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6、索吻 ...

  •   两日后,果然如阿滢所言,府内的厨房走了水。

      东南风掠过夜色,呼啸而来,府内霎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阿滢说,穆青山收到了上头的命令,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暴毙而亡。

      因此,所有送到独孤罗手上的食物里都掺了慢性毒药。

      独孤罗其实也早有察觉,他被幽禁这么多年,又在野外独自生活了四年,对人的本能警惕和不信任早已深入骨髓,面对危险和带着杀意的处境也比常人要更为敏锐。

      至于穆青山背后的人,除了高湛还有谁?

      这也是独孤罗突然转变的主要原因。

      因此穆青山给他的那些食物,他根本就没吃什么。

      每日只能趁着半夜,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去厨房寻些剩下的冷菜剩饭吃,或者偷些冷馒头存着以捱过饥饿。

      然后躺在床上装虚弱。

      好在这么多年的幽禁让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也让他应付这些有着丰富的经验。

      知道如何隐忍、周旋、如何不动声色观察。

      只是…他已经被囚了二十多年,如今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还有想去见的人。

      在一片混乱中,独孤罗没有看见阿滢的影子。

      他按照阿滢说的话,穿过回廊一路往西跑,还打晕了一个差点发现他的守卫,来到她所说的那处墙根,挪开石头。

      果然有个狗洞。

      独孤罗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阿滢没有骗他。

      可是…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是独孤罗没空想这么多了。

      他弯腰俯下身来,就在即将钻进狗洞的那一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

      “爷!”

      是阿滢!

      独孤罗猛地转过身来,阿滢不知何时尾随至此。

      他看不清阿滢的神情,只能隐隐看见她模糊的轮廓。

      他紧绷的神色略有松懈。

      而阿滢呼吸尚且不稳,却将一个小布包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里有点碎银,火折,还有能暂缓常见毒物的药丸…路上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记住,出了城后,便往西三十里,有座废弃的山神庙,会有人等你。”

      独孤罗攥紧手里的布包,望着面前阿滢那模糊地就如一团黑影的身形,突然声音低哑地挤出两个字。

      “…一起?”

      阿滢明显一愣。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行。”

      月色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穿透了繁盛枝叶的荫蔽,于缝隙处透出微弱的光,露了一丝半缕到阿滢的脸上,也使得她那张模糊的脸呈现了些许亮色。

      她望着独孤罗:“我有我的路…还没走完。”

      正在这时,远处便传来了喧闹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隐隐可见火把的微光逼近。

      阿滢面色立刻就变了,立刻推了独孤罗一把,语气急促。

      “快走!”

      她最后望了独孤罗一眼,那双眸子在夜里亮若星辰。

      “爷,记住阿滢。”

      她不再多言,而是转身便朝着那火光处跑去,故意吸引了那些人动静,然后像幽灵似的闪进旁边一条岔路。

      独孤罗也不再犹豫,灵活地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他仰起头来,只见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窄窄的巷子,黑得就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仿佛根本看不到尽头。

      然而,此刻在独孤罗眼里,那却是通向希望和自由之路。

      他拔腿就往外跑去,彻底将身后那些传来的嘈杂抛在了脑后。

      直到一口气跑到巷口,独孤罗才稍缓脚步,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那支木簪和带出来的木像,刚喘口气,便有只大手猛地从黑暗里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臂。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条件反射地拔出腰间的匕首便朝那道黑影刺了过去,只是匕首抵在对方脖子上的时候,独孤罗才借着昏暗的灯笼微光看清那人的模样。

      驴车,斗笠。

      那人的脸被斗笠遮了大半,但是独孤罗看见了他右耳上的疤,像条丑陋的蜈蚣盘踞。

      他就是阿滢说的那个接头人。

      但是独孤罗却依然不敢轻易相信他,没有松手。

      而那个人没有害怕,也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他往驴车那边猛地一拽。

      “上车!”

