,一双双期待的眼睛望过来,明显是让她当评委的意思。许知乐认真的一一看过去点评,每个都说出去了好与坏,最后给这帮人评了个共列第一名,所有人都高兴了,欢声笑语不断。
她不经意抬眼,望见熟悉的昏暗,才发觉自己此刻就在这栋洋楼外围,一墙之隔。
走近了这座洋楼建筑更加清晰,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格,门窗禁闭,本就位置不好,在几棵大树遮挡下,偏偏主人把窗帘也严丝合缝拉上,死气沉沉。
许是沉默太久,最初抱她腿的小男孩噘着嘴,“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房子?”
许知乐歉意的摸了摸他脑袋,想了想回答他:“因为觉得很特别呀。”
“姐姐,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小男孩瞪大眼睛,很快补充说,“这里面有个哥哥更恐怖。”
他身边的其他小朋友一脸害怕又认真的附和,许知乐有些忍俊不禁。
“为什么这么说?”
“这里面的哥哥总是不爱出门,表情很凶,不会说话,很可怕。”小男孩身上的肉抖了下,“我还看到过他手上都是血。”
他还想起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继续说,“跟杀人犯一样。”
小男孩声音洪亮,语调时而停顿,角落边上的年纪最小的女孩被吓哭。
许知乐搂住她轻声哄着,好一会小女孩渐渐平静,她才严肃看向一群小朋友。
“小朋友不能不讲礼貌,里面的哥哥也许只是喜欢安静,才不爱说话,我们不可以随便说坏话哦,要尊重每一种性格。”
“而且这个哥哥可能是受伤了才会有血的,我们怎么能乱猜呢?”
她声音清脆悦耳,葡萄般水灵的眼漂亮温和,语调轻柔,讲道理并不会让人厌烦。
一群小朋友低头乖乖答应,“姐姐,我们以后不会这样了。”
许知乐满意的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堆奶糖,挨个分过去,很快一个个又恢复了笑容。
阴沉天色下,她乌黑长发发尾微卷,白嫩透亮的皮肤血色正好,身上的淡紫衣裙是一抹温柔的亮色。
小朋友们围着她的裙角争先恐后要她抱,热闹非凡。
二楼窗帘缝隙里,满室黑暗中的黑影静静注视女孩,冷然的眼掀起波澜,探究的侵略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