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长辞》社恐烂葡萄

2、异闻 紫遁入

　　紫遁入意义不明的梦境。

　　在梦中的殿堂，风格各异的门在大厅中次第生长。每扇门后面的景致各不相同，或是室内温馨炉火，或是自然广袤天地，或是无限深邃宇宙。在至高之处，一座巨大的时钟静静矗立，指针沉重而缓慢地转动，倒计着注定的未知。

　　她总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种不现实感。

　　但美好总是短暂，还未深入探究，钟声就夹带着电子仪器的心跳频率响起，催促她回到真正的世界去——“MAF-07，目前昏迷，脑电波异常值超过阈值37%……”

　　等紫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见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天花板上摇晃，每片叶子都拖着一串发光的尾迹。

　　校医正在和莫罗交谈，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静。

　　“暂时看不出问题，可能是低血糖。”校医刷刷写着病历，“不过她最近睡眠质量……”

　　莫罗遗憾地叹了口气:“勒森布拉最近在数学课上就总是一副双眼迷离的样子，我本以为她只是到了容易困倦的年龄，没想到身体也出了问题，看来要联系她的父母谈谈这件事了。”

　　听到“父母”这个单词，紫立刻被吓得一激灵，顿时全身上下被恐惧塞满了力量，猛地咸鱼打挺面对两人:“请不要联系他们，这太……太给他们造成困扰了。”

　　“……孩子，你醒得真快。”校医有些诧异地瞅了眼报告单，欲言又止。

　　“我现在没问题了，莫罗先生！只需要几块小小的糖，我就可以继续上课了。”紫提高音量，直接坐了起来，一心赶紧将家长危机糊弄过去。

　　两个成年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下眼神，莫罗带着他平时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对紫点点头:“你先回班级。”

　　“好的，先生，谢谢您。”紫匆匆起身下床，脚步轻快得仿佛穿了溜冰鞋，恨不得马上从医务室瞬移离开。

　　关上门前，紫顺便扫视了一遍医务室的景象，却发觉了她从未认真观察过的事——原来医务室的设备都这么高级？简直和正经医院中的精密仪器如出一辙了。

　　可能是学校财大气粗吧。她没多想。

　　紫回到班里，果不其然被大多数同学当成珍稀动物一样围起来了。

　　“紫，你刚才上课是低血糖了吗？”

　　“谢谢，中血糖。”

　　“紫，你踢倒的凳子砸到我的鞋了，现在它在哭。”

　　“你多少岁了？”

　　“哈哈，开个低级玩笑。”

　　随便敷衍众人几句后，紫重新坐到布兰奇身边，看着与平时活泛的样子大不相同的同桌，她有些疑惑地发问:“你不关怀我一下？”

　　同桌没吭声，跟死了一样安静。

　　紫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神奇的第七感，总之她迟疑地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布兰奇的鼻息。

　　没有任何气流。

　　她心下一凉，这才反应过来——当她回到座位时，四周的所有动静都变模糊了，就像电影拍摄手法中的“声音聚焦”。

　　身后传来动静，她不用看就估摸着是“世界”又开始融化了。

　　上帝啊，这究竟是什么特殊的心理幻觉？

　　这时，一只熟悉的手突然出现在崩坏的时空，紫愣愣地被它拽住，指尖触碰的刹那，整个“世界”开始像浸水的油画般卷曲剥离。

　　“刚从医务室回来，怎么又开始发愣神游了？"布兰奇的声音带着双簧管般的嗡鸣，“美术课的石膏像都比你鲜活。”

　　紫的瞳孔重新聚焦时，发现自己的手正悬在布兰奇鼻尖前五厘米。

　　布兰奇的嘴巴虽然损了点，心肠倒是不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表情就像吃了英国人的鱼派一样糟糕？你应该多在医务室休息会儿的……”

　　“刚才……”紫的尾音消散在突然活泛起来的空气里。教室后排传来削铅笔的沙沙声，有人正用圆规在课桌上刻着东西，粉笔灰像雪霰般从黑板槽飘落——所有被冻结的细节此刻汹涌复活。

　　“你该从校医那拿几块糖。”布兰奇看着紫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下来了。

　　“……”真忘了。

　　布兰奇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诚实地递给紫几块她珍藏的奶糖。

　　用布兰奇最喜欢的撒娇卖萌方式道完谢后，紫单手托着下巴，在心里斟酌是否要把幻觉的事告诉同学。

　　可自家同桌是话唠，紫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布兰奇喋喋不休的各种消息夺走了:“对了，上节课没和你说完……不知道你最近注意到了吗，我想你应该是没注意过的。

　　你注意到莫罗最近总带着那个皮质公文包吗？上周三的教师会议后，有人看见他在停车场和几个穿风衣的人……”

　　对于她的一句话有三个“注意”，紫已经麻木了，但这个话题实在令人感兴趣:“谁这么悠闲？还跑去停车场？那几个穿风衣的是什么人？”

　　“我想想……这个消息貌似一开始是格林传出来的。至于那几个风衣人，我们也不知道，最近班里一直在猜这方面会不会是什么阴谋，不过的确是当作娱乐消遣的……莫罗看着也不像□□呀，哈哈。”

　　“哈？”紫对这种幼稚的揣测不置可否。

　　“其实这个也是格林先起的头，毕竟格林的性格，大家都懂……哟，quand on parle du loup, on en voit la queue.”

　　（Quand on parle du loup, on en voit la queue.谈到狼的时候，或许就可能看到狼的尾巴。这句话在法语中的意思与“说曹操，曹操到”类似。）

　　格林刚好从走廊回来，顶着他鸟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此时的表情比狼还凶。

　　“那小子受什么刺激了？”紫挑了挑眉。

　　“可能是因为最近总乱传消息被主教师批评了吧……很多消息都很热门，偏偏你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不太会主动去了解嘛，多亏了你，我亲爱的‘校报’小姐？”

　　布兰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是很快，下一节课的铃声又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