      独孤罗这才收了匕首,就在他掀开驴车上那块厚厚的油布,准备上车时,巷子那儿突然火光大现。

      是府内的守卫追来了!

      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嘈杂。

      “在那儿!!”

      穆青山那冰冷的声音径直穿透夜幕:“直接杀了他!!”

      独孤罗在看见火光的刹那就已经跳上了驴车,而车夫的反应也极快,抬手挥鞭,狠狠朝驴臀上抽了一鞭。

      驴车立刻往前狂冲而去,而独孤罗借势抓住车架,翻身滚入那方厚厚油布之下,将自己的身子彻底盖住了。

      与此同时,数十支羽箭朝他们的方向射过来,正钉在他们刚刚停的地面上。

      还有一支直接刺穿了那方油布,离独孤罗的身子只有两三寸,正斜着插在了他手臂和车架的缝隙间。

      驴车向前狂奔,油布里面的空间狭小逼仄,气息窒闷,还混着木材和动物粪便的气味,独孤罗被颠得头晕目眩,只能紧紧攀住车架,稳住身体的平衡,任凭这辆臭气熏天的驴车将自己带往一个吉凶难测的未来。

      而穆青山的人没有追上来。

      他刚骑马带着人追到一半,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们此时被引着进了处狭窄巷道,四周皆是高墙。

      这样的地点…

      最适合——

      埋伏!!

      穆青山勒住缰绳,念头刚起,便敏锐察觉到两侧墙头有黑影闪过。

      还没有等他身边的那些人反应过来,上方便有大片混着石灰的土像是倒水般地朝他们迎头就泼了下来。

      众人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满身,刹那间巷内惊呼、哀嚎或呛咳声四起。

      “眼睛!!我的眼睛!!”

      “有埋伏!!”

      而穆青山反应极快,在石灰扬起的瞬间就已经扯住缰绳迫使马儿疾退了两步,因此只是沾了些灰尘上身,他敏锐听出巷口那儿隐隐传来、仿佛正朝他们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看起来,对方有备而来,而且人数还不少。

      他身边的副手捂住眼睛喊道:“大人!前后都有人!我们被包——”

      “撤!原路退!快!”

      穆青山没再犹豫,权衡利弊后立刻下了撤退命令。

      他带着人退出巷道时,已然狼狈万分,而此时那该死的雨又来了!

      他回头再去看时,那巷内墙头的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雨丝随着冷风飘落在地时隐隐折现的寂寂水光。

      穆青山铁青着脸,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而刘桃枝收到消息时,高湛正半跪在李祖娥的妆台前,亲自给她描眉。

      他神色专注温柔,那袭绣着龙纹的帝王衮服下摆迤逦拖地,他却浑不在意,那双凤眸此时敛去了所有的戾气和阴郁,只如一汪春水般映着李祖娥的身姿。

      所有的注意力只落在眼前的人儿身上,仿佛再也看不到世间上的其它事。

      此时殿外日色正好,光华流转。

      日光透过华美的镂空轩窗洒进殿内,在地上铺开一层荡漾的光,也如同给他们的周身披上了一层轻薄细软的金纱。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如碎金般在光柱里流动,也衬得殿内气氛愈发温馨恬静,精美兽炉溢着似有若无的安神香,清冷的香气中透出恰到好处的甜腻。

      李祖娥乖乖坐在那儿,微微仰起脸来回望着高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着,眉眼处溢出娇憨依赖的笑意,微光如金粉般扑洒在她细腻白皙的面容上,整个人被光笼着,流露出神性的高贵与母性的温柔。

      雪团儿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团,正摇着蓬松的尾巴,边嘤嘤哼唧着,边围着他俩打转呢。

      它时不时蹭蹭高湛的袍角,甚至试图立起来扒拉着高湛的膝盖,时而又凑到李祖娥的绣鞋面前,轻轻蹭咬着那上面的珠花,发出满足、快乐的呼噜声。

      高湛如今倒是好脾性,没把这个烦人黏糊的小东西一脚踹开。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姊。

