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天降 “师傅 ...
-
“师傅，你家小孩生什么病了啊？”
“小孩啊？前年去医院说有自闭症，离不开人”
不是美好的星星的孩子，是智力低下的、没办法正常开口说话的、自己去上厕所的，无法独立生存的孩子。
“那能治好的吧？”
“有，也有案例治好，小时候那种比较轻微的，积极治疗，长大了就和正常人差不多”
“就是我家娃儿有点糟糕，比较严重，长大了应该也好不了”
“本来和他妈妈商量说再生一个，四五十年后我和他妈妈不在了，还有个人可以稍微顾着点他”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还是我们尽量活长一点，再生一个，一辈子要照顾一个自闭症的哥哥太残忍了”
“没事的，肯定会好起来的”许若年低声安慰司机师傅，王霞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那就借你吉言咯”
聊天的声音隐了下去，王霞和许若年也没再聊天，两人一人一边靠在车窗看外面，车子在路上疾驰，像拉开了天幕一样，把夜逐渐破晓。
这一路上，从许若年激动地拉着师傅聊了很多天到沉默，王霞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只是心脏微微跳得更有存在感，往车窗外望去，逐渐变亮的天空熏得人微醺。原来我们仰头看见的幸福、激动、快乐，从来都掺杂了低头随处可见的苦涩，让人久久、久久没法忘怀。
“到了，面前这个就是滇池了”
“这么快，才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个点路上没车，跑得起来”
许若年先下车了，王霞在后面往前走的时候，把手里紧抓了大半程的两百块钱悄悄放在司机师傅的车上，可能是因为抓得太紧，纸币早就被抓得皱皱巴巴，看起来好像还沾了些汗。花费200元，余额572.5元。
许若年下车后站在路边支付手机上的车费“怎么才40块？”
“四十块吗？”花费20，余额552.5。
许若年付完之后，看司机师傅开着车已经走了，便点开了打赏，给司机师傅打赏了200块钱。
那一刻，她们如此一致。
滇池的日出和海鸥是什么样的？王霞陷入了回忆:很美，很震撼，海鸟很多，可能是我们那天运气比较好，看日出的人不多，风很凉。
那在许若年眼里呢？
“一整片金光灿灿，成千上百只海鸥起飞又降落，太阳很圆，就那一瞬间我很恍惚，觉着湖泊怎么那么像沙漠？大雁和海鸥也许是亲戚？”
通往昆明贫困村的路上，一辆车突然停在了桥边的应急车道上，里面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只因为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客户给他打赏了200块钱，向他的右手边看过去，是从滇池升起来的日出，早晨的冷风把金色的光从窗子里送了进来，恰好打在了两张红色的纸币上，清晨还有的汗渍，现已完全干了。
“王霞，有人来卖面包屑了，我们去买面包屑喂海鸥”
面包屑，花费5元，余额567.5元。
王霞开始有些急促了，她怕最后她身上的钱不够用，要不今晚就离开吧？这样就不用再在昆明住一晚酒店。但她和许若年都说好了，明天一早离开。
“你真的不吃吗？这雪糕巨好吃”
此刻，她们正走在昆明的老街上，许若年手里捧着个雪糕，正午太阳太大，快把雪糕融了。
“我吃不了冷的，一点都吃不了！”
“那好吧”许若年口气略带遗憾，王霞因为说话，显得很紧张。
那个雪糕要十块钱一个！王霞听到的时候，赶紧和许若年说自己吃不了冷的东西。
许若年看王霞脸蛋晒得红彤彤，汗也将两边的碎发打湿了，便问道“你热吗？我们去哪边的背阴的地方坐着歇一下吧”
“好”
“王霞，我们待会儿去租辆自行车吧，我们骑车去翠湖！”
正好有两个人骑带棚的自行车从她们眼前经过。
“那我们还得把它还回来吧？”
“那我们还是扫共享单车去好了”
可能是因为早上滇池日出的视觉盛宴，翠湖公园便显得有些乏味，满园的郁金香也被太阳晒得很气馁，王霞和许若年走在绿树成荫的小道上，都不说话，各自回忆着早上的惊遇。
“感觉翠湖公园就是个公园”许若年朴实无华的吐槽了翠湖公园的平庸，当然翠湖公园在王霞眼里也不好看，郁金香还没外面绿化带上的花好看，这单纯是王霞对郁金香的偏见 。
王霞说“我们还是直接去薰衣草庄园吧”，一个属于夏天的庄园。
“那走吧，我要在薰衣草花园拍很多照片！你帮我拍”
“好”
下午六点，滚滚烈日开始变得柔和，没多久就变得和早晨刚升起的时候一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紫色。
“许若年，你看我”王霞说。
咔嚓。
王霞说:“哇，真好啊，我们看了同一天的日出和日落，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许若年文问“你累了吗”
“有点”
两个的喘息声似乎比傍晚的风声更大。
刚刚她们在薰衣草庄园里放肆地狂奔，飞舞的衣角和发丝，对得起这场盛大的落日。
“我好累啊”许若年喘得更严重一些，她不该在高原上奔跑，原来海拔1891对她来说，已经是高原了。
“奥，对！云南海拔比较高。不过昆明这里海拔应该是两千米差不多”
“你们那海拔是多少米啊？”王霞低头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许若年，许若年喘得厉害，她说她心脏骤疼，和刚跑了一个八百米一样 ，连牙齿都疼，所以现在靠着王霞奄奄一息。
“我们海拔可低了，也就两三百米吧”
“那你确实在这里跑不动”
“我们上高三的时候，市区里在举办国际铁人三项，我们老师说选在我们那比赛，就是为了让那些平原来的国际友人们跑不动！我们的运动员就早早地来适应过高海拔了。”
许若年累得说不动话，早晨起得太早，又活蹦乱跳了一整天，她安静地听着王霞讲她们老师和她们说过的笑话，一不小心靠着王霞就睡着了。
王霞说着说着发现许若年睡着了，便禁了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远方沉下去的太阳，渐渐地，王霞也闭上了眼睛，只听见风声在呼呼作响，再久一会儿，风声也不见了。
两个人都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