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麟劫》那么大大只鸡翅

2、第 2 章 二

　　二人回到南山王府，已经过了戌时。沐翎贴着回廊悄声要往后院走，刚触及后院月洞门，忽有凛风卷着雪松香袭来——玄色锦袍掠过青砖，他后颈一凉，心道不好拔脚便跑，可惜慢了半拍，整只狐已被拎着耳朵提溜起来。
　　“父王父王！我错了！再揪成兔子了！”
　　“知道自己是兔子还乱跑！不知道外面一群狼盯着你俩这兔子呢？！”来人正是在前庭盯了两个时辰的南山王沐子初，玉雕般的面容上，眉峰似昆仑雪刃裁出的墨色远山，鼻梁如冰原孤峰般陡峭凌厉，偏生唇色是三月桃瓣浸过琥珀光的艳色——这抹艳色在他提枪横扫千军时，曾让敌将错认是溅落的血珠。凤目微挑，冰蓝瞳在暮色中流转着暗芒，黑发间缠绕的银狼纹抹额间坠着的冰魄玉髓簪流转着幽光，垂落的发丝扫过少年鼻尖，随着揪耳朵的动作扫过沐翎鼻尖：“雪渊阁的结界波动了三次，暗羽卫查到了你老子头上。”
　　最惊心动魄的是他右眼睑下那和沐翎长在同一位置的朱砂痣，宛如冰原上最后一滴未凝的血，随着烛火明灭忽而似泪忽而似刃。此刻这抹艳色正抵着沐翎炸毛的狐耳，沐子初指尖加重力道，看着儿子龇牙咧嘴的模样：“再跑？不如本王把你这对狐耳炼成护身法器？要不明日就让你顶着这对耳朵去祭司殿跳祈福舞。”
　　“疼疼疼！”沐翎无心欣赏自家父王的美貌，七条尾巴冒出来炸成绒球，蹭得蝉翼刀鞘磕在廊柱浪荡作响。
　　沐昀臣含笑，抬手行礼：“王叔消消气。”他嗅到来人衣摆的雪松香里混着极淡的血腥气——王叔今日定是又去了玄甲军旧部营。
　　面前的黑狼看着懂事的侄子气消了些，又在儿子额头上敲了一记收了手：“尘儿出门还知道带几个侍卫，你又一个人跑出去。”
　　沐翎撇嘴揉了揉耳朵，一转眼又抱住沐子初的胳膊卖乖：“父王你放心，我有分寸，会避着人的，而且我这么厉害，一般人也打不过我。”
　　一边说着一边又晃了晃耳朵哄人开心。
　　毛绒控沐子初看着乖巧可爱的儿子又忍不住抱着蹭了蹭：“就会耍赖。”
　　沐昀臣在一旁帮腔：“王叔放心，我们只去了雪渊阁，在那不会有人敢出手。”
　　“我们想看《山河阵图》残卷……”沐翎欲盖弥彰地解释着，话音未落就被沐昀尘轻踹膝窝，碧色令牌从袖袋滑落，刻着玄武阁的星轨纹路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光。
　　沐子初瞳孔骤缩，眼下星象变动祭司殿人心惶惶，暗中做了什么尚且不知，若是被大祭司盯上，不会只是在百族朝会前提出联姻扣留二人这么简单。现在大祭司的灵力暴涨，众臣皆道上天眷顾狼族强盛有望，但沐子初只觉得诡异，不知祭司殿是如何做到的，但不能让其中的龌龊波及两个孩子。思及至此，转身带两人往书房去：“跟我来。”
　　沐昀尘注意到王叔转身时，腰间本该莹润的狼首玉坠蒙着一层灰翳——就像那些突然衰老的玄甲军遗孀的眼睛。
　　沐翎与沐昀臣两人对视一眼跟上。进了书房，沐子初屏退左右：“翎儿与我提过，想让你们二人参与百族盛会，我本是不愿让你们二人太露锋芒，尤其是尘儿，身负九尾之力，虽然此事鲜有人知晓，但上位者都在盯着你，这等力量觉醒后，不论落在谁手里，都不会是好事。你父王也是这么想，再加上你母亲的事……所以离开前封印了你的九尾和九成灵力。”说到此顿了一下，抬眼责怪地瞪了两人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暗中找了不少法器想要冲破九尾封印。”
　　两人望天。
　　“我知道尘儿想报仇，但机遇不对就是送死。”沐子初当年也尝试反抗过：“祭司殿的背后的能力超乎你们的想象，当初我以为只要站在皇兄身旁，手握兵权就能带着狼族摆脱祭司殿的控制，但远不是这样……六十年前离北一役，玄甲军阵亡十万人，但他们实际不是在战场消失。”
　　“不知是出了奸细还是被其探知到，朔月那夜，玄甲军莫名消失了十万将士，至今无人知其下落。”
　　沐翎眉尖一跳：“被杀了？”
　　沐子初无力地摇摇头：“不知，第二日一早，士兵就发现身边的兄弟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半，我怀疑是被阵法传送走献祭……但这猜测根本没有证据，无人采信。祭司殿崇尚神力赐予的灵力，向来不重视武臣，对于士兵的生死更是不在意，可那次不过几日便放出消息，那十万人将士是牺牲在战场上，户部也很快发下了抚恤金，连另外十万人的慰问金也发下来了。”
　　沐翎深知兵部与户部之间的运作机制，军费都会拖欠，更别提抚恤金的发放，沐昀臣厌恶地皱眉：“定然是祭司殿做的，竟无人敢多言……”
　　沐子初攥紧了拳回忆着当年的事情，没有死亡的消失，比战场上的流血更让人毛骨悚然：“那也是他们给我的警告，为了剩下的十万人，我只得收了心思，我得护住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将士。”
