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逐云归去》昴六星

16、对战

　　云若回到山庄，打开了慕清寒给的乾坤袋。
　　里面有些小书，是很久以前，慕清寒带回家，明珠最喜欢看的修真界话本。还有些许丹药。以及幽云的梅干。
　　“上京啊，这么远，我晕车怎么办？”十八岁的明珠冲慕清寒撒娇。
　　“不怕，我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梅干，难受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好了再上路。”慕清寒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妻子，拉着她坐上了远行的马车。那时，他的眼睛还很清澈，不像现在，盛满了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雾蒙蒙的。
　　好远的记忆啊，好酸的梅干，酸得我都流眼泪了。以前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云若边吃边擦眼睛。

　　第三日，修正完毕后，来到了选出前十名的半决赛。云若作为小组第二，将和临组的第一比试。很巧，正是慕清寒。
　　沧澜山的弟子们都很担心，云若师姐根本打不过这个啊，不会受伤吧，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不如退赛好了。另有弟子认为，昨天慕清寒都送药来了，说不定会放水，不用太担心啦。
　　总之，在紧张中，云若走上了比试台。至于云璟师姐，他们甚至相信云璟能越级打败慕清寒，由此一点都不担心。
　　云若站在台上，面前是慕清寒。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年。
　　慕清寒支了一个隔音结界，随着比试开始的号令开始和云若斗法。
　　“明珠，是你吗？”慕清寒直剑刺空，擦过云若左臂。
　　“为什么这样问？”云若针线环绕，慕清寒转身将之拍掉在地。
　　“你用的针法、捻针的小动作，断线后将剪刀别在腰上的习惯一直没变。还有你的音色，说话的语速，我，都记得。”
　　云若百线齐发，缠绕住慕清寒的剑。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慕清寒。你该专注在你大道无情之上了。”
　　慕清寒浑身爆发灵力，丝线尽数崩开，云若朝后躲闪，却还是被波及，血珠溅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等我？”慕清寒剑招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云若撑起软绸，将自己撑在其上，宛若飘扬在波涛汹涌大海里的一叶孤舟。
　　“我等你？我没等你吗？几年、几十年，三十年你毫无音讯，不回家训，不回家。只有爸妈查来你还在宗门安心修炼，没死在外面的消息。我还要怎么等你？”
　　云若以土相法术，以石填海。
　　“我出关以来，看到那些信，第一时间就往家赶。可我没想到，比起你衰老的容颜更令我震惊的，是你对我说和离的那句话。几十年不见，见面第一句，就是‘我们和离吧’。为什么，不能等我实力再强一些，等我……”
　　海潮褪去，呈现出一片荒原。云若以针为种，线为苗，织就出了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原。
　　“等你什么？等你断情绝爱无情无欲吗。我们的夫妻情分，在你选择了这条路之时就已断了，你为何不能正视现实。”云若抬眼看他，眼底一片红色。
　　慕清寒仓惶回视：“等我找出一条不用断情绝爱的路，我们一起走向大道，不好吗？”
　　云若不由得笑出泪来：“那你找到了吗？这么多年了，找到的话你还能待在天极宗做你的首席大弟子么？别太天真了，慕清寒。你已经长大了，不存在既要又要的选择给你了。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我只是走向了我自己的路。你也放下我吧。”
　　“我不。”慕清寒出剑，花海瞬间灰飞烟灭。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我们只是走向了不同的结局而已。我们的过去，依旧美好，未来也祝你、祝我更好。我爱过你，慕清寒，只是我现在不爱了，而已。”云若针线摆出了一个“夺天”的阵法，这也是“补天”之上，更为高阶的法术，对法力的消耗量极高，她只能一击致命。
　　“慕清寒，瞧啊，我对你可从不手下留情。放开你的手脚，尽情地与我打一场，与过去告别吧。勇敢些。”
　　虽为元婴境，在“夺天”阵法下，慕清寒依旧感受到了一种生机被夺走的可怕之感。这就是傀儡术的优势之处，不讲根骨，夺取天机，越级杀敌。
　　慕清寒本能挥剑回击，也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心，既对命运，也对懦弱的自己。他斩断了额前青丝，剑锋穿破针法刺穿了云若的胸口。
　　“不！”慕清寒目眦尽裂，接住云若飘摇而下的身体。云若灵力亏空，胸口染血，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结发，断了。”
　　慕清寒额前那缕青丝瞬间变白。他想起来二十岁那年，他有了个心动的女孩，女孩有着一双小鹿眼，喜爱刺绣，经常乖乖地站在他身边研墨侍笔。他超级喜欢她，想把全世界都献给她。后来，他被选上做修士，她根骨不佳难以同往，他每次回家都会带许多许多书与新巧的玩意儿回来，和她共约同赴大道。但当他得知，他所修的道只有断情绝爱才能圆满之时，他犹豫了。他撒谎了。并非根骨不好就不能修炼，他只是担心她会拖累他。他犹豫了，退缩了，所以一闭关就是三十年。等到他积累了一些勇气回家，想要向她坦白一切时，才发现，当年的那个女孩，已青春不再。她的脸上已生出皱纹，头上已生出华发，他又退缩了。在她说出：“我们和离吧”之时，他内心其实松了一口气。但潜意识里对自己的唾弃，却变成了对她不等他的指责。
　　“我爱你，明珠。”抱着怀里的云若，慕清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在剑锋划破云若胸口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感觉，那些俗世的情感在离他远去，但他依旧想留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