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什么人呐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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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辰时，晨雾还未完全消散，如一层薄纱般笼着柳氏医馆的后院。
“啪！”
一株草药不偏不倚地砸在温青商的额头上，她吃痛地揉了揉，抬眼便对上宋尘霜那冷若冰霜的脸，女神教书一点也不温柔呜呜。
“七叶莲？”
宋尘霜指尖轻点青瓷盘里的药草，声音冷淡，“再仔细看。”
这已经是今天她第三次认错药材了，温青商揉着发麻的膝盖，蹲在晾药架旁。竹篓里堆着刚采的黄芩，指缝间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可她心里却有些焦躁。
她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回药草上。
她本该专注的，这几日上午宋尘霜天天来亲自教导她，可她今日着实心头有些事情。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本草图鉴》的书页，直到宋尘霜冷冷开口：“心不在焉，如何识药？”
“今日要辨清这三十六味药的性状。”
宋尘霜头也不回，衣袖轻轻扫过药架，语气冰冷，“背不过《本草图鉴》就别碰我的药。”
不对就不对嘛，那你倒是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啊！大佬果然只能远远仰望，一旦做起教书先生来就容易让人祛魅。
温青商咽了口口水，后腰抵着竹篓才勉强没栽倒。这时，她瞥见宋尘霜翻出一朵莲，眼睛顿时一亮，这题她会！
“宋姑娘，这雪莲和普通白莲…”
“问得多余。”
宋尘霜冷冰冰地丢出一句。
嗯？！她本想好好表现一番来着！
对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那怨念满满的动作，温青商只好无奈地转身，继续研读图鉴。
大约过了几息，宋尘霜忽然轻轻拍了拍她，手里多出一株泛黄的草药，“此为何药？”
温青商定睛一看，心中笃定，应当是刚采的黄芩，可叶片边缘却带着诡异的焦褐，“这…这是黄芩？”
“答错。”
宋尘霜袖中银针轻响，虽未发火，但神色间已然流露出几分无奈，“再仔细看。”
这次药叶变成了翠绿，温青商自信满满，“这肯定就是黄芩！”
“又错。”
宋尘霜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将药叶揉碎，青色的汁液溅了温青商一脸，“此为黄柏，你连皮相都分不清？”
温青商赶忙抹了把脸，药汁辣得她直吸气，满心委屈，却又不敢轻易开口。
“心浮气躁者，不配为药人。”
宋尘霜将一本泛黄的医书不轻不重地摔在她身上，看着她低头不敢言语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日之前看完《本草图鉴》全篇。”
宋尘霜转身时，腰间玉佩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青商因不敢抬头看她严肃的神色，故而没瞧见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再错一次，罚你把后院的草全都拔完。”
“嘶！”
温青商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院子，这得拔到猴年马月啊！她不禁怀疑柳暮云盘下这间屋子，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院子专门整治她。
反正她是不舍得怪自己女神的。
宋尘霜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故作严肃，“好好背，晚间我来检查。”
“好——的。” 温青商拉长了声音，满是无奈。
*
眼看着太阳升到了日中，温青商终于是背完了大半，她匆匆回乔雪浓那儿扒了两口饭，便急忙赶去城郊的小屋，脚步有些沉重。
原主其实还有一笔钱没还，债主是镇上有名的流氓地痞，叫王虎，长得彪悍凶狠，据说一拳能打死过个纨绔。
原主父亲借了他十两，跟之前乔雪浓帮还的债务不是一批人，所以当时漏下了。
原主记忆中还住在城内时就总是被这债主催上门。
午时的日头正毒，即便在冬日，沿路也无树荫遮蔽。等她走到城郊时，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王虎的靴子刚迈进屋子，温青商便闻到了他衣襟上那刺鼻的酒气。
他将一张泛黄的借据 “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这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簌簌发抖。
“温青商，你爹当年借我那三十两银子，利滚利到现在，你该还八十两！”
王虎扯着嗓子，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温青商。
温青商强忍惧意，目光扫过借据——字迹歪斜如狗爬，墨色崭新，哪里像两年前的旧契了？而且，她盯着借据上狗爬式的“月息三两”的字样，差点笑出声来。
原主父亲去世时她已经十四岁了，到现在也不过两年，哪里要还这么多钱。更何况她父亲还是个举人，字怎会写得如此难看，这借据分明就是王虎伪造的！
可她现在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更别提八十两了。
“王大哥，我……”
温青商刚想开口好言商量，却被王虎蛮横地打断。
“少废话！”
王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提起来，“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吃素的，别跟我整那些弯弯绕绕。”
“要么还钱，要么就去窑子卖身。
两条路，你自己选！”
他脸上横肉抖动，眼中满是凶光，看着面前还有着几分姿色的女孩，心里盘算着卖到青伎坊说不定还能搞个一百两。
心中有些意动。
温青商死死攥住桌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后颈又突然被王虎死死按住，疼得她眼眶泛红，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这王虎，分明就是要强逼她认下这份债。
