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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晚霞 ...

  •   二
      晚霞像一支蘸饱火红染料的彩笔,一笔一笔的将老城府衙花园里的树木花草和花园后街巷的房子、门窗及窜梭过往车辆行人涂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一辆灰色富康从车流中分离出来,停在何家小楼的门前。
      昏昏欲睡的何传德枯坐在电视机前。拉夫听到动静突然扑到门前焦急地用前爪挠房门。
      “老爸,我回来了。”身材魁伟,神情疲惫的何承义推开了房门。
      “今天有空儿啦。”何传德用不咸不谈的口吻迎接自己唯一的儿子,但眼里透露出喜悦的光芒。
      何承义放下水果箱,拉夫热情的扑上前,在何承义身边上窜下跳的撒欢。“晚上没有应酬,回来看看您,拉夫,最近听话吗,想我了吧。”何承义脱下外套。
      “拉夫比你强,天天守着没人待见的糟老头子。”
      “爸,我忙,没办法,每天不应酬,生意没法做。现在我一听吃饭就发腻,一听喝酒就想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说给您请个保姆,你就是不要,宁可要拉夫做伴。”
      拉夫很快在鞋柜里叼出何承义的拖鞋,何承义边说边走向洗手间,拉夫跟在身后仰着脸乞望着。
      “爸,要不我给您雇一个男保姆吧。喂拉夫,去,跟着进厕所干吗,出去,出去,出去!”
      “承义,拉夫给你叼来鞋你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它怕你忘了表扬它。”
      “噢,拉夫好样的,真聪明,真棒呀,辛苦啦。”何承义俯身亲昵地摸着拉夫的头。
      拉夫得到表扬以后,摇着短尾巴,心满意足地踱出卫生间。
      “妈的,这狗也和现在当头儿的一样,就喜欢听好的。”何承义在洗手间对镜子用手指梳着一缕乱发,“现在这做生意真是不容易,这商场可以说是一所永远不能毕业的大学,这种教育都玩真格的,首先第一要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业务户的头儿想听什么,你就要说什么,而且要说到位,不然,你一分钱也挣不到,有时,真他妈和孙子一样。”
      “那你是乐意,大学毕业不好好当医生,非要下海做买卖,这是自找,当个大夫多受人尊重呀。”何传德气哼哼地要向楼上走,其实他一生的愿望是让儿子真正成为名符其实的何大夫,而不是何老板。
      “唉,一个大夫能挣多少钱,我现在一个月干的能顶一个外科大夫干几年的,不就几句好话,一张笑脸吗?再说这些当头儿的也没有多大台面,给个红包,吃两顿饭,洗洗澡也就这意思,就像拉夫一样给口食,你让它干嘛,它就干嘛,表面他是爷,其实他是给咱按时送钱的儿子。”一边说着何承义从包里拿出一只烧鸡和一兜熟食。
      “爸,别上楼咱们喝点酒,难得和您在一块儿,你慢点儿,慢点儿下。”
      “我天天和拉夫一个人吃饭,你连个影也不露,只知道陪别人吃喝玩乐,不知道你和别人玩时,是不是记得你还有一个孤孤单单的老爸。唉。”
      “别,别界,您可别,要不请个人陪陪您,你是要男的,要女的,要老的,还是年轻的。”何承义用戏谑的口吻,“您要是真有想法那,也可以考虑,我妈也走了快十年啦。”
      “晚报,买晚报,城市晚报-------”
      门外传来王金旺高亢的叫卖声打断了父子俩的对话。
      何传德不自然地与儿子对了一下眼神,儿子脸上的表情即诡秘又古怪。
      “拉夫,去买份报纸。”何传德推开门。拉夫叼着钱窜出门去了。
      何承义望着偷偷向门外张望着的父亲,看着他微微弯曲孤独的后背,岁月风霜染白的头发,刻满情感矛盾痕迹的面孔显现出一种寂寞的凄凉,老爸一个人怪可怜的。
      拉夫叼着报纸欢蹦乱跳的跑到何传德的面前,两支前爪搭在他的腿上递报纸。“拉夫,好样的,回去将金旺喊来。”
      拉夫飞快跑了回去。
      “慢点儿,何爷爷您看拉夫咬我报兜子不松嘴。”拉夫叼着王金旺盛报纸的兜子,倒退着向屋门走,嘴里还发出呜呜地威胁声。
      “拉夫,松嘴,快松嘴。”何传德顺手将桌上一块熟食扔给它。
      “金旺,你承义弟弟回来了,给你妈买了只鸡,你捎回去。”何传德看着儿子,何承义无奈地摇着头,拎着烧鸡递给了王金旺。
      “让你妈尝尝,这是草原散养鸡,没公害的绿色食品。”
      “嗯嗯,爷爷,弟弟我走了,卖晚报啦,城市晚报。”王金旺边高声叫卖着,边嗅了嗅烧鸡的香味,“真好闻,真香。”
      “老爸,这叫法真让人别扭。”
      “他有些傻,说话声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孩子也是他娘的一个心病呀。”
      “我不是说这叫卖声,他喊你是爷爷,喊我却是弟弟,这辈份不乱套了吗?”
