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生物检测报告》入梦一睡不起

2、光盘 第二次试探

　　早上七点半。
　　祈叶铭伴着闹钟声醒来，打着哈欠跟从身体的本能反应洗漱，坐在椅子上时才完全清醒，智能机在此时突兀地发出一声系统默认的通知声。
　　终于来了？
　　祈叶铭打开智能机，看到弹出的是个一秒前收到的广告邮件，他沉着脸删去，并且把自己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骂了个狗血淋头。

　　早上八点，祈叶铭开始了自己今日的社会学课程——墨煜取的课程名字，不得不说用在此处非常合适。主要作用是学习观看一点生活上的常识。
　　墨煜没说出的话里，祈叶铭能解读出另一层意思：我被联邦选成了负责人，就绝对要把你养成好人。
　　祈叶铭：……
　　罢了，他也不是很介意被当成小孩。

　　纪录片播到了联邦节日汇总第一节，新生日，七月二十，用于庆祝联邦成立的节日。
　　屏幕上在热情洋溢介绍新生日的各项习俗，祈叶铭听到一阵熟悉的敲门声，接着是开门声，墨煜今天来得倒早，他一向惯于在开门后随便说些什么：“外面好冷，今天中午吃花菜吧，刚好碰到就买了点。”
　　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墨煜自来熟地坐在自己旁边，感慨一声：“新生日啊，有半个月假期！到时候带你去看看庆典。”
　　祈叶铭应了一声，用余光看着墨煜打开他带着的黑色皮革包，下一步该是拿出电脑工作。墨煜的身份不低，来此更多的目的是代替联邦监视自己这唯一一个克隆人。
　　只是墨煜在没接收到什么回应的前提下，无用的话依旧有些多，或许只是他本人的社交礼仪。

　　祈叶铭停止了联想，他的注意力因为一点异常的闪烁重新回到纪录片，屏幕上正放着新生日的庆典场景，庆祝庆典的人群背后的大楼广告屏缓慢闪过一串格格不入的黑色数字。
　　似乎有些规律，祈叶铭微微睁大眼睛。
　　数字的排列组合像极了他看完的那本《太阳系边缘》上的加密方式，祈叶铭将其与字母对应，换算出的话是：
　　“不要相信联邦”
　　祈叶铭站起身子，走了几步，拿起放映机，在墨煜不解的目光里几下取出了一张光盘。

　　墨煜震惊地停下了敲字，伸长了手阻拦，喊：“停停，这东西不便宜，我跑了几家古董店找的，你这是干什么？”
　　墨煜买的光盘被做过手脚吗？不，光盘刻录日期比《太阳系边缘》最终册出版要早得多，这个无聊的恶作剧者用某种他还不太明白的手段完成了屏幕上的表演，就像昨日他查看监控也暂时没想明白对方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纸条放入一本带有包装的新书之内。
　　就像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炫耀。
　　对方现在还潜藏在房间附近？

　　私人住处被入侵的感觉糟透了，祈叶铭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先对紧张的墨煜说了一声：“我突然想学机械，以后当个维修师傅。”
　　“……啊？”
　　墨煜站在原地没了其他动作。
　　祈叶铭拿起光盘对准阳光，上面连划痕都没几道，透过反光只能看出一点不小心沾上的指纹，判断位置，指纹属于自己。
　　他眨眨眼：“开玩笑的，刚才它在重复播放一个片段，我看看是不是光盘有问题。”
　　墨煜不会怀疑，他在带回光盘的那一天就简单给祈叶铭讲过这些东西的原理。
　　墨煜晃晃脑袋平静下来，伸出手示意祈叶铭把光盘给他，话里全是无奈：“玩笑不能这么开，你刚才说话太僵硬了，我都以为是真的。”
　　他的脸上写着这是几个月来祈叶铭头一次试着开个玩笑话，还说了这么长的几句话，不能太打击他的自信心。
　　“开玩笑得欢快一点，无所谓一点，让别人知道你是在乱说。”墨煜嘴上不忘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克隆人教点新知识，眼睛绕着光盘没离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放进去试试？”
　　祈叶铭说了句好。

　　光盘被重新塞进了放映机，祈叶铭全神贯注盯着视频内容。画面快进到了方才出现黑色数字的那一场景，这次大楼广告屏上闪烁着正常的宣传标语。
　　没有出现那串数字，就像那些奇怪的东西仅仅是自己的幻想，对方的目的也可能是逼疯自己来证明克隆人的有害性。
　　祈叶铭将思绪从有的没的中拉出，接着判断。
　　方才的画面太过深刻，他的记忆不会出错，那么更类似于信号干扰的手段。
　　“没问题了。”墨煜拍拍放映机，叹息：“大部分的问题都能用重开一次来解决。”
　　祈叶铭万分配合：“我学会了。”
　　视频继续播放，祈叶铭看墨煜已经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这个监护人不碍着他探索世界，对祈叶铭用智能机毫无干涉的意思——他拿起智能机，屏幕画面停留在了与“呵，男人”的聊天界面。
　　祈叶铭烦躁地敲字。
　　——不能显得自己太在意私人领地被不知不觉入侵这件事。
　　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开始聊天。

