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唱片里的旧时光》西米不是鹿

1、老唱片里的旧时光

　　她遇见他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的光景，笑容恬静，眉眼澄澈，穿白色棉布连衣裙。

　　那是她常去的一家店，旧时光。和其他的音像店不同，旧时光里卖的不是时下流行的CD和磁带，只卖很老很老的那种黑胶碟和味道纯正的咖啡。店主戚雨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美丽而妩媚，却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透澈。她是喜欢这家店里的氛围的，透过高大的玻璃落地窗，阳光可以很明亮地洒落进来，高大的木质书架上陈列着经年的老胶碟，阳光透过胶碟间那些细小的缝隙在书架与书架间的暗影里交错，有微小的尘埃漂浮。陷在窗边的沙发里，在阳光里闭上眼听一张老唱片，点上一杯香醇微苦的咖啡，便是一个下午。她和店主极投缘，店里播放的唱片多是她喜欢的。她们并不常交谈，常常只是默契的相视一笑，但，是不是交心的朋友，从来就不是以交谈的的多少来衡量的，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喜欢老唱片的人多是怀旧而相信感觉的，骨子里多少有些莫名的固执。

　　那一天接到店主戚雨的电话，说是店里来了她一直在找的唱片。她到店里的时候，戚雨正在接电话，看见她，用手指了指最里面的书架，又做了个三的手势，示意她去找。她微笑会意。书架第三格，左起第七张，她看到她要找的唱片，却在伸手去取的同时不期然与另一只手相遇。书架那边也是一怔，旋即松开手，从一旁空着的第四格那边投来礼貌的一笑。她也微微一笑，取下唱片，走到书架那边，问，你也在找这张唱片？他微笑点头，微笑的弧度柔和了下巴坚毅的线条。

　　她歪了歪脑袋，那我问一下戚雨，这张唱片还有没有了。

　　这张唱片很难找的，我留意了很久才帮小落找到的。实在打不起。戚雨拂了拂肩上微卷的发，摇头。

　　他不无遗憾地点点头，仍极有风度地微笑，说，没关系。

　　黄昏的阳光泼洒进来，咖啡的醇香在唇齿间缠绵，老唱机里的音乐仿佛穿越时空而来，敲在耳旁，那是她最喜欢的歌，It had to be you，彼此都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看着他沉醉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脸上的表情纯净得近乎稚气。她问他，你很喜欢这首歌？他睁开眼，点头微笑，本来想用这首歌向女朋友求婚的。

　　哦？你女朋友也喜欢这首歌？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捋了捋耳旁细碎的发，微笑道，那这张唱片送给你吧。

　　他摇头，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她眨了眨眼笑，难得有知音，权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吧。

　　他不再拒绝，想说我还是把钱给你，却又觉得是玷污了一份心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微笑道
　　谢。她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别，推开门时回首朝他微笑点头。那一刻，夕阳温暖的光芒里，她逆着光的微笑镀上了金黄的色泽。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来不及回她一个微笑便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

　　他忽的想起还没有问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店主唤她，小落？

　　她

　　我并没有预料到会再和他遇见。

　　再见面是在落雨的街头。我没有带伞，狼狈地在大雨倾盆的街头拦计程车，结果可想而知。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忽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那个在旧时光里见过一面的男子唤我，快上车。

　　我微一愣神，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看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多么沮丧，此刻的我何其狼狈，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他仿佛发现了我的尴尬，收起笑容，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蓝白色格纹手帕递给我。我接过，说谢谢。他笑，不用。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极干净而好看的笑容，是那种不同于青涩少年的笑容，经历了风雨却依旧干净，但多了一份从容和内敛。发梢的水滴滴落在脖颈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竟极细心地发现了我的小动作，细心地打开暖风，问我，好一点了吗？我点头，心底有暖意升起。

　　他

　　电话那头，志伟听见我要和韦如结婚的消息笑得极开心，大声地嚷着要见大嫂。我正想要回答他，却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旧时光遇见的女孩。雨那么大，一切都很模糊，我却那么清楚地看出是她。她没有打伞，在突如其来的大雨里像只受惊的小鹿。我对着电话那头说，志伟，我还有点事要办，可能晚点到。

　　她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眼里闪出明显的惊讶，但也很显然，她还记得我。她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的，我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她注意到我的表情，脸上露出微微懊恼的神情，我忙收起笑容，掏出手帕让她擦脸。

　　我正想问她要去哪，一侧头却发现她歪在椅背上熟睡，被雨打湿的发贴在脸颊上，身体微微蜷起来，睫毛像两只安静停靠的黑蝴蝶，嘴巴有些倔强地紧抿着。怎么说呢？就像，就像一个熟睡的婴儿。在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车里睡着，也太没有警戒心了。唇角微微上扬，我忽然不忍心叫醒她。