      “这是什么辈份,王玉涵比只我小二岁零四个月。”
      “王玉涵是谁?”
      “就是王金旺的妈。”
      “噢,可她见你总喊你小叔呀,别看你岁数不大,萝卜长在辈儿上了。”
      “这是什么破辈份,使两个年龄相仿的人成为了两代人,其实,只因为你爷爷和玉涵的父亲同时在济仁堂常绍春门下学医,可你爷爷是常先生的关门弟子,而玉涵的父亲拜常先生大弟子石小川为师,当时因常先生潜心研究清宫医案和医药理论,已不经常诊病了,就让石小川代师授艺,你爷爷多年其实是跟石先生学艺的,所以与玉涵的父亲像师兄弟一样,但是你爷爷辈份高只能称石先生为师兄,这样就比玉涵的父亲高了一个辈份。”
      “这辈份原来没有血亲关系呀!”
      “可在老年间,这师门辈份是很讲究的。后来,他俩学成师满,因是同乡,感情又好,就结伴到卫城开了一家济生堂,当时王家出资七成,咱家出资三成,其实当时咱家没有三成的钱,只有一成多点,但王家硬借给咱家二成。玉涵的父亲年龄比你爷爷大一岁,因辈份原因,非让你爷爷主事,用现在的词是院长经理呗,几经推让,你爷爷只好当了掌柜的。这老二位没几年在卫城就出了名,玉涵的父亲看儿科方面医术高,被人称为“小儿王”,你爷爷在妇女病方面有名,被人称为“女人何”。”
      “女人何”,这名子和女人河谐音,有意思。”何承义看着津津乐道的何传德,发现他沉浸在回忆先祖的荣耀之中。
      “女人河是什么意思,这是老祖宗的名声,你怎么瞎说八道呢?”何传德对儿子不恭的语言很是不满。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个电视剧名子里有女人河这个词,没别的意思,接着说,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何承义赶快给父亲的茶杯里加了些开水。
      “后来,两人在一年后成了家,卖买做大了,又买了现在这处房子开了分号,一直到公私合营,老二位都没分开。”
      “完啦,还有哪?”何承义眨动着眼睛,神秘兮兮的望着何传德。
      “还有什么?”
      “那、那王玉涵,王婶的事?这辈份还没搞清呢?”