“明日午时前还清八十两！不然就等着我送你去窑子吧！”
王虎把借据用力往温青商鼻尖凑，“利息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别想耍花招！这白纸黑字，你赖不掉！”
“你胡说！”温青商心中也是又气又急，不甘地反驳道。
“我爹只借了你十两而已！算到今日最多也只需还二十两。你这是趁火打劫，故意讹我！”
八十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给她一个月，不，一整年都凑不齐。
王虎冷笑一声，松开了揪住温青商衣领的手，却顺势拿起桌上的破碗，狠狠摔在地上。
“二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当年借钱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能接受利滚利，现在想赖账？没门儿！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虎在这一片儿是什么名声，敢跟我玩心眼儿，你还嫩了点！”
说罢，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溅起一阵灰尘。
温青商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心中又气又怕。
她以前从来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又担心王虎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八十两银子，就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前竟然有些发黑，强撑着不晕过去。
王虎看着温青商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竟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这人肯定拿不出这笔钱，之所以狮子大开口，就是想逼她就范。若是能把温青商卖到窑子里，自己从中捞一笔不说，还能在道上立立威。
想到这儿，他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哼，我劝你识相点，乖乖还钱，不然到时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王虎边说边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上下打量了温青商一眼，“明天午时，我准时来拿钱，要是敢耍花样——”
他已经有些想尝尝这未□□的病秧子的滋味了，总不能便宜那些窑子里的。
*
温青商独自枯坐在简陋的草屋里，似一尊木雕，从午后直直待到了暮色渐浓，才拖着如灌铅般沉重的双腿，缓缓返回医馆后院。
晚间，喝过药后。
乔雪浓去查账了还没回来，她也睡不着，只好来到医馆后院继续背书。
她实在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总感觉王虎在哪盯着她。
温青商拿着书在桌前坐下，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被债务威胁紧紧攥着，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救救她吧，两世加起来也头回遇见这档子事。
她下意识地翻开《本草图鉴》，眼神却游离在书页间，只是机械地翻动着纸张。
看了看空瘪的荷包，想也别想，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仅剩的三文钱早上还拿去买了个包子。
忽然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似一片羽毛悄然落地。
“背完了？”
宋尘霜清冷的声音，仿佛从云端悠悠落下，在温青商头顶上方盘旋。
温青商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她看着宋尘霜想了半天，内心天人交战，终是鼓起勇气，嗫嚅着开口，“宋姑娘，若是有人伪造借据，还强逼着我偿还高额债务……这……该如何应对才好？”
宋尘霜听闻，眸光瞬间微微一动，怪不得她今晚如此躁动不安，语气也柔和了些，“欠了多少?”
不过是欠了些钱而已。
“……二十两。” 八十两毕竟不是小数目，她怕说出来给她吓死。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书页，发出有节奏的 “笃笃” 声，不紧不慢地说道，“依律法，伪造文书之人，应受杖责八十之刑。”
温青商的眼睛顿时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急切地接口道，“那倘若我能证明这借据是假的那岂不是就……”
宋尘霜却神色淡然，冷冷地打断她：“证据呢？”
这简短的三个字，如同重锤，将她刚燃起的希望，一下子敲得粉碎。
蓝瘦，想哭。
温青商身形一滞，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宋尘霜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忽地从袖中取出一株药草，递到温青商眼前，问道，“认得吗？”
温青商赶忙集中精神，仔细端详那株药草，只见它形态独特，神似竹子，思索片刻后，不确定地开口：“是……雪上一枝蒿？”
“嗯。”
宋尘霜轻轻应了一声，随手将药草丢给温青商，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此药极为珍贵，市价十两一株。”
温青商瞬间怔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看到宋尘霜的背影，唯有她腰间那枚玉佩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尘霜在一旁地桌上坐下，好半晌才传来一句，“明日采药，你随我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