　　那一天离开时，她告诉我，她叫凉落，顾凉落。

　　连我自己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在那样的瓢泼大雨里，一切都那样模糊，我却那么迅速而准确地认出她，为什么看见她熟睡如婴孩，我会不舍得叫醒她以至于推掉和老同学的聚会，开着车在下雨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街头行驶，而又是为什么，当她醒来红着脸，向我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我会骗
　　她说，没关系，我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

　　我不能解释，又或许，我能解释，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直到有一天，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我和韦如从餐厅里跑进车里已经湿了一身，望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相视一笑。我却恍惚看到凉落的脸。她黑蝴蝶般的睫毛，和倔强地紧抿着的唇。

　　我终于向自己承认，我在想念凉落。我在想念她，从第一次在旧时光遇见。我不是没有遇见过比凉落更美丽聪慧的女子，对于那些女子我从未动心过，独独是凉落，让我在见到她的第二面，便全线沦陷。我也说不出缘由，或许只是一种感觉，喜欢老唱片的人，本来便是迷信感觉的。

　　她

　　最近我总在旧时光遇见乔扬。是的，乔扬就是那个在大雨瓢泼的街头解救了我的男子，也就是那个有着好看笑容的男子，但，也是一个有了未婚妻的男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一点。

　　乔扬总是在傍晚的时候来旧时光，夕阳的光芒在他身后绚烂得耀眼，我总是向着阳光眯着眼看他，看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继而微笑向我挥手，说，好巧，你也在。

　　我总会回他一个笑，是啊，好巧。

　　可是，乔扬，一点也不巧。自从在傍晚的旧时光遇见你后，我几乎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来这。

　　是的，我想见他，无可辩驳。

　　乔扬常常会带一些精致的蛋糕来，那些蛋糕有着独特的造型和鲜艳的色彩。我总是对他抱怨，你
　　在破坏我的减肥计划诶，然后在夕阳的余晖里怀着巨大的满足，一口一口地把那些漂亮的蛋糕吃掉，然后满足地擦着嘴角的奶油，笑着对他说，吃了你这么多蛋糕，看来改天要请你吃顿饭才行。然后有一天，乔扬笑着对我说，那就后天吧。

　　他

　　我总是在傍晚的时候走进旧时光，如预想中的一样看见凉落，然后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和她打招呼。有时我会带一些造型别致的蛋糕去，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我的心里便会升起满满的满足，我喜欢看她像个孩子一样吃得连嘴角都是奶油。她总是笑着说我在破坏她的减肥计划，而事实上她瘦得简直令人心疼。

　　生日的那一天，我对韦如说公司要加班，不能和她一起过生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内疚的，只是想要和凉落一起过生日的渴望那样强烈，强烈到让我再也无法顾及其他。
　　那天晚上，凉落穿了件白衬衫，牛仔裤，很干净，和她的人一样。凉落问我，想去哪吃？我笑，还是你来决定吧。

　　她咬着唇想了一会儿，那，我带你去吃你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她的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得意的表情，我忍不住笑起来。

　　凉落带我去的是一家藏在小巷中的饭馆。饭馆藏得极深，凉落带着我在小巷中转了几个弯才走到，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她很认真的对我说，这家的鱼头粉丝很正宗哦，就算是大饭店里的也比不上这儿的。鱼头粉丝上浮着一层鲜红的辣椒，凉落辣得鼻头沁出细密的一层汗，不停地吐舌头，那模样可爱极了，我的心柔软成一片。

　　她

　　和乔扬出去的那天晚上，我在镜子面前把我所有的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选中了一件米色碎花长裙。当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我几乎是惊恐地换下了裙子。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衬衣，把头发扎成随意的马尾，我在镜子前面一遍遍地警告自己。顾凉落，你要记住你是要和一个已经有未婚妻的男人出去吃饭。你明白吗，乔扬已经有未婚妻了。我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一天，付账的人终究还是乔扬。

　　他送我回家，小区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笑容干净而好看。他说，谢谢你，陪我度过了这么开心的一个生日。

　　我错愕，问，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不早说呢，我应该给你准备一份礼物的。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的生日应该是和他的未婚妻一起过的，而不是和我，一个并未相识多久的女子。

　　我怕我说出来，你就不会同意陪我吃这顿饭了。

　　我不敢再听下去了，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要赶快逃离，否则，便是万劫不复。我该上去了，再见。

　　然而，乔扬的手扣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我便跌入他温暖而宽阔的胸膛。

　　他说，凉落，我知道我不该，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喜欢你。乔扬的呼吸近在耳旁，他的气息一点点将我淹没。