      “我,怎么说呢?反正这种辈份到我这要改一改。”何传德双眼迷离的望着屋顶的吊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态。
      “就这么简单?你为什么要改辈份,凭什么到我这辈就不一样啦。”何承义想探明究竟,故意重提辈份的话题。
      “甭管凭嘛,你管金旺叫哥就行啦,这么晚了快准备饭去吧。”何传德仍保持一副沉思状。
      “您想吃什么?”何承义感到有一个很大的秘密压在父亲心里。
      “随便。”
      “吃嘛都行。”
      “唉,过去人们为能吃上嘛发愁,现在是想吃什么发愁,干脆让□□店里送两菜。喂,拉夫,去叫两菜来。”何承义顺手拿张纸写菜单子。
      拉夫听到召唤,蹲坐在何承义脚前,抬头望着等待着指令。
      “就这几步道自己去一趟,出门坐车成天蹲在屋里,真懒。”何传德拿出一个布兜。
      “我不还想听你讲‘革命家史’嘛”何承义把写好菜名的纸条递给了拉夫,拉夫站起身转了圈又回到原处,何承义指了指街门,“去宝顺家要两个菜。”拉夫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蹲在原处,“您不是夸它会买东西吗?怎么让它去,买菜它不懂呢,真笨。”
      “你当是人哪,能识字能听人话,拉夫过来。”拉夫跑到何传德身边,何传德将纸条放进小布兜里,拉夫叼着小布兜飞快的跑出门。
      “您怎么给它,它就知道是买菜呢?不去杂货店呢?”
      何传德又拿出一个不同颜色的布兜子。
      “噢,它知道色儿不同,去不同的地方。”
      “亏你是学医的,狗是天生的色盲。”
      “我是学人医的,又不是农学院的学兽医的。”
      “这是两个布袋的气味不同,这是我让宝顺家的和小刘家的分别做的两个布袋子,它一闻就知道上谁们家。”何传德像讲授动物学的教授一样为何承义释疑解惑。
      “老爸,你还真行,对动物的习性真有研究,对啦,我还有件事,向您汇报呢?”何承义像突然想起忘记东西的样子。
      “周日我要带女朋友来家里看看。”
      “不是王丽吗,我见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何传德不以为然。
      “不是王丽,那臭丫头早和我吹了,找了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大海龟”,准备和海龟“出国”呢。”何承义语气幽怨。“这个是市理疗医院的护士,叫吴美佳,比我大二岁,现是中级职称,听说有希望提为副高,她家是湖北的,大专毕业留在本市。”
      “大海龟?”
      “海龟,就是指暗在国外镀金回来的,所谓留学生,其实多是一些在国外涮了四、五年盘子,混了一个什么狗屁学校的毕业证回来的人。”
      “这女孩快三十岁了一直没交男朋友?”何传德露出狐疑。
      “原来有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啦,老爸都什么年代啦,您还问这问题。”何承义显出不快。
      “那就来吧,你都27啦,也该成家了。别老晃悠啦,晃悠来晃悠去的多时是一站呀!”何传德莫名的感到忧心忡忡。“拉夫出去时间太长啦,你去看看。”
      “狗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小孩,怕被人拐卖啦。”
      “咱街上的杨成林这狗贩子早盯上拉夫了。他几次来找我,要买拉夫和让拉夫配狗,都让我给轰走了。”
      “您也是,不卖可以,难道你还干涉拉夫的性自由和婚姻自由。”
      “别贫,快快去看看。”何传德着急了。
      何承义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时间不长,拉夫跑了回来,何承义在后面追着夸奖拉夫。
      “拉夫,真棒,真懂事,好样的。。。。。。”何承义兴高采烈的关上门。
      “老爸,你猜拉夫干嘛去啦,拉夫干了一件好事,平息了一场暴力事件。”
      何传德不解地瞥了一眼摇着小尾巴,洋洋得意的拉夫。
      “杂货店的小刘为了在夜市上能多卖些货,就把啤酒箱摆的靠宝顺送餐店门口了,宝顺媳妇刘淑华不干了,让小刘退出地方,俩人就吵起来了,宝顺出来了,小刘的女人也出来了,两家说戗了,支起架子要动手,拉夫窜到中间给这边作揖,给那边作揖,围观的人一看狗来劝架,借着拉夫的引子,大家上前给双方拉开了,拉夫不停的给双方作揖,两方人都不好意思啦,我到那儿大家都称赞拉夫呐。”
      拉夫趴在何传德的脚边,微迷着眼睛细听何承义讲自己的英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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