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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笼中雀其三 原来他们是 ...

  •   沈梵没再说话,目光从他脸侧扫过锁骨,看那梅花状红色会,还是起身擦干穿衣服走了。

      人走后,天边泄出微弱光亮,钱卫推门进来转身关上,把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递过来,看他刷啦一声打开,张张唇开口,“大人。”

      魏朝侧头睨他。

      钱卫也靠上墙,摸着下颌嘶一声,“从在兖州跟着你我就想问了,怎么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要给自己一刀,心口可不是其他地方,偏一分就得没命。”

      “……”

      魏朝眼眸一暗,声调并无起伏,“今日是我生辰。”

      “我知道。”

      钱卫手上更紧,转过头来看他,眉头微蹙,“我是想问,这么一个好日子,你不庆祝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伤害自己?”

      “庆祝?”

      魏朝轻呵一声,手指摩挲刀柄片刻,一下对准刺下去,嘴角轻扯嗓音淬冰,“十二年前的今天,我失去了亲人,待在牢中受尽苦楚,十二年后的今日,我看似风光得意,实际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值得庆祝的?”

      鲜血顺着流下,一路抵达小腹,魏朝伸手沾上一点,抬起来看些时候,忽然冷笑出声。

      钱卫看他闭上眼仰靠上墙一言不发,也抿紧唇不再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回城东没和沈梵同床共枕。

      沈梵回房后,侧躺着一时睡不着,忍不住想人什么时候回来,但没人给出答案又惊觉,暗骂几句半合眼。

      约莫过了半刻钟,他眼皮开始打架,撑不住合上眼皮进入梦乡。

      他又做了梦。

      这次是雪地里,天寒地冻,白雾茫茫。

      眼前是木房小屋,炊烟袅袅,热气扑来徒然冷掉。

      沈梵呼口气一抹湿脸,远远瞧见有人倒在地上,抬腿快步上前,才发现那少年被捆住手脚,头发眉骨都被雪盖上些,侧着身子眼睛睁开条缝,看见他猛睁大,嘴唇仍发白,颤抖着没说出口。

      他看不清那张脸,但梦里的自己认出来了,蹲下去拉人,“阿朝?”

      “阿朝!”

      沈梵伸出手轻拍并无反应,忙拨开雪花给他找绳结,手指僵着力气不够就拿牙咬,冻得齿间发抖才彻底松开。

      少年全身都僵住,怔怔望他,他便努力把人带起,撑住地面使劲起身,一呼一吸间嗓音也带了冷气,吸着鼻子道:“阿朝,起来。”

      少年没动,他也差点摔倒,掌心在雪里冻得通红。

      不过须臾,少年再度眯上眼。

      “起来,我们去吃桂花糕,去吃芙蓉羹,去吃百合酥,去……”

      怀中气息微弱,枕着他手臂半分不动,慢慢合上眼,沈梵抓住他胳膊重重捏一把,急得喘起气,“你起来!不许睡!”

      “我说不准你睡!”

      沈梵好容易才把人背起来,紧抓少年双腿,自己艰难走着,扭头拔高嗓音,“抓紧我,我给你找大夫,很快你就好了。”

      “快醒过来!”

      积雪踏得嘎吱作响,沈梵手脚也在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到一处医馆,正到门口要放下,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很轻。

      “你……是谁?”

      “我是阿梵啊。”

      沈梵把人放好,和旁人一同把少年送进去,紧抓住他手,眼泪夺眶而出,“你不记得我了?”

      少年紧闭着眼。

      好会,才伸出手把他手抓住,触碰到那颗突起小痣,低笑出声,“阿凡……?”

      “嗯!”

      沈梵胡乱点头,泪珠把脸又打湿,连带染上衣角,他垂下头哽咽着,眼眶猩红,嗓音哑得厉害,“你一定要,记得我——”

      眼前一片漆黑,沈梵身躯扭动着抿紧唇,额前冒出冷汗,面上也一片湿热。

      不知为何,他又到了那雪地里,被人抓住双肩,眼睁睁看着少年被带走,瞳孔猛缩怒吼出声,“阿朝!”

      “你们要干什么?”

      “沈公子。”

      有穿着华丽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半蹲下来轻叹口气,拖长嗓音道:“如今这世道,太心软可是行不通的,魏家通敌叛国,他魏朝今日乃阶下囚,陛下没让人一刀了结已是恩赐,你救得了他一时,救得了他一世么?”

