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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欺鬼神(二) 已修改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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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办理了出院,我们在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
旅馆环境条件不算差,甚至还称得上蛮舒适的。
离开了医院,躺在大床房上,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条久困浅滩的鱼,此刻终于重回广袤无垠的大海。
我妈有着严重的洁癖,一到旅馆就开始在厕所里面捣鼓。
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昨天王叔说的话。
如果有人跟我说,世界上不可能真的存在鬼,都是一些目前科学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罢了。
对于这句话,我基本不会予以反驳,却也难以表示支持。
说起来,或许我真的与所谓的“鬼”有过照面。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正值父亲的葬礼。在肃穆的灵堂之上,我亲眼目睹一个身影——是我去世的父亲,他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棺材前方。
彼时我尚年幼,心智未开。
目睹那一幕后,我下意识地认为,这大抵是因过度哀伤致使自己产生了幻觉 ,便也未再多想。
现在想来,恐怕那是我真正意义上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我妈探出半个身子,问道:“谁呀?”
只听王叔大声喊道:“是我呀,刘妹子,快开门!”
我妈替他开了门,我看见他怀里抱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身上挎着一个黑布口袋。
“今个儿运气不错,一早上就把东西全弄齐了。”王叔说完,就将那雄鸡丢到了地上。
那雄鸡脚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走一步一个印,我妈见状就要去抓住他。
王叔赶忙将她拦了下来,说道:“不可,今晚就得靠它了。对它尤其得放尊重点,这鸡,可不是一般的俗物。”
我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果然,那只雄鸡果然如王叔所说的一样。
它不仅毫无怕人的迹象,反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屋子里不慌不忙地晃悠起来。
王叔把包放在了桌子上,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串朱砂手串。
他将手串递给了我:“这也是个好东西,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可得仔细这点,用完我还得给人家拿回去。”
我探头瞧见包里还有个塑料袋,问道:“这是什么?”伸手就想去拿起来。
啪的一声,王叔狠狠的打了我手,恼怒道:“瞎摸什么呢?这是给你准备的黑狗血侵染的赤服。”
我收回了手,就说这得杀多少黑狗才能侵染一整件衣服,王叔他嘿嘿两声一脸得意的回答说山人自有妙计,黑狗通灵性哪能随便就杀了。
今儿这天气实在欠佳,都已到中午时分了,外头的雾气却迟迟没有消散干净。
王叔连连叹气,搞得我也紧张了起来,问道:“咋了叔?”
他背着一只手嘴里叼着烟杆:“大雾弥而不散,夜月恐多为阴云所蔽啊。”
“那岂不是代表我要提前代替小人进入阴间?”
只见他缓缓摇了摇头,随后悠悠吐出一口烟圈:“上元节乃古人祈获天官恩赐而设之佳节。今夜若乌云蔽月,恐诸事皆难顺遂啊。”
对这些传统节日,我也算得上了解。
在道教中,有三官分别是:天官、地官、水官。
天官赐福,地宫赦罪,水官解除灾厄 。
所以在上元节这天,百姓庆祝元宵以求平安顺遂,是中国人过的最热闹的日子。
中元节祭祀先人,也俗称三大鬼节之一。只有下元节,随着道教的没落,而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中。
但眼下的情况,就算知道可能会遭遇不测,也得硬着头皮上。
“最坏也总好过等死。”我紧握住了拳头,“我已经想明白了,是死是活我都要去走这一遭,既然有希望,我就会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王叔没想到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满意的点点头:“好小子,有点骨气。好!那老叔我定助你一臂之力。”
这时我妈买完饭回来了,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正常进食了。
瞧见老妈买回来的红烧肉,我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溜圆。
大快朵颐后,我吃了个撑,摸着肚子感叹道:诚如古人所言,民以食为天呐!
