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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每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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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清晨,沈翊熙总是要在身体的不适中艰难起身。那阵阵袭来的眼晕,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榻上。他撑着床榻,动作迟缓地慢慢坐起,而后扶着床沿,借力撑起虚弱的身体,缓缓朝着衣架走去,亲手为自己穿衣。除非身体状况实在糟糕,平日里他绝不允许下人近身伺候穿衣。
李昌安静地站在屏风之外,耐心等待着,直到确定沈翊熙穿好了衣服,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内室,伺候他洗漱。
“咳咳咳……咳咳咳……咳”沈翊熙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昌赶忙伸出手,轻轻为他拍背,关切地说道:“王爷,天气渐冷了,再加一件衣物吧。”
沈翊熙嗓子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回应:“咳……也好,我今日进宫去看望太后。”
沈翊熙的清晨总是食欲不振,心里时不时泛起的抽搐感引得他阵阵发晕,早餐仅仅喝了半小碗粥,便用手帕擦了擦嘴,放下了勺子。
李昌在一旁看着自家身形消瘦的王爷,扶着那只瘦得硌手的手臂,忍不住再次提醒:“王爷,再吃些吧。”
沈翊熙微微摆摆手,声音微弱:“吃不下了。”
说罢,他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身着一袭灰色丝绸制衣,腰间束着绣有祥云图案的腰带,身姿高挑却难掩周身的萧条之意。他一站起来,便给人一种温文如玉之感,只是那苍白的面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泄露了他身体的虚弱。
他抬起手抵在唇间,又轻轻咳了两声,吩咐道:“准备马车,进宫。”
不多时,一辆华丽而不失庄重的马车停在了翊王府门前。李昌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翊熙,沈翊熙用力时,按着李昌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尽显无力。进入马车后,他有些脱力地靠在一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道路的颠簸让沈翊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至极。他只能用手紧紧抵着胃部,心中暗自苦笑:这身子当真快要支撑不住了,还记得他离开那天,自己还能勉强爬上城墙看他最后一眼,也就是那次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此后身体便每况愈下。
马车缓缓驶入宫中,稳稳地停在了太后宫外。在李昌的搀扶下,沈翊熙下了马车。他深知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病恹恹的模样,所以一下车便松开了抓着李昌的手,努力挺直脊背,迈着缓慢却坚定的步伐朝着屋内走去。
进入屋内,看到皇上和太后都在,沈翊熙赶忙恭敬地请安:“翊儿给皇上、太后请安。”起身之时,眼前突然一阵发黑,他赶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着不适。
太后温和地笑着,招手道:“翊儿快到母后跟前,让母后好好看看。”太后握住他的手,微微皱眉:“手怎么这般凉。”
沈翊熙轻轻抽回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母后,刚从外面进来,有些受凉罢了。”说着,他偏过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皇上沈延熙关切问道:“九弟可是身体不适?”
“多谢皇兄挂心,我今日一切安好。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了,我特来看看母后。”沈翊熙笑着回应。
说罢,沈翊熙朝李昌看了一眼,李昌心领神会,不多时便拿来一张珍贵的貂皮。沈翊熙双手捧着貂皮,恭敬地说:“母后,明日中秋,翊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是天气渐冷,这张貂皮您让人打一件披风,也好抵御冬日的严寒。”
太后接过貂皮,眼中满是回忆:“这是你父皇在世的时候赠你的吧,记得那时你第一次学打猎,什么都没打到,为了宽慰你,你父皇便将这张貂皮送给了你。”
“没想到母后还记得如此清楚。”沈翊熙微微动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皇上沈延熙看着那张貂皮,脸色却悄然冷了下来。
很快,沈延熙回过神来,高声说道:“明日中秋晚宴,刚好也借此机会庆祝华西的将士凯旋归来。”
沈翊熙听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内心,又重复问了一句:“华西的军队要回来了吗?”
“这次我方大获全胜,明天上午应该就能进京了。”皇上微笑着回答。
此后的交谈中,沈翊熙明显心不在焉,只是时不时敷衍地回应几句,思绪早已飘远。
待到在太后宫里探望结束,久坐的沈翊熙起身时竟险些踉跄。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太后宫,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
李昌将他搀扶进马车后,沈翊熙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翻涌的咳意,歪倒在马车上,用手帕紧紧抵在嘴前,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昌听到咳嗽声,心急如焚,赶忙钻进马车。以往沈翊熙身体极度不适时,他也曾一同坐在马车里照顾。
李昌坐在沈翊熙身后,轻轻顺着他的背,等咳嗽稍微缓和了一些,便赶忙打开水壶,递到他嘴边。
沈翊熙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一些,只是在回去的路上,终究还是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伴随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他的胸前有节奏地起伏着。李昌见状,轻轻起身,为他披上一件披风,而后又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马车缓缓回到翊王府,沈翊熙刚好醒来。他在车内缓了缓神,才起身下车。或许是今日实在太过劳累,一下车,整个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压在了李昌身上。李昌赶忙半扶半抱,将他带到榻上。
沈翊熙靠在榻上,气息微弱且不稳,对李昌吩咐道:“黎峙明天回来,你让人……让人收拾一下他原来的屋子,明中午再做些……些他爱吃的饭菜。”
“咳咳咳……咳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他赶忙拿起帕子捂住嘴。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沈翊熙却觉得嘴里泛起一股甜腥味。他缓缓打开帕子,看到上面的点点血迹,自嘲地笑了笑。
李昌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大惊失色:“王爷!要不要叫顾太医来看看。”顾兆生是每日为沈翊熙把脉的太医,医术精湛,对王爷的病情最为了解。
沈翊熙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没事。出去吧!我累了。”
李昌深知自家王爷的脾气,便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翊熙独自留在屋内,动作迟缓地为自己换上宽松的衣物,而后缓缓躺下,在寂静的房间里,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