      沈梵猛睁大眼,喘着粗气正要开口又被打断,那人挠挠耳蜗,蹙眉悠悠道:“更何况,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他面色一僵,那声音又起,甚至笑眯眼,“他魏朝此刻这般,也少不了沈家作为,魏家一起争议,沈澜便金銮殿引群臣而攻之,如今朝中威望高涨,你作为沈氏子,日后及第高中并非难事。”

      那人轻哼一声,蹲的更下,扫过他脸一挑眉稍,“就算真有来日,你难道觉得,他会真的念及旧情,不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就要拔刀杀了你?”

      “放弃吧。”

      有人押着沈梵走,方才那人背对着他,一摆手摇头,轻声道:“你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咬紧齿关,抬头便见细雪纷飞,天地一色,这场雪不仅不停,还愈来愈大,似乎还有什么传进耳边,他却再也听不见了。

      “哈……”

      额间冷汗愈发增多,脑袋蹭出湿痕,沈梵闷哼出声,呼吸混乱斑驳,身躯一抖竟把那名字给喊了出来。

      “阿朝!”

      沈梵一下坐起,身下一片潮湿,他喘着气睁眼,正好与门外抬头的魏朝对上视线,只是痴痴望着,什么都没说出口。

      直到人走进,他才慢慢回想起来。

      原来,他们并非父亲说的那样,只知名讳并无交集,魏氏曾为罪臣,他作为世代忠良的沈家人,厌恶、鄙弃都合乎情理。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是儿时玩伴,是年少情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来……

      他之前想到的全是错的!

      一场场旧梦叠到一起,少年身影渐渐与眼前人重叠,那眼下小痣、如玉面庞,细细想来,他们早已在梦里重逢过无数次。

      可到了今天,魏朝不记得他,他也总只是看着那张脸愈发熟悉,却说不出来到底为什么。

      一切都有迹可循。

      泪水滑过下颌,沈梵没擦,越来越多滴上自己肩侧,他双肩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魏朝并不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只坐到床边伸手到眼角抹泪,看他一张脸苍白眼周泛红,心上一紧放轻嗓音,“怎么了?”

      “是不是做了噩梦——”

      脖颈被一下搂住,魏朝瞳孔微缩,承受着人扑上来的重量,双手伸到腰后轻拍,喉口也莫名发干,“你……”

      “我梦到你了。”

      魏朝一下顿住。

      沈梵把魏朝松开些,手指轻搭颈后,咫尺之间和他对视,眼眶红得厉害,好会才破涕为笑,“今日是你生辰,是不是?”

      魏朝脸色一变,望着他没说出话。

      “我想起你了,但是你没想起我。”

      沈梵垂下头,吸吸鼻头侧身,收回手轻声道:“罢了,这么多年过去——”

      “你说什么?”

      魏朝眉头微蹙,一下把他腕骨抓紧,直视着他眉眼些许,声音发紧,“我们之前见过?”

      “这世上没有阿凡,只有我。”

      沈梵低着头轻哼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还是什么,回头看他一眼,轻挑眉稍,“我知道,你在找救命恩人,当年雪地里有人救了你。”

      “那个人就是我。”

      魏朝握住他的手一僵,不可置信再次触碰上去,又深吸口气轻颤。

      是啊,这颗小痣。

      阿梵。

      阿凡。

      ……

      自欺欺人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是他自己。

      魏朝终于缓过神,张张唇正欲开口,又被一下拥住埋到颈侧。

      感受到身上人在微微颤抖,泪水把自己也打湿,他脑海一念炸开,惊得手指一抖,搂得更紧听着颤息。

      在闭眼的刹那,他也想起来了。

      从前种种。

      那个雪夜。

      那个少年。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初见,而是命中注定的重逢。

      苦涩在心上蔓延,魏朝却先感受到的是怀中的不安,掌心轻抚沈梵后背,轻声呼唤,“我在。”

      “我回来了。”

      “嗯,阿梵。”

      “不走了。”

      “不会离你而去。”

      等沈梵平复好呼吸,他才松开人,轻轻揽过肩头,看窗外一眼,又低头瞧他,轻笑一声嗓音清冽,“快晌午了,出不出去?”

      沈梵没看他,只摇摇头,“不出去。”

      魏朝眨眨眼,“嗯?”