　　我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沉迷于他温暖的怀抱，好吧，就这样吧，让我们都不再挣扎了，就这样，拥抱着，万劫不复。

　　他

　　凉落把脸埋在我的胸前，她那么瘦，瘦削的肩膀把我的胳膊硌得生疼。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一点一滴地浸湿我的胸膛，我捧起她的脸，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眼泪露珠般抖落，她哽咽着问我，乔扬，为什么，我这么晚才遇见你？为什么，你这么晚才找到我？

　　我没有说话，巨大的幸福和巨大的酸楚同时充斥着我的胸腔，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把凉落安置在城西的别墅里，她调皮地冲我眨眨眼，问我，这样，算是金屋藏娇吗？凉落是玩笑般的语气，可我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我抱住她，凉落，委屈你了，我……才一出口，我就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我忽然发现自己是这样的懦弱。凉落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一般地打断我，怎么，不带我参观参观我的新窝吗？

　　凉落把房子布置得很温馨，米色和白色是主色调，真皮沙发被她换成优雅别致的布艺沙发。两只布袋狗乖乖地趴在沙发上，老式的胶碟机静默在客厅的一角。书房里摆满了图纸，凉落常常在乳白色的灯光下伏在案上画设计图，银灰色的铅心在图纸上落下漂亮的暗影。她画图的样子很认真，紧抿着唇，尖尖的下巴微收着，有一种倔强的美。有时候她会把图纸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然后回过头来问我，好看吗？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凉落就回很孩子气地扬起嘴角笑。是真的，很不错的设计，我把凉落环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原来，你是很厉害的设计师呢，失敬失敬。凉落在我的怀里咯咯地笑，柔软的发在我的颈间摩挲，我的颈间一阵细细的痒，我把凉落的脸扳过来，轻轻地吻下去。她的唇是微凉的，带着清甜与倔强的气息。

　　她

　　戚雨有些忧心地看着我，叹气，她说，小落。你终究还是走上和我一样的路。或许，我该早些劝阻你，这样的爱注定惨淡收场，我该拉住你的。

　　我笑了，发自内心的，我说，戚雨，我知道你关心我。只是，我想，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你一定清楚。只要爱上，便只有一往无前，纵然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一定要跳的，又岂是能劝阻的了的？更何况，早在初见，我已然深陷。

　　乔扬喜欢看我趴在书桌上画设计图，我总是会孩子气地问他，好看吧。而他总是笑着回答我，很好看呢，大设计师。偶尔，工作很赶，我会一直画到深夜，乔扬会很心疼地把我圈进怀里，说，这么辛苦，还是别做了。我总是很倔强地摇头。乔扬，我可以接受住在你的别墅里，因为我怕你城东城西的跑辛苦；我可以接受你送我的小礼物，因为那是你爱我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接受成为仰赖你生活的寄生虫，我不怕你会看轻我，但我怕我会看轻我自己。

　　乔扬总是在周五的晚上和我一起去超市买一大堆的菜，然后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做菜。看不出，这样养尊处优的男子居然有这么好的厨艺。在他身旁，我只能打打下手。看着他在厨房里大显身手，我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乔扬握着锅铲回头问我，笑什么？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我说，我在考虑要不要给你买条小花围裙穿。他扬一扬手中的锅铲，作要敲我的头的样子，我忙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说，皇上饶命啊。乔扬笑着摇摇头，说，那朕就饶你这一回。

　　乔扬会做各种好吃的菜，比如，青豆虾仁，清蒸鲫鱼，红烧狮子头，鱼香茄子，然后统统夹进我的碗里，严厉又宠溺地命令我全部吃掉，他说，我不许我的女人这么瘦。我的心暖洋洋的，就要化开来。我把筷子抵在唇边，眯起眼，我发现从一开始你就在把我喂胖诶，从蛋糕到现在的这些菜，你在把我当猪养吗？乔扬笑，对啊，把你养成胖猪，你就跑不掉啦。乔扬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宠溺，微笑的弧度流畅而优雅。

　　乔扬，我早就跑不掉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永远永远也不想离开你的身边。

　　他

　　我看见凉落听见我说今天不能陪她吃饭时她眼中黯下去的光。我说，凉落，打不起，我知道我陪你的时间本来就很少，可是，今天是韦如的生日，我不能不陪她。也许，如果我骗你今天是公司加班我不能过来了，你会好受点，可是，凉落，你和韦如，我总该对一个真诚。蝶翼般的睫毛带着雾气微微抖动。可是凉落却还是扬起脸对我微笑，嗯，没关系，你去吧。我心疼地把她拥在怀中，乖，要好好吃饭啊。她点点头，我会把你做的菜统统吃光的。

　　那一晚和韦如的晚餐我吃的索然无味。我担心凉落，我担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担心每个星期唯一独属于她的晚上我没有陪在她身边她会不会难过落泪。