时间很快就到了凌晨,王叔安排母亲留在旅馆,随后他驾车载着我前往城外的乡村。
我坐在车里,打量着车里的内饰,我认得这车是日本进口的吉姆尼2013最新款,少说也得二十万。
看来王叔虽然住在乡下,没少赚外快啊,这车都买得起,可不能算是什么穷人,我不禁暗自思忖着。
村子里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唯有在车经过时,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
不多时,王叔将车停在了距村子大概两公里之处。
我下车后,发现这是一块巨大的玉米地,大概是因为天气原因,地里的都没有种植农作物。
王叔看了眼时间,使唤我将东西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然后自顾自的拿出八卦镜,不知道搁哪儿捣鼓啥。
当我打开后备箱,我一下就被那张云纹红檀桌吸引住了。
我不禁伸出手去轻轻触摸那桌面,只觉其质地光滑细腻无比。细细端详其色泽,乃是红中透着些许紫意。
看这颜色,想必是经历了不少年头的物件了。
这要是放市面上卖,少说也得一百万。
“干嘛呢?磨磨唧唧的,赶紧搬出来,别耽误了时辰”王叔大概看穿了我的想法,没好气的催促道。
我哦了一声,手脚利索的把东西都搬了出来。
等王叔将东西都摆好后,他从包里取出来了那件用黑狗血染的赤服,“把衣服都脱了,穿上他。”
我伸手接了过来衣服,下意识的闻了闻,除了血特有的铁锈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艾草味。
我好奇的问道:“这还用艾草薰过么?”
“嗯,避免邪气入体。对了,昨天跟你交待的事情都还记得吧?千万不能错了。”
“记着呢,忘不了。”
我麻溜的换上了寿衣,晚上的温度比白天还低,风一刮冷的我直打摆子。
果然不出几分钟,我就被冻的直流鼻涕,我颤颤巍巍道:“咋们多久开始啊?太冷了,我有些受不了。”
“还有十五分钟。”
我小声抱怨道怎么还有这么久,随后蹲在地上抱成一团防止体温流水过快,吸吸快流下来的鼻涕。
王叔点燃了三根香,插在香炉上,又取出八卦镜正放在元清天尊佛像前道:“陈鹤,甲戌年六月初七日子时诞,至甲午年正月望日,为疢疾所困,医药弗能救,溘然长逝,伏惟尚飨。”
等他说完,周围便传来些许悉悉索索之声。
我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王叔倒是见怪不怪,从车里取出纸钱,丢到我面前说道:“先给小鬼们烧点钱,这样等下他们才不会为难你。”
“好嘞。”
为了能多烧会儿取暖,我动作极其缓慢,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慢悠悠的撕纸钱。
王叔过来看见后,反手就给我后脑勺一巴掌,怒骂道:“你小子以为烧人民币呢?烧不完的留着你下去花是吧?赶紧给我都烧干净了。鬼的钱都要贪啊?”
我被打懵了,反驳道:“我靠,我只想着多烧会儿,我做人很有底线的好吧?”
他白了我一眼,你小子贪不贪难道我心里没数吗?
等纸钱烧完,时间也差不多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特地将小人横着卡在衣服口袋里。
王叔拍了下我肩膀,盯着我眼睛道:“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不要害怕,死人永远没有活人可怕。”
我早就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了,大不了就死呗。
成功了血赚,死了也不亏。
我冲王叔点下头,示意他开始。
他向天上撒了把纸钱,大声吆喝:“上路咯陈鹤。”随即晃动了下三清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抱着雄鸡,缓缓的向南而行。
月光很亮,前方的路我看的一清二楚。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三清玲发出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按照我这个速度来说,走这么久了,应该早就听不见声音了呀。
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我心里犯嘀咕,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成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何时身后起了大雾,已经看不起来时的路了。
突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前方传来。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风中夹杂着刺耳的唢呐声,伴随着那若有若无、哭哭啼啼的人声,让人头皮发麻。
是谁去世了?我心想道。
这时三清铃的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六个身材高大的大汉,身着白色麻布衣,他们面色如纸,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他们步伐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手脚,一步一顿地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飘忽的女子,她们头上戴着的白色面具,在惨白的月光映照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隐隐约约间,从她们的方向传来阵阵哭声。
那哭声如丝线般细弱,却又尖锐得能轻易穿透耳膜。
我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本能地想绕开眼前这诡异的队伍。
然而,无论我往哪个方向移动,那一行人始终直直地朝我逼来,彷佛他们肩上抗的那口棺材,是为我准备的。
它们最后在距离我不远处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感觉后背撞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回头一看,那倆女子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恐惧“唰”地袭来,我心脏狂跳,差点尖叫出声。
突然我感受到了兜里有小人在疯狂的扭动,赶紧腾出一只手将小人紧紧按住。
这动静似乎引起了那六个大汉的注意,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动作僵硬而迟缓。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接着,他们竟同步张开嘴巴,声音低沉而沙哑:“陈鹤,该上路了……”