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桃洼

2、旧时雨

　　面前的火锅咕噜咕噜冒泡，食材上下翻滚，许澄霁心思明显不在此，时不时摆弄着手机，好几次筷子下去捞到大葱也拎起来往调料碗里蘸，连何迩都看出来他不对劲。

　　李复旭已经目瞪口呆地观看了许澄霁下凡送伞的全过程，戳了下坐在旁边的何迩：“他是不是刚才加那个女生微信了，真动凡心了？”

　　何迩正在捞虾滑，头都没抬，“他可不就喜欢这种类型的，你忘了他以前说小龙女长得最好看。”

　　捞到了虾滑，他抬头看了眼许澄霁魂不守舍的样子，对李复旭说道：“我一观天象便知，这事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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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那会儿的风雨骤急，就算有伞也免不了淋湿，温愔竹洗了澡钻进开着空调的房间，这才觉得驱散了闷热潮湿。

　　躺了一会，她给沈缃发微信：【我到家了，火锅店门口遇到一个男生，他帮我把手链收起来了，还借了我一把伞。他说叫许澄霁，是你说的那个吗？】

　　沈缃这会还在艺考班上课，中途休息刷手机看见弹出来的消息，先发数个感叹号以示震惊。

　　【我吃饭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外等位了，才顺嘴提起，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吗！姐妹，这种级别的艳遇，就没有点缠绵悱恻的后续？】

　　【……有，我加了他微信转了30块，当我买下了那把伞，他拒不接受，让我开学把伞还给他。】

　　沈缃听到这就更好奇了，【这么贴心？】

　　温愔竹适时制止了这个话题，和沈缃聊起了分班的事，【你之前说上学期期末只文理分科但没分班，开学前还有分班考试，为什么许澄霁能知道自己是七班？】

　　【七班是火箭班，每年高考均分都有六百多，分班考成绩和高一成绩会拿来当作分班标准。许澄霁高一都是第一，虽然分班考没有免考的先例，但他就算不考这个分班考都能进七班。】

　　温愔竹从前跟着父母的工作在申城上学，申城学业压力也大，但温愔竹是天赋型选手，从小奖状、奖杯拿到手软，鲜有激起她斗志的竞争对手。许澄霁被沈缃夸得神乎其神，让温愔竹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用几个字对此进行了评价，【那他挺有意思。】

　　霖城地处教育大省，高考竞争十分激烈，霖城一中更是省内的佼佼者。八月十五号，高一新生开始为期一周的入学军训，高二年级进行分班考。

　　霖城一中全年级15个班，理科12个文科3个，其中有5个重点班，15班是唯一的文科重点班。

　　霖城一中几乎网罗了霖城初升高的优秀人才，也不吝于招收成绩优异的艺考和体考学生，为了兼顾学业和训练，他们大多数选择相对容易赶上课程进度的文科。

　　沈缃在高一那年就决定了走表演艺考，高一末选科之后父母对她的要求就是考进15班，文重班也偶尔会有靠艺考或体考走入顶尖学府的学生，沈缃对父母的要求表示理解，但她认为施行十分困难。临到分班考试前，她还是抱着温愔竹手臂念叨考神保佑，“考神保佑保佑，让我沾沾竹子的灵气啊，把她脑子借我用用。”

　　暑假以来第一次起早床，温愔竹困劲还没缓过来，她敷衍地鼓励了几句就走进了考场，她想趁没开考眯一会补个觉。
　　与此同时，许澄霁今天来得算早，在走廊上左右张望了一会，没找到人又看向楼下进校门的人群，专注得何迩走到他旁边都没反应过来。

　　何迩跟着他看了一会说：“你在找谁？找我吗？我早上来跟你打招呼了啊？”

　　考试开始只剩二十多分钟了，也没什么人进校门了，许澄霁这才转身进考场，只给何迩留下一句：“我只是在看今天会不会下雨。”

　　何迩过来这一会就没见许澄霁抬头看过天，对他欲盖弥彰的手法嗤之以鼻，转头也进了考场。

　　分班考不是正式开学，考完四场下午就放学生回家了，沈缃晚上还有培训课急急忙忙先走了，温愔竹考试顺畅的好心情只持续到慢慢悠悠走出校门前一刻，因为她感觉到了落在头顶的水珠，抬头寻找缘由那一刻，正好有一滴雨落在了眼角。

　　温愔竹低头揉眼睛，无语地想着，看来她还是不该相信霖城的天气预报，就该随身携带雨具。这时突然有人轻拍了一下她的书包肩带，温愔竹被吓了一下，指尖戳到了眼角，轻嘶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一直低着头不动，想过来看看，你没事吧？”许澄霁转到了温愔竹面前。

　　温愔竹处理好了，抬头看眼前的男生，认出这是上次借伞的“艳遇”，她才想起来不仅忘记带自己的伞，也忘了开学要还人伞这回事了。人找到面前了，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没事，就是你上次借我的伞，我忘记带到学校了，要不我到前面给你买把新的吧，正好我也没带伞，又要下大雨了。”

　　温愔竹揉过的左眼没好全，这会眼眶还泛红，许澄霁有点不知所措，边说边从书包里拿伞：“我不是找你要伞，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我带了伞，你先用着吧。”

