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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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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玻璃。
季南叙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有些迷糊地坐起身。额角和嘴角的伤口比起昨晚,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破旧的闹钟,时间还早。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气息,混合着老房子淡淡的霉味。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块镜子前。
他撕下旧创可贴,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从书包侧袋拿出了那支慕屿给的药膏。
拧开盖子,淡淡的药草清香再次弥漫开来,这味道让他混乱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点点。
他蘸取了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轻轻涂抹在伤口上。这个过程,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昨天那个仓促的拥抱,脸上爬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
背起书包,准备出门时,季南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下雨了。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季南叙并不喜欢下雨天,到达了厌恶的程度。
有两个原因。第一点,家里唯一的那把伞早已破旧不堪,家里的钱连维持基本生活都不够,更何况买一把新伞。
所以每到雨天,他注定要淋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教室坐一整天,还会引来同学的嘲笑。
第二点,源于一段他不愿回忆,的过往。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雨天……
那天,他负责值日,整理好书包时,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像往常一样走向教室后门,准备离开,却发现门纹丝不动。他错愕地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向外望去。
窗外,几张熟悉的脸正挤在那里,看着愣住的季南叙,他们终于憋不住,“死娘炮这下出不来了吧。”
笑声穿透门板扎进他的耳朵里。他默默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心里一片冰凉,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又要被打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教室里被关了近半个小时后,教室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
一个平时就带头欺负他的男生,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走了进来,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运动后的汗味,扑面而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季南叙蜷缩起来,他双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不然很疼的,他怕疼。
雨水将他带回现实。季南叙站在楼道口,望着门外,眼神有一瞬间的畏惧。
他没有伞,也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然后低下头,冲进了雨幕中。
雨不算特别大,但足够打湿他的头发校服。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脖颈。
他尽量沿着屋檐下走,但依旧需要暴露在雨中。到达学校时,他几乎全身湿透,蓝色的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块,紧贴在身上,样子狼狈不堪。
几个同样刚到校,撑着雨伞的同学看到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看,落汤鸡来了。”
“他家连把伞都买不起吗?”
季南叙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想尽快走到教室,走到那个属于他的角落。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校门口。车门打开,慕屿撑着一把伞,从容地走了下来。
他今天因为家里司机稍微绕了点路,比平时晚到了一小会儿。
他刚关上车门,目光随意地扫过雨幕中匆忙的学生,捕捉到了那个浑身湿透,跑着冲向教学楼的身影。
慕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蓝色的校服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黑发不断滴着水。
一股情绪瞬间攥住了慕屿的心脏,是惊讶,是了然,更多的是无法忽视的心疼。
他能想象到,季南叙是怎么样冒着雨一路跑来学校的,或许,他连一把像样的伞都没有。
慕屿没有多做停留,他撑着伞,跟随着那个身影走进了教学楼。
他没有立刻上前叫住季南叙,只是看着他像一道湿透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通往教室的走廊尽头。
早读课开始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喧嚣声中,慕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季南叙身上。
他正低着头,用几张纸巾试图吸干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冷得嘴唇微微发白,指尖也冻得泛红。
慕屿眉头微蹙,他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运动毛巾,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洞里的备用校服外套。略一思索,他站起身,在周围同学有些好奇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教室后排。
“季南叙。”
声音在头顶响起,季南叙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湿发下的眼睛带着惯有的惊慌,看向站在他桌旁的慕屿。慕屿干净清爽,与他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擦擦吧,都湿透了,这样会感冒的。”慕屿将那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怜悯,只有真诚的关切。
季南叙看着那条毛巾,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他害怕接受,害怕欠下人情,更害怕这善意背后隐藏着什么。
慕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将毛巾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没关系,是干净的。我还有一条。”
季南叙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毛巾。柔软的毛巾接触到皮肤时,带来一种舒适感。他低下头,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和脸颊,动作有些笨拙。
“湿外套一直穿着很难受,也容易着凉。”慕屿继续说道,同时将手里那件干净的备用校服外套也放在了他桌上,“这件你先换上,你的湿外套给我,我帮你放到通风的地方晾一下。”
季南叙彻底愣住了。他看看毛巾,又看看那件干净的外套,最后看向慕屿。
一种陌生的暖流冲击着季南叙冰封的心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早上吃东西了吗?”慕屿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季南叙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早上匆忙离家,又因为下雨,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慕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先换衣服。然后,慕屿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教室前方,给他留下一个的私人空间。
这个细小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季南叙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不再犹豫,换上了慕屿那件。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香味,还有一丝慕屿身上特有的清爽味道。
慕屿转过身,拿起他换下的湿外套,微笑着说:“我先帮你拿去挂起来。” 说完,便拿着衣服走向教室后面专门挂放物品的角落。
看着慕屿为自己忙碌的挺拔背影,看着他如此细致周到的帮助,季南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悸动感蔓延开来。
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让心跳莫名加速的感觉。像是有只懵懂的小鹿,第一次闯进了他荒芜的心房,在里面好奇又慌乱地四处冲撞,找不到出口。
他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从未有人对他这样好,这样体贴入微。在他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善意是稀缺品,更多的是伤害。所以,他笨拙地去定义这种陌生的情感。
“这……就是朋友吗?”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原来,有朋友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