　　韦如问我，你怎么了，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最近总是加班。
　　我心里说不出的内疚，对不起。

　　韦如笑，傻瓜，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说什么对不起。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把婚纱照拍了吧。

　　我低了头，哦，过段时间吧，我最近很忙。

　　她

　　青豆虾仁还散发着有人的香气，鲜红青绿的颜色很是好看，我一勺一勺地把豆子塞进嘴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许哭，你答应了乔扬要把菜统统吃光的。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不在乎的，不在乎乔扬已经有未婚妻，不在乎他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不在乎他每个星期只有少得可怜的时间能陪在我身边。

　　可是，当我们每每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乔扬却忽然接起电话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的时候；当我在深夜里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却要看着他开车去给另一个女子买药的时候；当他为我做好丰盛的晚餐，却要陪他的未婚妻共进晚餐，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满桌的菜肴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这样起起落落的疼了。

　　原来我不能，乔扬，我不能，我终究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做不到那样的豁达。我可以不在乎名分，却不能不介意你将要成为别人的丈夫，守在另一个女子身旁。你也会为她做好吃的饭菜，宠溺而又严厉地命令她全部吃掉；你也会把她拥在怀里，说你心疼她；你也会把她冰凉的手抵在胸前，拥着她入睡。乔扬，我承认，我好嫉妒，嫉妒得发疯。

　　我想起戚雨曾经对我说，小落，你和我终究还是不同的。毕竟，我爱上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而你不同，乔扬还没有结婚，你还可以，把他留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望着乔扬熟睡的面容，手指抚上他英俊的脸，他俊挺的鼻，他薄薄的唇。我在想，他的未婚妻，那个即将成为他的妻的女子，是不是也曾这样在深夜里凝视过他熟睡的脸，她的手指是不是也会这样温柔地抚过他的眉毛，他的眼睛。而乔扬，他会不会也像现在在我身边这样，握着那个女子的手，脸上带着幸福和满足。有一种道不出的酸涩在我的胸口弥漫，但那不是嫉妒，真的，不是嫉妒，但，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我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可以吗？乔扬，我可以，把你留下来吗？

　　乔扬去香港开会，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一条项链，链坠是半张着翅膀的天使，天使头顶上是一圈细碎的钻石围成的光环，很精致。乔扬问我喜欢吗，我点头，他绕到我身后，替我把项链戴上。

　　我一低头，正看见乔扬的旅行箱里还有一个黑色丝绒的首饰盒，与我手中的，如出一辙。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乔扬接起，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在家。他抬头看了看我，便向阳台走
　　去。

　　我忽然间便明了，乔扬，我不能，我不能留下你。你看，即使是一份礼物，你也只能不偏不倚。你爱我，可是你也不能放下韦如，她在你的心中始终有一份重量，无论那份重量是爱还是责任，你都不能放弃她。而我，不能也不会要你放下她。因为爱你，所以我不能与别人分享你，但也因为爱你，所以我不要你为难。我想起戚雨说，如果要离开，就趁着你们还彼此深爱着的时候，这样，这一段相遇还能成为人生里最美好的回忆。如果留恋着不肯放手，到他日，嫉妒，争吵，折磨，爱耗尽了，留下的就只有满心的伤痕累累，相对无言了。

　　所以，乔扬，我要离开了，虽然我是这样的不愿意，但是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起，我只有离场。
　　再见，再见，我爱你。

　　他

　　胶碟机还在唱着那首我们最喜欢的歌，布袋狗也还乖乖地趴在沙发上，但我知道我终于还是失去了她。

　　凉落留给我的信摆在书房整洁的书桌上，我不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我一直知道，凉落是单纯但不幼稚，柔顺可爱却也倔强独立的女子，或许，我早知道，我终究会失去她，我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样早。她说，乔扬，我终究还是选择离开。我也曾自私地想过，要把你永远留在我一个人的身旁，可是我终究明白了，我不能留住你，也留不住你，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放下韦如。乔扬，你知道吗，我不后悔，因为我的你，是这样重情义有担当的男子。我想，我们都没错，错的是时间吧。我这么晚才遇见你，你这么晚才找到我。如果早一点，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有响起，马车还没有变成南瓜。或许，我们的舞会就可以永远不用散场。我想，我终归还是自私吧，所以，我选择在这样的时候离去，因为，我要你记得我，记得我的好。想我的时候，请你微笑，也请你相信，想起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微笑。再见，再见，我爱你。

　　电话响起，韦如的声音传来，扬，我们今天下午去拍婚纱照吧。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变了。

　　再没有睫如蝶翼的女孩扬起倔强的唇角对我微笑，只有老唱片还在声声唱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