      只觉得幸福像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地只往他的心头冒。

      那眼底的情愫也满溢而出,变得愈发炙热滚烫。

      李祖娥的视线飘向铜镜,忍不住抿唇一笑。

      “步落稽,你画歪了…你看,左边都比右边高了。”

      高湛瞧了瞧,好像的确有点歪了。

      他眸子里飘过一丝心虚,但“碍于面子”绝能不承认。

      于是他又立刻凑近了些,试图补救:“别动。”

      他气息灼热,脸上却故意显露出两分帝王的威仪来,一本正经地装严肃胡扯。

      “朕的御笔,岂有画歪的道理?是阿姊的眉天生就生得这般…灵动。”

      李祖娥却笑着闪躲开来,抬手就去抢他手里的眉笔,嗔道:“哪有!分明就是歪了,你快还我,我自己来…”

      只是还没抢到,她就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胭脂盒,她惊呼一声,里面的香粉已经倾泻而出,倒了高湛一身。

      两人皆是一愣。

      高湛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狼藉的衣袍,再抬起头来看着李祖娥那张露出惊慌和心虚的小脸,非但没恼,眼里反而漾开浓稠的笑意和宠溺,却生了逗弄的心思,便故意板起脸来。

      “好啊。阿姊毁了朕的朝服,该当何罪?”

      他这故作正经严肃的样子,倒还真有两分皇帝威严。

      可李祖娥见高湛虽然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也知他哪里舍得和自己生气,胆子反而愈发大了,索性伸出指尖蘸了点他衣袍上的胭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迅速在他鼻尖上一点,然后笑着往后缩去。

      “那就…罚我给陛下点个朱砂痣,你瞧!可好看了!”

      高湛摸了摸自个鼻尖,看着指尖的那抹赤色,眼神顿时幽暗了几分。

      “哼,这可不够。”

      他忽然伸出手,径直将她一把抱坐在梳妆台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凑近,眸子里如同燃着幽火,然后将手上的那点赤红缓缓点在了她娇嫩的唇上,抹匀开来。

      他一手圈住李祖娥的腰肢,一手在她的唇上辗转碾磨,喉结滚动,心头欲念不停翻涌,目光灼灼地落在她那染了胭脂的红唇上,声音低哑。

      “要罚…”

      “就罚阿姊今日,得多让朕亲几次。”

      他说罢便要俯下身镬住那方娇嫩的红唇。

      未料李祖娥对他接下来的行为早有预料,脸颊滚烫地伸出手去,用力掐了高湛的细腰一把,趁他吃痛后手劲略松,人已经像尾滑不溜秋的鱼儿似的从他臂弯处灵活地钻了出去。

      高湛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怀里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瞬,看着自己溜到几步开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一样的李祖娥,忍不住低笑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阿姊如今…学坏了。”

      李祖娥躲到云母屏风后面,探出半张绯红的脸,眼眸明亮。

      “哼!分明是陛下先使坏的!我这是…”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近期看过的兵书,颇有些得意地开口。

      “这叫兵不厌诈!”

      “哦?”高湛挑了挑眉,一步步往李祖娥走来,步伐沉稳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眸里的火光燃得更盛了。

      他唇上勾着笑意,视线紧紧锁定她的唇。

      “那阿姊可知,诈了朕,该当何罪?”

      李祖娥看着高湛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神色里满是野兽锁定猎物般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心跳也跟着加速。

      “不、不知道!反正…反正你抓不到我!”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外殿跑去。

      而高湛却也早有预料,三两步上前便一把揽住了李祖娥的腰,将人重新带进怀里。

      “抓到你了。”

      他用手将她整个人抱得紧紧的,低下头来,用鼻尖轻轻蹭着她发热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得意的笑意。

      “跑?阿姊还能跑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高湛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口她通红的耳垂,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低,呼吸滚烫。

      “阿姊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李祖娥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被这话羞得抬不起头来,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恼道:“放开我!”

      高湛却抱得更紧了:“除非阿姊乖乖让我亲个够。”

      “你!”