　　祈叶铭想起昨日看到的一闪而过的推送，仔细斟酌，打字：
　　-明天《太阳系边缘》在新区的星星书屋有个书友会，有兴趣吗？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那本开始一切的书。
　　对方的回复速度很快，祈叶铭先瞟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十二分秒回。
　　-书友会？我看一眼，稍等。
　　装的还挺像，祈叶铭心想，接着打字：明天下午两点开始，会上有作者亲笔签名和新书预告。
　　对方很活跃，伪装太阳系边缘书迷相当自然，当然莫名其妙出现在屏幕上的数字说明那个骚扰者的确熟读这本书：之前关注过，作者好像想开一本关于异世界的？
　　祈叶铭评价：那太可惜了，我觉得他不适合那个风格。
　　……冒昧了，怎么没忍住。
　　祈叶铭呆呆看着那个“呵，男人”噼里啪啦打出一大串：对对对，我也觉得，先质疑再质疑。
　　-但是保持期待，他敢写我就敢看。
　　-太阳系边缘写的是真牛，作者想法在江山就在，我先带个滤镜看新书。
　　表现得不像个半夜潜入私宅更改机器设置放出奇怪的话骚扰克隆人的犯罪分子。

　　祈叶铭就太阳系边缘这套书展开下一个话题，询问：我同意，太阳系边缘写的是真精彩，尤其是第二部主角发现寄生生命体那部分。
　　他把自己昨日整理的书评剪了一部分发过去，看到对方明显兴奋起来：你说的也对，但是……
　　墨煜喊了自己一声，祈叶铭猛地抬头，看到纪录片已经完播。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墨煜狐疑道，祈叶铭摇头：“新生日的资料。”祈叶铭回忆，搪塞过去：“找了一下上一年庆典的录像。”
　　智能机防泄露隐私的功能做的很好，祈叶铭做过实验，墨煜的位置看不到自己屏幕上的内容，于是他放心的随便拉个借口表明自己有在好好学习。
　　墨煜一伸手拍上他的肩膀，比个大拇指：“上一年庆典我在下边当观众，你翻互动节目能看到我。”
　　“可惜就当了个背景板，坐得我腰疼。”
　　祈叶铭做出一副非常期待他讲庆典的表情，心下也诧异自己为何在明知对面有问题的情况下，讨论观点时入了神。
　　该回到正题了，祈叶铭背后的手盲打几个字扯回话题：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所以你明天有空去书友会吗？
　　他等了会儿，微微偏头看一眼回应：
　　-当然，我是真想当面问问作者加入第三文明的用意是什么。
　　对方毫不掩饰他的喜恶，夸得很多损得也狠：全套书最大的败笔就是加入这个意义不明的视角。
　　-刚好，一起。
　　祈叶铭敲完最后几个字：我倒没什么想问的，我能理解，插入视角是为了给读者捋清时间线。
　　-不挑明时间线有种朦胧的美！

　　祈叶铭没再回复，他跟着墨煜去厨房学做饭。
　　墨煜似乎励志把他养成十八项全能，什么都教一下，简单讲一遍就大胆让祈叶铭上手试试，人站在旁边感慨：“你真是学什么都快。”
　　“嗯。”
　　祈叶铭手上切菜，报备一句：“我明天下午想去一个书友会看看。”
　　“什么？待会儿把那个书友会的相关信息发我。”
　　墨煜连忙摆出一副焦虑的样子：“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怕你被拐走了，我得看看正规不正规。”
　　“我明白，谢谢你。”
　　祈叶铭面上保持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克隆人的形象，心里笑了一声。
　　他的衣服上带有定位装置，这件事自己在两个月前就用墨煜实验过，对方精准找到了假装迷路的自己。有定位装置在没必要袒露这些不必要的关心。
　　想远了，墨煜看了眼书友会的消息，似乎又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官方举办的，没问题。来来，我告诉你这个网站上可以查到官方消息……”
　　等墨煜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大串去公共场合的注意事项才走后，祈叶铭优哉游哉拿起智能机，看到“呵，男人”又发了不少消息。
　　-我又仔细想了下，还是坚持认为不加这个视角更爽。
　　-喂喂，还在吗？”
　　-哦还没自我介绍，明天见面你喊我一声景哥，哥罩你。

　　祈叶铭没能直接怼一句不如你喊我叶哥，他不知从何而来的道德感阻止了这句话，换成：见了再说，明天下午一点四十左右书店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