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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解开的题 刚好做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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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开始月考了,而自打进入高二以来,林见晚偏科的问题越来越严重。
从小到大,她是一个狂热的语文爱好者。但在学数学这件事上,就像被点了死穴一样。
在学生时代,大家总喜欢给老师取各种各样的外号。比如高二三班的孩子们,私底下就叫班主任何语“灭绝师太”。
与她几乎同级别的,还有三班新来的数学老师李东盛,号称“暴躁肥李”。
他圆滚滚的肚子像怀胎七月的产妇,每次上课时都要用那沾满粉笔灰的手去提裤子,兜住那些肥润的脂肪颗粒们。
李东盛不仅长得胖,脾气还十分地暴躁。一个数学问题,他最多只讲两遍。
回过头来发现台下学生呆若木鸡的样子,就开始破口大骂:“妈的,这么简单都听不懂,一群憨包。”
有很多学生都不满他的教学态度,背后去向领导们反映过很多次他的问题。
可无奈人家在学校高层有关系,再说也没犯原则性错误,每次最多挨个批评就收场了。
班里的学生都很害怕上他的数学课,说话难听都是次要的影响因素。首当其冲的原因是他很喜欢抽人去黑板上做题,做不出来不仅要语言攻击你,还要罚抄题50遍。
考试前最后一节数学课,李东盛在黑板上写了几道易错题。林见晚看着黑板上的一串串数字,再联想到那些数学公式,简直像外星语言一样。
最如坐针毡的时刻到来了,李东盛将最后一截粉笔扔在了地上。转身拿起了讲台上那张褶皱的座次表,犀利的眼神在上面来回横扫。
阮知雪和陆昭辰开始在前面拜神拜佛,嘴里鼓囊着“不要抽我,不要抽我。”
林见晚坐在后面,两只手止不住的出汗,心跳得感觉马上就要蹦出来了。
只有江屿一脸镇定的端坐着,看着前面两个坐不住的人,情不自禁地轻笑了一声。
李东盛慢慢放下了座次表,脱口而出的江屿两个字在教室里回响。
前排的同学都纷纷转身看向这个成绩优异的天之骄子。抽他,就是要抽他,成绩好的同学就应该帮助大家多多分担一点呢。
“yes”,陆昭辰举起一个胜利的手势,终于逃过一劫。
阮知雪和林见晚也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不是我。
“江屿旁边的林见晚,上来。”李东盛突然话锋一转。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什么!是,是我。林见晚耳朵根都滚烫起来,那颗小小的心脏又剧烈的跳动着。
“林见晚,”李东盛抬高嗓子,对着最后一排又喊了一声。
陆昭辰和阮知雪一脸同情的凝望着她,脸上写满了四个字,“祝你好运。”
从最后一排到讲台的路,林见晚第一次觉得走得这么漫长。就像要奔赴战场一样,前方弥漫着硝烟。
李东盛挠着几根所剩无几的头发,“你去做那道数列求和题。”
林见晚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内心其实已经乱成一团麻了。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支全新的粉笔,抬眼间发现江屿叉着手,一脸思索地注视着她。
脸上的红晕又多了几分,连忙转向黑板。看着那道数列大题“已知数列an=2n,设bn=……”
已知什么啊已知,现在简直像从遥远的外星球而来,这是些什么天文数字啊!
公式是什么来着?解,解了之后又是什么呢?