      “有空再出去。”

      沈梵枕着魏朝肩,仰起脑袋与他四目相对,“今日陪你过生辰。”

      “……”

      “出去也能过生。”

      手指轻拨开发丝把水痕擦掉,魏朝在他鬓边一吻,轻笑出声,“现在你是我重要的人,只要你陪着我,我就是幸福的。”

      魏朝声音很轻,仿佛只是一道薄雾,多过些时候便要消散。

      沈梵眼泪又要下来,忙咬紧唇侧,什么也不说。

      这日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出去,就在城东宅子里待着,说说话吃吃东西,晚上厨房多做了几个菜,举杯谈欢难得尽兴。

      但沈梵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就像那个人说的。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兵刃相见。

      命运的齿轮不停转动,把他们分到了不同的道路上,就有不同的事要完成,他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贪恋这份温暖罢了。

      沈梵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垂眸看魏朝靠着桌案笑意盈盈,放在膝上的手默默收紧。

      这段时间,魏朝穆七二人作为托孤大臣,几乎承包了所有事务,从祭祀礼法到寝殿部署,相关人员都要挑其中之一汇报过再开始。

      魏朝知道他们这样会招祸端,于是除了加强李蔺殿外的警备外,其余的,但凡没有太大偏差,便不甚修改一切从简,只求大典能圆满开展和结束。

      但就是这样,第二日金銮殿上,他还是被提及了。

      穆怀仁说,昨日在御史台收到了他的参奏,上面说新皇年幼,他受独宠不合常理,内阁由先帝一手建立,如今要改旧制,便要将其与大理司等地一同整治,以免只手遮天、祸乱朝纲。

      有意思。

      出了殿,魏朝接过穆怀仁递来的书册,轻轻扯唇。

      再一瞧,落款为沈济明、沈亦安、燕绥。

      沉默一瞬,魏朝一扬眉,嗤笑出声。

      难怪呢。

      恐怕弹劾完自己,下一个就轮到穆七、穆怀仁,乃至秦恒了吧。

      毕竟他们又不可能是真为了李蔺着想。

      把旧党全部踢出去,再找借口让昔日的太子党掌握大权,暗中摄政,恐怕这才是真正目的。

      垂帘听政,拿捏新皇。

      都又将回到从前。

      只可惜,他不会给这些人机会。

      书册合上递回,魏朝头也不回往御书房走去,余光瞥到沈济明。

      这人站在暗处,握紧指节面色不好,什么也没说。

      他看一眼收回,把这个事报了上去。

      李蔺和他商议好,速度也很快,翌日一早开朝会,听堂下群臣报完,遂站起身。

      但是没马上没开口。

      众人面面厮觑,都不知作何反应。

      李蔺一身月白锦袍,扫视下方一圈,背着手,沉声道:“听说,昨日你们之中,有人向御史台参了关首辅?”

      殿内鸦雀无声,安静极了。

      “是。”

      过了好会,沈济明出列,朝李蔺深深一拜,抬眸声调平稳,“臣等以为,关大人虽有才干,也不能殿上殿下事事过问,衬得内阁如今不似政务机构,反而像极了您的御书房。”

      他说得流畅,不卑不亢,握住笏板的手没怎么动,“处理批折调令圣旨,这些都不是内阁首辅该插手的。”

      “哦?”

      停顿半分,李蔺一挑眉梢,“那如果我偏要呢?”

      沈济明蹙起眉头。

      “沈监察。”

      李蔺缓步下台阶,一字一句悠悠道:“自沈少卿失踪后,你在大理司把控大局,勤勤恳恳未曾有怨,我方觉你是个可用之才,前日刚和二位大人商讨提拔之事。”

      “但你要参关首辅,根本不够格。”

      沈济明面上一僵,手指更紧,紧抿着唇。

      “我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他和穆大人,那时候若是你,我李蔺恐怕早死于禁卫军刀下,尸首都入了野狗之口,哪还有今日。”

      说话间隙,他走到沈济明前面的空位,仰头轻嗤,“你们拥李烨黄袍加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日后失败了,自己会是何等下场?”

      沈济明低下头,脖颈都涨红,没敢张口。

      “关大人穆大人,都是父皇留下来辅佐我的重臣,理应如此,容不得任何人非议。”

      过些时候,李蔺转过身,走上去站到魏朝一旁,眯起眼轻笑一声,“怎么办沈大人?”

      “听了你的话,我反而想给二位大人设席对坐,一同听政了?”

      霎时,殿内纷争四起,众人面色各异,但声量都很小。

      沈济明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拱手抬头,嗓音一瞬拔高,“此事不可!还望殿下三思!”

      魏朝向下一瞧。

      下一瞬,群臣俯首,“请殿下三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笼中雀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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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要养肥啦!快来品味吧(勾手) 上卷已完结放心阅读,下卷笼中雀起不建议未成年/未形成成熟三观读者观看,感情线狗血强制成分过多,文字为主观不为客观,观看时请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切勿代入,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peace&love。 二编:最近涉及到重要情节修文,暂停更新,修后大概主视角剧情篇幅占比加大,存稿足够不会坑,放心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