　　许澄霁语速飞快，把伞塞给她转身就走，温愔竹反应过来追上去，许澄霁已经没入了校门外的人潮，温愔竹没再执着，撑开伞向家走去。

　　霖城一中离外婆家很近，温愔竹已经想好了以后走路上下学，尽管只有15分钟路程，到家时雨也下得挺大了。温愔竹想起许澄霁给她伞后估计要淋雨回家，和沈缃聊起了第二次借伞“艳遇”，问起沈缃有什么适合送给男生的礼物，有点诚意又不至于引起误会那种礼物，不过沈缃的提议都被温愔竹一票否决。

　　沈缃：再送一把伞？

　　温愔竹：霖城人还缺伞吗。

　　沈缃：请他吃顿饭？

　　温愔竹：我跟他就见过两面，怎么能面对面吃得下饭。。

　　沈缃：我经常看到他打篮球、羽毛球，你给他送个发带、护腕之类的？

　　温愔竹：这有点暧昧了吧，小情侣之间才送这些。。。

　　沈缃：那你送杯子吧，我给男老师都送杯子。

　　温愔竹：太俗了，学校门口都能买到百八十个不重样的。。。。

　　沈缃：那你自己想吧！

　　温愔竹：。。。。。

　　思来想去，为了展示纯洁友好的同学情谊，温愔竹决定送他一套卷子，他成绩挺好，那应该也很喜欢做卷子。这样一来，既不会引起他的误会，也帮助他学习进步，温愔竹再次感叹自己的天才想法，并打算亲自去书店挑一份高质量卷子以示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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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霖城一中在改卷子排名次上一向效率极高，过了一个周末就确定了分班结果，悄咪咪公布在了原班级群里，温愔竹因为转学而来无从得知，只接到了教导处的电话让她周一先去趟教导处。

　　周一早上七点半，霖城一中各班已经分发完了教材开始了早自习，此时温愔竹才悠哉悠哉地晃进校门，毕竟还不知道班级，早自习能躲一天是一天。

　　霖城一中的教务处在单独的行政楼，走廊和楼梯间都很安静，所以温愔竹刚走上三楼就能听见教务处屋内两人的谈话。
　　“反正我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什么叫吃力不讨好，成功组织一个文艺汇演写简历上多加分。”

　　“我怎么组织文艺汇演，学校不是有学生会吗？”

　　“学生会不负责组织，只负责协助，那么多人都来组织活动，哪还有心思好好学习。”

　　“那我不也要学习吗？刚开学我也很忙。”

　　“你不一样，我随时能盯着你，而且高中的内容你中考完那个暑假我就督促你学完了，落下点也没关系。”

　　“这时候您不怕任人唯亲了，评奖评优的时候怎么不直接分名额给我，”许澄霁散漫地坐在一旁，看着办公桌前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头也不抬写文件的教导主任胡春兰，一字一字地蹦出来“舅、妈。”

　　胡春兰笔尖一顿，这才抬头看他，镜片折射出犀利的冷光，正要开口之际，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胡主任好，我是转学过来的温愔竹，来拿分班结果。”

　　温愔竹没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敲门打断她们，只是教务处办公室门开着，她脚尖已经碰到门框了总不好再退出去。

　　不过胡春兰立马换了表情，笑盈盈地让温愔竹进门坐下，又比了个手势让许澄霁去旁边待着，“我主要是想征求一下你和你家长的意见，你分班考成绩挺好的，达到了火箭班的分数线，只是你家长说你是大概率要参加竞赛准备出国的，七班学业压力又很大，不知道你能不能兼顾？”

　　温愔竹不太在意去哪个班，出国留学这条路是很早就跟家里商量好的，她也一直为此在做各项准备，只是现在还不确定能申请心仪的学校，所以她也从没放弃国内高考这条路，她从来都要给自己留好退路。

　　“我都行，我服从学校安排。”

　　“那你就还是去七班，我跟七班班主任也聊过了，他也很满意你的履历，如果以后有情况再调整好吗？”

　　“可以的，我没问题。”

　　胡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反复看了看温愔竹转学时交上来的简历，“琵琶十级、舞蹈大赛银奖、主持人比赛一等奖、优秀学生干部，真是多才多艺啊。”

　　胡春兰突然想到点什么，瞥了一眼旁边的许澄霁，他倒是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点高兴的样子。

　　“愔竹啊，你看你这么优秀，才艺又多，有没有兴趣帮忙组织国庆的文艺汇演，今年是大年，学校是要拿这台汇演活动去宣传的，我这正缺一个学生负责人呢。”

　　这套话术温愔竹在门口听过了，只是没想到天降大任在她头上了，她再一次感叹自己进来的时机不巧，“但我刚转学来，还不太了解学校和同学们，是不是……”

　　“这个不要紧，让许澄霁协助你就行，正好你们是一个班的，也好商量。”胡春兰指了指旁边的许澄霁，简单介绍了一下。

　　许澄霁倒是想发表意见，被胡春兰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只能乖乖点了头，“嗯我会帮你的。”

　　胡春兰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和二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活动要求就匆匆赶去开会了，让许澄霁带着温愔竹去找班主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