林见晚在黑板上磨磨唧唧半天,好不容易地写下一个字,又用手擦掉。那块原本干净的做题区域,现在花得雾蒙蒙的。
李东盛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看向了黑板。台上那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直愣愣地杵在那,半天了还没一点动静。
一口黄牙冒了出来,他的嘴巴向两旁龇起,“还没做出来啊,我遇得到哦。”
“这些题老子讲了好多遍了,你怕是没长脑壳啊。”转而怒火冲天地走到了讲台。
林见晚被吓得已然失了神,那个紧紧抓着粉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脸上的温度灼烧到她的心里,全然不敢看身旁暴躁的李东盛。
“马上就要考试了,这种题都做不起。”李东盛嘲讽地讥笑了一声,转而一股雷霆般的声音从喉间蹦出,“老子再抽一个人,这次做不起,就不是他两个糟了,你们全部都给老子抄50遍。”
他用手提了提裤腰带,快速地扫了一眼座次表,仿佛在心底早已定下了人选。
“就她旁边那个,江屿啊,上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后看去。
只有林见晚,僵硬地站在黑板上,不敢回头。她害怕与少年的眼神相撞,泄露出十七岁少女所有的自卑与胆怯。
江屿从座位上欣然起身,抖了抖肩膀。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飘进教室,将他原本锋利的轮廓映照得温和起来。
李东盛用手一指,“江屿,去做林见晚那道题。”然后叫停了半天没写出一个字的林见晚,“你站在旁边,看他做。”
林见晚低着头站在讲台的角落,听见台下的同学们议论纷纷。
“这个题都不会做,真是害死我们了。”
“对呀,还好抽到了江屿,不然我们说不定就要被罚了。”
她默默捏紧了衣角,任凭脸色涨红到有些无法呼吸。
阮知雪见状,急得坐不住,想一把上去封上那些人的嘴巴。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陆昭辰拍了拍阮知雪的肩膀,“你看,江屿在上面呢,他肯定会帮见晚的。”
虽然陆昭辰是有点不太喜欢江屿,长着一张冰山脸,一开口说话可以噎死人。但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个人还是挺好的。
江屿随手拿起一只粉笔,垂眸看向角落里的林见晚,像丧气的一只小猫咪,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怜爱。
他轻咳了两声,侧身望向李东盛:“老师,可以让林见晚先下去吗,我不喜欢在做题的时候,有人站在我身边。”
李东盛轻蔑一笑,“做个题,你们要求硬是多上天了。”
“行,江屿对吧,把我黑板上的题全部做完。”“林见晚,下去坐着。”
少女抬起红润的小脸,晶莹剔透的几颗汗珠像雨水一样挂在她的额头和前面的头发上。
伸手擦去汗水之际,江屿大步地朝黑板走来。那双眸,撞破林见晚所有的不安,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悲伤。
两人交替而过时,还能清楚地感知到少年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林见晚低着头,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座位。
“晚晚,”阮知雪嗓中带有一丝哭腔,“你不要管那些毒嘴巴,我就不信了,换他们上去,不知道被吓成啥样了。”
林见晚点点头,用那双被冷汗冰透了的手,摩挲着阮知雪的头。
“就是就是,”陆昭辰也转头附和道,“不过江屿这小子,真和我想的一样,挺义气的。我认了,他是个不错的人。”
他刚刚,真的是在帮我。林见晚看着讲台上的江屿,背影高傲。可刚刚,眼神交错时,分明溢出了一丝怜惜和不忍。
江屿心算速度惊人,一道题只需看一眼,就宛若神笔马良般,写下了一串串的公式和数字。
不一会,他已经写满了半块黑板。伸手轻挠着纤细的后脖颈,缓解着疲惫。
“哇塞,他也太厉害了吧。”
“感觉他算得速度比暴躁肥李还快,”陆昭辰嘘声对林见晚和阮知雪说,“你们快看他的表情。”
远处的李东盛眉头上的皱纹都被挤到了一起,双手叉腰,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江屿移步到另外一块黑板,抬手准备写最后一道题。忽地被李东盛打断,“行了行了,下去下去。”
“老师,我还没写完呢。”他转过身来,嘴角提起一抹得逞的笑。
李东盛提了提裤子,猛咳了两声,“那个,可以了,你小子还有点学数学的潜力。”
讲台上的江屿直勾勾地看着他,李东盛见状拔高了嗓子,“还不想下去啊,还想做的话下课到我办公室来做。”
“下去,这就下去。”江屿做出一个扔球的姿势,拿在手尖的粉笔被精准地投到了盒子里。
他一边走,一边轻拍散手上的粉笔灰。所到之处,耳边传来了大家的赞叹声。
“你小子还可以哦。”陆昭辰龇着个大牙对着迎面而来的江屿。没曾想人家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陆昭辰:终究还是错付了呀。
“江屿,你真好,谢谢你。”林见晚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正在拖凳的少年。
江屿那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与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对视。她的眼中,还残有雨后的潮湿。
这种湿润,仿佛让江屿的心中也下起了一场寒冷的雨。他慌张地收回目光,坐在了板凳上。
“不用说谢谢,早不爽他很久了。”
嗓子里的话来回打转了几圈,手上的书翻了又翻。
他故作镇定;“那个,你还好吧。”
林见晚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江屿这才感觉心里舒畅多了。
在青春里,你不会做的那道题,我刚好会。
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很心动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