      李祖娥发现他如今简直是越发没脸没皮了,这种话都能说出口,顿时羞恼的不行,可偏偏又挣不开他那铁箍似的双手。

      “你…你不讲道理!”

      她眸里水光盈盈的,语气又软又羞,偏过脸去不看他。

      “我…我还有身子呢,徐太医说了要静养…不能总由着你胡来…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样…”

      见她搬出“太医令”来,高湛动作一顿,手臂这才松了松,却依然将她圈在怀里,将额头抵着,眸里映出她羞红的脸,闪过逗弄的笑意,语气却又用上了惯常的装可怜。

      “那怎么办啊?阿姊点了火,就不管朕了?未免也太过狠心了吧?”

      “我可是你夫君啊。”

      他哼了声,孩子似的不满:“连个亲亲都不给,小气。”

      李祖娥被高湛这副“倒打一耙”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抬眸瞪他:“分明是你…是你先耍无赖!倒成了我的不是?”

      高湛立刻顺杆爬,将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闷声耍赖。

      “我不管。阿姊不亲,我就不放…我就这样一直抱着。”

      李祖娥被他气笑了:“你!那我…我就掐你了!”

      她作势又要掐,高湛却不躲,反而厚着脸皮:“掐吧掐吧…反正阿姊心狠,都不心疼我,不爱我了。到时候…我就…”

      “你要怎样?”

      高湛摸了摸李祖娥的肚子。

      “我就要和宝宝告状,我要说,她娘不爱我了,不肯给我亲,给我抱,还每天都欺负我。”

      “胡说八道!”

      李祖娥揪了揪高湛的耳朵,力度倒是不重:“你敢。”

      高湛秒怂,继续装可怜。

      “是,夫君不敢,那阿姊就当可怜可怜,亲亲可怜的夫君吧。”

      李祖娥扭头:“不亲。”

      高湛满脸失望地长长叹了口气,连肩膀都像是垮了下去,活像个被爱妻拒绝抛弃的怨夫。

      “那好吧…”

      “阿姊不爱我了,既然阿姊这般狠心,我便只好去批那些永远都批不完的奏折,听那些老头子絮絮叨叨,再独自一人惆怅地坐在夜深,说不定就染了风寒…”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还真松了些,作势就要起身。

      李祖娥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不得不说,她还是吃高湛这一招的,下意识就扯住了他的衣带:“哎…”

      见高湛望过来,她又立刻转过脸去,睫毛扑闪扑闪的:“那、那只能亲一下。”

      高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刻又把她揽紧,得寸进尺地凑近追问:“一下是多久?阿姊要说清楚。”

      “就一下呀!”

      高湛看她这样,低笑出声:“好,那就依阿姊。”

      他低下头,当真只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轻轻拂了过去。

      当真是守礼又守信。

      李祖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却见高湛并没有退开,反而继续紧紧凝视着她,眸光愈发暗沉,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一下亲完了。”

      他忽然凑近,灼热气息再度逼近:“现在,该轮到朕了。”

      高湛刚亲上去还没两秒,内侍的声音便从殿外传来。

      “陛…陛下。”

      屋内缠绵的气氛一下滞,高湛的兴致被打搅,眉宇间的柔情顿时化作了不悦。

      “何事?”

      内侍继续道:“刘都督有要紧事求见陛下,正在殿外侯着。”

      高湛知道刘桃枝找他的话,事情都是非同小可的。

      他眸里的温存也逐渐褪去,变成了帝王的威严和锐利,低头望着李祖娥的样子依旧温柔,摸了摸她的头道:“阿姊,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李祖娥知他有要事,也点点头。

      高湛来到外殿时,刘桃枝将独孤罗一事细细汇报了。

      高湛面无表情地听完,脸上瞧不出丝毫变化,语气平静的让人心头发冷。

      “…跑了?”

      “被人带走了?”

      他抬眸望向刘桃枝:“一个毫无武力、不通世事,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就这样在你们眼皮底下被人接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索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