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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诗、s亡与AI 引子 她 ...

  •   引子
      她望着落日的窗,呆坐,被遗忘的荒野。
      她读着终端来信,喃喃自语,似乎想强调什么,很轻。
      人说,这是文艺复兴。
      可总有人,被历史遗留,沉默回望,不愿跟上。

      一
      要爬得更高,或更远。
      她在高山,踩着嶙峋怪石,身侧是云,是云。黑色金属怪物,已离她远去。此时,她属于天地。
      天地愈小,她累了,坐在圆滑大石,撑着膝盖,喘气。为什么会有这般执念?她下望黔川β,一侧是山,连绵不知尽头的山。
      手里的褐色牛皮纸,被她攥得,皱巴巴,浸了汗。她想起老教授的叹息:“你要找便找吧,去找一座山,要爬得更高、更远。”
      山上风太大,云太深,她隐约想起她的执念,此行的目的:她要写一首诗,人造的诗,关于青石,关于山。来路太远,她慢慢消磨着执念,到半山腰时,执念早已变淡。
      身前身后,尽是怪石,她疲惫地走着,山路,绿色依稀,变淡、变淡,直至只剩惨灰的山石、黄褐的泥土。暮色渐沉,厚重的云,遮挡来路,黔川β——她的故乡,彻底消失在夜幕。
      山路变窄、变窄,她打着手电,手脚并用,摸索山路。滴答、滴答,她隐约听见水声;滴答、滴答,杂草深处,隐着一个山洞。她将手电的灯照入山洞,洞不大,一览无余。排除危险后,她坐倒在洞口,摊开牛皮纸。
      她将手电调暗,牛皮纸上,草草写的字句,似乎生下来便不被偏爱,被造物主匆匆划去。她望着线条出神,想起自己关于诗几近病态的偏执,她想起诗的起源,想起山、雪地,与生物的沉默。
      她在黑夜,写下第一笔:“孤独”。浓墨浸润,夜在湍急中漫延,又被岁月推攘,随青山、白头间,流逝。她想起无数躲在被子的夜,想起手电的灯。
      笔尖顿了,在她思索的片刻,青山运笔,私自写了第二笔:“海浪”。与山毫无干系的意象。这意象似乎比风还轻,翻越万里江山,落在笔尖,顺墨汁淌下。她想起海浪的腥甜,想起最孩童的爱。她想着远方,或更远的远方。
      思绪沉浮,她在夜的最深处,落下第三笔:“人”。人、少女、海滩。幕色起伏,她的手微颤着,描绘孩童、少女、人。
      孤独深处,夜依旧奔腾,翻涌。
      她在写诗,一首伟大的诗,孕育于敏锐又深刻的灵魂,在黑夜里,诞生。
      她似乎困了,靠着石头,沉入梦境。那里,有无尽的青山、石头,和海。
      她梦着一切。
      二
      她悠悠转醒,昨夜下了雨,杂草湿漉,山色愈深。
      她走出山洞,山色挣脱夜色,她到了山的最高处,踩在怪石上,想着风,风便来了。山,被张望,她像一只青蚁,望着大海。
      渺小,太渺小了。没来由,她生出一丝恐惧,颤颤的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份牛皮纸。她读着几近潦草、癫狂的字迹,一首潦草、又伟大的诗。一遍,又一遍。她想修改,却无从下笔。这潦草、空朦、又神圣的诗,生长成一片森林,茂密又顽强地长在海中央,连她也望不透这迷雾。
      这伟大的诗啊,此刻,只属于她一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
      她在下山,摇摇欲坠、高处漂泊。她望见草木愈深,她经历着冬、夏的流转,她不只是她,她是诗人,是山的孩子。
      她也只是她。
      ——要爬得更高,或更远。
      她在誊抄诗稿时,将会没来由的想到老教授。
      ——更高,或更远。
      她在下山,她在山下。
      三
      山下的世界,是金属的怪物,和人造的、扭捏的绿。
      发送诗稿时,她没来由,一阵恍惚。她写了一首诗,人造的诗。黔川β相对落后,只是偌大世界毫不起眼的角落。人工智能飞速发展,逐步蚕食人古老的艺术:绘画、诗歌、音乐。这些古老的艺术,最终化作白纸黑墨,印在光屏教科书的一角,象征着,一个逝去的时代。
      她想起老教授的叹息:“人的科技,早已摧毁了诗歌。我们这时代,哪还有什么诗人、艺术家呀。AIB4可以轻而易举的美化、润色一个凡庸的思想,或语言。人人都可以是‘大李白’。你这是何必呢?”
      这是何必呢?她朦朦地想:“李白是谁?”熟悉,又陌生。她磕磕绊绊在记忆坟场,揪出一个灰白场景:
      中年的女教授,严肃、呆板地复读,唇舌开合:“李白,生于公元701年,人类历史有名的诗人。当然,属于人造诗时代。”
      诗人,是什么?
      她感到昏沉,记忆在搅合、错乱,可女教授分明又说:“李白只是神坛的符号,特定的历史,所捧为仙罢了。可如今,随便一个小孩,若学会使用AIB4,所创作的诗,十个李白也不及。李白算什么,他的诗又算什么?”
      只有这时,女教授才流露兴奋的狂热:“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是第二次文艺复兴。AIB系列,将人的艺术,推向顶峰。”
      可这又是何必呢?落后将她遗留,她不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她在脏乱的街巷,割裂的现实,感受第二次文艺复兴。一个不属于她的文艺复兴,她是上一个时代的遗民。
      李白,被遗忘。
      她又翻出牛皮纸,读这复古的玩意,在将近夜色时,她读着“孤独”、“海浪”,与“人”。她突然呜咽一声,山海势的恐惧,彻底攥住她,黑色的怪物、城市、夜色,步步紧逼她、凝视她。她的伟大的诗,是发钝的刀子,一寸寸,割裂灵魂。
      李白,又是谁?
      没有名字,没有画像,还不如山间杂草,或轻似风的悸动。她在遗忘,她在遗忘,可为何,不能抛开庸人俗人,只写一昔花、草、木的黄昏?
      她隐约想起她的执念,此行的目的,她要写一首诗,人造的诗,关于山、少女,和永存。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风,山色的风。她要爬得更高,或更远。
      更高,或更远;更高,或更远。
      更高,或更远。
      何必呢……

      尾声
      几个月后,一个废弃的邮箱,收到一封来信。公式化的写着,对人工智能诗歌写作大赛落选者的通知,与鸣谢。
      海浪和她的主人一样,被丢进人类遗忘的文明坟场。
      这是第二次的文艺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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