　　书房一时陷入寂静，房外屋檐上滴下的水声都清晰可闻。沐翎的耳朵泄气地耷拉着：“那父王不会同意我们去参会了？”
　　见儿子泄气的模样，沐子初眼神温柔，指尖捏了个决，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书柜的暗格。
　　“我拦得住？”
　　闻言沐翎与沐昀臣的耳朵刷地支棱起来。沐子初将两枚圆形陨铁令牌抛给二人：“凭此物参与这次玄机阁麒麟众的考核。”
　　“百族朝会的考核是你们的机遇，但未来依旧危险。你们想做的事情，只能靠你们二人相互扶持，人多便口杂，更容易被祭司殿得知，但这样一来背后更是没什么人能帮到你们，若能进入玄武阁，成为麒麟众，即使是祭司殿想动你们也要顾忌三分。”沐子初从暗格中取出黑色漆木盒，放在二人面前。
　　“若是能像狮族皇子和虎族太子那样成为内阁弟子——麒麟子，那我可就扬眉吐气了。”沐子初挑眉，心情大好地捏了捏二人的耳朵。
　　沐昀臣乖巧道：“尘儿定会努力。”
　　小霸王·沐翎望天。
　　沐子初：“……”亲儿子，自己惯的，不能气。
　　沐子初取出盒子里珍藏的器物放入沐昀臣的手中：“前日给尘儿的狼纹戒可以引导你逐渐释放被压制的九尾之力，这里面的释魂镯和狐血符箓会完全解开九尾之力。现在还不是完全释放的好时机，尘儿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相信你会选对那个时机。”他握住沐昀尘颤抖的手腕，将释魂镯扣上九尾封印：“你母妃的狐尾刃，就封在玄武阁的焦尾琴中。”
　　沐昀臣接过木盒，手心攥紧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器物，郑重地应声：“尘儿定不辜负王叔所望。”
　　沐子初又看向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沐翎，失笑捏脸：“你爹走之前留下的好东西都早就给你了，别看了。”见人又噘嘴，沐子初挑眉捏住人的脸颊，扯。
　　沐翎嚎叫：“吾要吃啊，痛———”
　　沐子初心满意足的松开手，又满腹担忧，沐翎聪慧大胆，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性子在诡谲多变的世道更容易受伤，即使头破血流也更会做出决绝的选择。看着眼前像极了自己的儿子，捏紧自己手心烙印的伤痕又放开，不放心地捧着被自己捏红的脸蛋轻柔：“百族朝会历来只是幌子，玄武阁定然有其他动作，你们要小心。未来的事情需要你们自己去闯了，凡事三思而行，翎儿有事多问尘儿，尘儿想得全面。若是累了疼了就回家，父王定会护住你们……别硬撑，也别做傻事。”
　　廊外忽起夜风，卷着湿气掠过他垂落的发梢。沐昀尘恍惚看见传闻中那个血洗北境的狼族修罗——彼时沐子初提着滴血的妖刀，发间缠着阵亡将士的染血额带，凤目中的冰蓝被煞气染成妖异的靛色。而今那些锋锐都敛进玄色大氅的云纹里，忧心子侄的模样全然是温柔的长辈，只有在指点二人功课的时候还残存着昔年银狼战神的影子。
　　“翎儿。”沐子初突然有些后悔，攥住沐翎手腕，一手指尖点在人后腰，少年衣物下的皮肤上隐藏着银狼暗纹：“你每月朔夜的灵力暴动，银狼暗纹浮现，不是混血反噬。“他思绪失控，指尖凝出冰刃划破人外衫，惊醒般地收回了手：“这是祭司殿种下的追魂引，一旦进入灵山玄武阁，若不成功，回来后祭司殿不会放过你们……现在退，还来得及。”
　　沐翎却笑着勾住父亲指尖：“可父王不还是把陨铁令给了我们？”他耳尖俏皮地抖动，尾巴卷住案上烛台：“当年爹爹能带着玄甲军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翎儿如今也能掀了那祭司殿。”
　　沐子初望着跳动的烛火，恍惚又见当年自己踌躇满志少年将领的模样。他将两枚冰玉符拍进子侄眉心："遇到致命危机时，此符会带你们回……"
　　“知道啦！回府就跪祠堂嘛！”沐翎突然扑进父亲怀里，沐翎哪里知晓自己父王的全部忧虑，脸颊在人手心蹭了蹭，尾巴也露出来摇了摇：“父王放心，我们知晓，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抬头冲人眨眨眼：“……父王俊美无双，而且之前求亲的人早就踩破父王的门槛，现在我长大了父王不必再有顾虑，我听闻爹爹那边早已成亲，近日又给我生了个弟弟，所以父王你要加油给我找个后娘或者后爹了！”说罢一溜烟跑得没影。
　　沐子初：“……早晚拿你做狐狸脚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